5、礼物 圣诞节当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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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上他们根本不懂什么是设计，粉色？黑色？真是低估人了，我敢说我在听到曲子的第一瞬间就想到了怎么去做，记得夜莺的颜色吗，温柔内敛的灰褐色，夜幕低垂时树丛间优雅歌唱的小姐，流沙的烫金裙身，烧焦的木炭边缘色，沉稳，静谧，大地般广阔，我很难描述这神秘的元素，它像是向内燃烧的火焰······噢还有这次的设计，你看她在空中旋转的时候的那个层次感……”
伊莎贝拉双脚/交叉起跳，轻盈的纯白裙飘扬，维卡采用了一种层叠的、边缘撕裂感的纱布材料，效果炫目而独具一格。但索罗娃似乎不大满意，敷衍地点头道：“是，是，你的想法一直很不错，但……”
维卡笑了：“我很喜欢做衣服，和你喜欢花滑一样。”
“那无可否认。伊莎，过来。”索罗娃示意，“维卡，你看裙摆是不是长了？”
维卡立刻露出疑惑的神色：“这是女单的正常长度。”
索罗娃不置可否：“刚刚旋转的时候挂刀齿了，伊莎，你觉得长吗？”
“还是改一下吧。”伊莎贝拉低头清理冰刀上的冰屑。
“还是改一下吧。”索罗娃转头向维卡复述了一遍，“刚出图纸的时候我就说过这种长纱不太行，好看是好看的，但毕竟这是比赛。”
“其实影响不大。”维卡嘟囔了一句，“我可能一天之内改不好。”
索罗娃看着她：“只是修短，我亲自来也行。”
维卡耸肩摊手，快速翻了个白眼：“好吧，索罗娃女士，对您来说的确是一剪刀的事，可我却要想上好几天的新样式。”
“几天？一天？两天也行，到时候快递加急寄来，应该能在表演滑结束后赶上。”
“你的幽默感总是没有幽默的成分，季娅，我敢说我讨厌快递，要不是这不靠谱的东西，我也不用把同样的衣服做第二遍，那太无聊了——我贴水钻的时候都快要睡着······”
“今天晚上？”
“没门，明天早上。”维卡转头揽住伊莎贝拉的肩膀，声音甜腻地拉长：“嘿伊莎，太抱歉了——都怪你教练天天使坏，我都忘了送你圣诞礼物。”
伊莎贝拉拘谨的笑笑：“那没关系······”
“她都是大孩子了，哪要你的圣诞礼物。”索罗娃双手交叉，依靠在挡板上微笑着看向伊莎贝拉。
维卡眨眨眼，摇头道：“还没十五岁呢，怎么不是小孩子？”
*
偌大的冰场里说不上热闹也说不上冷清，几道苗条高挑的黑色身影闪过，交叉分离又交叉，冰刀在晶莹剔透的冰面上切割出道道若深若浅的弧线。叶宴的手臂流水般舒展舞动，脚下清脆干净地接上一连串括弧，她看见眼前的世界不停旋转，她感受到发丝在耳边随风飘扬。伸手触摸天空，白色的灯光如昼模糊她视线，小跳进捻转步，叶宴清晰地听见冰晶在足尖破碎成片片雪白。那些声音令她愉快。
“动作幅度再大些，收紧，展开，轻，轻，轻，再轻，想象这是天空，你是云层上的舞者——别惊动鸟儿。”
埃德温紧张地紧捏着手，在冰场外围来回走动，时而压低身子观察叶宴的用刃，时而双手扶住挡板向内眺望。一旁的教练们都对此情此景司空见惯。
“OK，结束，慢慢滑过来。”埃德温拍拍手，冰场那边的叶宴弯腰撑着膝盖滑过半场，身子一侧冰刀一卡，直起身来稳稳停在挡板边，顺手抄起水杯拧开盖子就吨吨往嘴里灌。而埃德温安静地等待了她一会儿。
“这次练习不错，做步法时的停滞和卡顿少了很多，总而言之滑行是有长进的。”埃德温语调又一转，“但是——图形偷懒了，冰面覆盖率也相对低了，降低步法的难度和完整性来达到‘顺滑’的效果，无疑是拆东墙补西墙。我们要的是提升，而不是在现有的基础上找补，所以……”
“欸……多塞点衔接，定级和SS不就上去了吗”叶宴轻喘着气儿，一双黑眼睛眨呀眨。
所谓定级，在单人滑项目中指旋转和接续步两项技术动作的难度等级评估。有一、二、三、四共四级，第四级为最高级，所拥有的基础分值最多。选手们需要完善自己的动作编排和执行质量来争取最高的难度定级，这也是节目打分中很重要的一环。一般来说，世界上最顶尖的选手们能够做到所有技术动作皆取得四级的定级。
至于SS，是“Skating Skills”的缩写。花样滑冰打分分技术分和节目内容分，技术分包含所有技术动作的得分，而节目内容分由“Skating Skills(滑行技术)”、“Transitions(衔接)”、“Performance（表演）”、“Composition（编舞）”和“Interpretation of the Music(音乐诠释)”五小项组成，各项满分为十分。各项所得分相加为节目内容分总分，而女子单人滑需要乘以0.8的系数，所以女单的节目内容分总分为40分。
“就是因为你马上升青年组，节目内的步法衔接增加，所以才更要注重最基础的滑行练习。人家编舞呕心沥血给你编出一套好节目来，结果看到你在冰上活脱脱像只加菲猫，说不定当场就气得报警了……”埃德温弹了下她额头。
“嘿!”叶宴微微向后一躲，“怎么可能我是什么速度索契街头一阵风，来去自由影无踪!”
埃德温沉吟半晌，点开手机相册：“哦那是——但‘一阵风’小姐，我这里还有你上上次比赛撞挡板的视频……”
“不了不了不了!!”叶宴慌忙摆手，“要不今天再多练会儿”
埃德温被她这副模样逗得发笑：“一天练再多又有什么用，滑行得天天练。况且今天是什么日子，我再折腾你你可就得生我的气了。”
“看在圣诞节的份上——”叶宴嘴角勾起笑，撑着挡板把小脑袋凑了过去，眼里闪烁着期待的光芒。
“看在圣诞节的份上。Liza，你爸爸妈妈给你寄了礼物，就放在门口，一会儿下冰后记得立刻去拿，唉，保安室里的快递都快堆不下了。”
听到这话，叶宴却是不在意般：“什么，你没有圣诞礼物给我吗？我可给你准备了喔埃德温老师——”
说着，叶宴给冰刀套上刀套，嘴里念叨着稍等稍等，一路小碎步跑到休息室内。埃德温兴致盎然地托着下巴，片刻后看见那女孩捧着一个方形黑盒子出来。
“比利时巧克力，外加当地啤酒一瓶，原装正品！刚代购来的绝对没有过期、绝对！”叶宴双手奉上，“快收下快收下让索罗娃大魔头看见就不好啦！”
埃德温哭笑不得：“谁告诉你我最近想要这个的……不是，你怎么小小年纪就知道给教练送酒了！有你这样的吗！”
“你自己ins上发的。”叶宴一脸鄙夷，“教练，这里是俄罗斯。”
埃德温看看手里的盒子，又看看眼前的学生，半晌后假意叹了口气，用故作深沉的语气说道：“好吧……看在是你一份心意的份上，我勉为其难地收下了，但是——下次可不许送酒。”
“埃德温老师你已经开始想下次了吗。”叶宴微笑着伸出手，“所以？”
“真有你的。”埃德温做了个鬼脸，从背后拿出一个红绿相间的礼物盒：“圣诞节快乐。”
“这一点都不难猜，明明每年都这样。”叶宴笑着接过礼物，“圣诞节快乐！”
*
孤零零的几只麻雀歪着脑袋停在光秃的树枝上，叶宴踩着石子和枯叶跑过，转头朝鸟儿们挥挥手：“下午好！”
从冰场到俱乐部大门，也就七八分钟的路程，但叶宴跑得有些匆忙。拿完礼物后，她还要赶着去另一个冰场看伊莎贝拉的训练，这是她持之以恒的习惯。
事实上她没必要这么急。
“叶莱扎？”
熟悉的声音响起，叶宴半只脚踏上门框，看见昏暗的室内，伊莎贝拉正依靠着几个重叠的纸箱子，手里拿着纸笔清点包裹。临近傍晚的云层像稀蛋清，浅淡的金色光晕在她身上游走。随着叶宴的脚步声响起，伊莎贝拉突然抬起头来。或许是疲惫的缘故，她就那么平静地注视着叶宴，在晚霞的映照下，目光呈现出一种近乎温柔的柔软。过了一会儿，她笑了：
“嘿，下午好。”
叶宴发出一声小小的惊呼，连忙接道：“呃，下午好……”话音刚落，她懊恼地发现伊莎贝拉那副睡眼惺忪的小猫般的表情不知何时已经无痕切换成了礼貌的微笑。
伊莎贝拉朝叶宴一笑，微微腾开位置，给叶宴做了个“请”的手势。叶宴立刻别开头快步走入，假装看向另一边的架子，直到身后的人没了动静，才壮着胆偷偷偏头一瞥。好巧不巧，这一下正好撞上伊莎贝拉似笑非笑的眼神。叶宴迅速转回头翻了个白眼在心里默念一万遍好奇心害死猫，却又破罐子破摔地转过身来，双眼直视伊莎贝拉，甚至还鬼使神差地挑了下眉，仿佛在说：瞅我咋滴？
“恭喜你入选一队。”伊莎贝拉率先开口。
“哈哈……”叶宴挠挠头，没料到这个，僵在原地，“我……”
“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噢噢，对，请问今天刚到的快递放在哪个架子上？”叶宴眨巴她的大眼睛，“我找不到它。”
“写着谁的名字？”
“我的，Eliza Shevchenko，呃……就是那个，S、H、E、V、C、H……”叶宴打量下伊莎贝拉的神色，发现对方正耐心地等待她说完，便尴尬地继续说道：“……和ENKO。”
伊莎贝拉点点头：“或许是你背后那个。”
叶宴单手捂住眼睛，崩溃地转过身，食指和中指撑开一个缝隙，从那缝隙中她看见两个方方正正的快递盒，上面用黑色的水笔写着粗大的两行“ElizaShevchenko”。
那的确只有瞎子才看不见了。
现在的情况的确尴尬到了极点，但叶宴显然不是那种能被轻易镇住的性格，她手扶快递盒，笑吟吟地转过身，单手叉腰，潇洒一站：“噢谢谢！那你呢？也来拿快递？”
伊莎贝拉双手叉在胸前，身子轻轻靠在纸箱子上，她的语调轻松惬意，却没想到下一句话把叶宴吓了一跳：
“嗯哼。这些应该都是……给我的。”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礼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