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步之遥［花样滑冰］》业火原

37、冬奥会短节目 我必须在结

　　空中旋转三周，落冰的踉跄翻身打了她个始料未及。

　　天啊，叶宴的心一下揪了起来。所幸这不是最坏的情况。高清摄像机下韦依玲肉眼可见地捏了把汗，皱起眉头。她仍有机会在后半段补上连跳，尽管这是孤注一掷的机会。

　　阿克塞尔二周跳完成得坚决又舒展，就算是索罗娃也挑不出什么错处。联合旋转既是加速又是缓冲，每当肌肉记忆接管身体，大脑便开始为下一个跳跃做精密计算。韦依玲要面对的情况是——她必须在短短十几秒内作出抉择并下定决心。

　　<思慕青冥剑>的二胡声掀起万千情丝波澜，韦依玲面色凝重，后燕式平衡高举的后腿肌肉紧绷，血肉柔情化作利剑出鞘。浮腿搭冰，后外结环三周跳呼之欲出。起跳时溅起的冰屑宛若雪花，落下时紧接的后外点冰两周跳举重若轻。场内响起喝彩，叶宴举手欢呼，沉默的屋子里又一张张脸朝向她。

　　“真的吗，就这种程度值得很高兴？”凯恩转过头轻蔑一笑，“至少得把3T接上吧……”

　　“闭嘴！”叶宴丝毫不惯着，她紧盯屏幕，丝毫没注意到自己的动静吵醒了玛利亚。凯恩没料到“如此火爆”，噎住半天不知说什么好，只得嘴里嘀咕着“老天呀”，把头转回。

　　屏幕里的韦依玲已进入接续步，放下一切重压的舞蹈此刻成了情感最完美的宣泄。手长腿长的韦依玲举手投足间尽是古典舞范，一连串大开大合的括弧、捻转、转三、勾步组合成强烈的视觉震撼。不禁让观众赞叹。

　　最后一个步伐伴随着鼓点跳进燕式转，在高速的回旋中，红裙的身影宛若花朵绽放。一刻的灿烂有着刻骨铭心的永恒的力量。叶宴看见笑容在她的嘴角扬起，下腰定格的瞬间音乐终止——中国选手韦依玲，完成了她的奥运会首秀！

　　她做到了！叶宴握紧拳头。隔着千万里，叶宴感觉仿佛有无数人在和她一起喝彩似的。

　　“中国女单的难度还是太低，”凯恩耸肩，“这个得分能排到俄青前十二名？”

　　噢，你不说都还忘了你这茬了。叶宴翻白眼蓄力：“等你二十一岁还能站在奥运赛场上再说吧，靠某人受伤才拿到世青赛名额的萨·维·奇·娃，还是说那时你已经和同辈们一样光荣退役？”

　　“你！”凯恩转过身咬牙切齿，手扒着靠背边缘，但她立刻又换了种表情，“既然你这么有归属感的话就回去参赛呗，我真怕你连俄青前二十都挤不进去，没了国际滑联分给弱国的一杯羹都一辈子没法亮相了。”

　　“你那么在意我干什么，还是说你也很羡慕？”叶宴笑得咬牙切齿，“没关系啊，其实你这边也很不错，不仅擅长强者筛选，还能负责垃圾回收呢。”

　　“叶—宴—！”

　　坐在第一排的索罗娃已经忍够了后排压低声音的吵架，她只是头发长盖住了耳朵，并不代表她聋了。然而她没有出声阻止，只是用房间里所有人都听得见的声音同旁边的希尔教练说：

　　“噢，淑女们啊。我们带出来的年轻淑女。”

　　“哈哈，”希尔捂着嘴笑了两声，自退役后她发福严重，声音都跟着变粗犷了许多，“卡娅，我们年轻时可不只动嘴皮子，要先抓住头发，然后扯过来脸上一耳刮……”

　　上帝保佑。亚历山大用手擦汗。为什么这个地方如此闷热。

　　中国选手韦依玲的最终得分是57.65，提前锁定进入自由滑。在等分区她穿着红白色队服与教练组欢声庆祝，凯恩刚想对此情此景来上一番点评，不知何时苏醒的玛利亚趴在前一个座位的椅背上，幽幽开口：

　　“才给她26.85的PCS？实在是有点太低了。”

　　叶宴收起獠牙，转头露出姐妹你懂我的表情：“天啊，这里还是有明事理的人的。明明四大洲锦标赛都给她打了将近28…”

　　“与其关注这一两分不如把BV提上去，”凯恩不为所动，“还有跳跃的稳定性。”

　　叶宴刚想发作，不料玛利亚缓缓接话：“凯恩啊，其实要关注的。你俄青锦接近clean了还比阿芙罗拉低上六分，你猜你们的差距在哪里？”

　　伊利萨没有参加今年的任何比赛，她坐在旁边，只看着她们，似乎有点胆怯，什么也不说。

　　凯恩哼了一声，转过头。

　　奥尔加·谢洛娃向来是个头铁的，此情此景，她与索罗娃竟攀谈起来：

　　“我觉得这个3F用刃不清，会标！”

　　索罗娃颔首：“需要看裁判的尺度，分数其实表现得很模糊。”

　　谈话间，玛利亚又一度躺下。她蜷缩在座位里嘀咕：“真要命。还有二十多个人出场，我想回去睡觉了。”

　　叶宴俯身小声问她：“你不好奇比赛结果的吗，四年一度的冬奥会啊！还有你们的希林基娜、维多利亚大战日本韩国美国加拿大……”

　　“我不在乎希林基娜，”玛利亚用鼻子轻哼一声，“以及四年一度的冬奥会。谁都一样，无论是赢家输家，最终都会退场。”

　　她挺起身，发丝凌乱：“因为一个周期的胜利结算对于下一个周期意义寥寥，这就是女子单人滑。”

　　叶宴注视她的侧脸良久：“玛利亚，你到底练得多累呀，感觉你快死过去了。□□上和精神上都是。”

　　“再说一遍——就和你一样。”她轻微地摇摇头，突然背包站起身，一个跨步跃过叶宴的腿径直走向前排：

　　“教练，我累了，回去睡觉。”众目睽睽之下她对索罗娃毫不客气地说。后者皱起眉，片刻后扬扬下巴：

　　“去吧。”

　　此外她没多说什么，叶宴被这一系列操作惊得合不拢嘴：难道自始自终被针对的只有我而不是这些嫡系学生吗？真是的白担惊受怕了那么多日子。

　　“教练我也——”

　　“你坐着看完，叶宴。”她斩钉截铁。

　　*

　　回到寝室，跌在床上的玛利亚第一时间紧紧抱住膝盖：疼、阴湿的、持续的、难以摆脱的疼。

　　她想从柜子里翻出她的止痛药，迟疑片刻，又索性咬咬牙挺过去了。

　　她非常需要这次国青集训队的名额，比谁都需要——马上是青年组的最后一年，如果再拿不到大赛荣誉，算是白费劲这么多年。

　　俄青自由滑上摔倒的3Lz一遍遍在她脑海里重演。她没有高难度支撑的基础分值，最大的底气是优秀的滑行以及技术动作的完成质量。其他人有容错去尝试高难度跳跃，而她必须把每一个动作打磨到完美无缺。

　　对手将会是谁？叶宴？奥尔加·谢洛娃？这两个人可真有意思。玛利亚用剩余的力气撑起身子，从床头柜取出药膏开始在疼痛的关节处涂抹。

　　一个人摇摆不定回中国，一个人时刻准备跑路罗马尼亚。然而这就是我的两位不容小觑的“对手”。看起来比我小一岁，难度储备一个比一个高。

　　更何况，最近她俩搞到一块儿了。玛利亚几次碰见亚历山大教练单独辅导她们3Lz3Lo连跳，尽管叶宴还不像样，谢洛娃的成功率可越来越高。从20%、30%到现在甚至有50%。

　　真难办。玛利亚捏紧床单的一角，看似纤细但肌肉十足的小臂青筋凸起。

　　以及四周跳。叶宴的吊杆4T在她看来以及短时间内追上了凯恩去年的进度，超越她想象速度的进步令她不寒而栗。

　　我必须在结营测试赛上守住我的名额。她暗暗下定决心。

　　此时的慕尼黑，夜色下奥林匹克体育村灯火通明。此时进行的正是最激烈的最后一组选手的角逐。根据积分排名，六位选手中有两位来自俄罗斯，四位分别来自韩国、日本、美国、加拿大。目前暂列第一的是俄罗斯三号位米拉·提马科娃，短节目得分68.98。

　　率先出场的美国选手希尔达完成了3F、3Lz3T、2A的难度配置，她欢乐又明媚的表演风格将全场气氛推向高潮，最终以69.30分略超米拉暂列第一。

　　紧接着的是年仅16岁的韩国小将崔智羽。尽管她的短节目难度并不高，为了规避3Lz错刃问题只上了3Lo3T、3F、2A的组合，仍凭借超高的完成度与赏心悦目的滑行衔接拿到了68.99的高分，比俄罗斯选手米拉高出了微妙的0.01。

　　随后出场的加拿大一姐克洛伊出现了罕见的失误。原定的连跳3Lz3T第一跳3Lz摔倒，若不及时补救将引发严重后果。所幸她在后半段的3F后坚决地接上了三周，这才没有损失更多的得分。最后的分数是64.75。令人睁目结舌的GOE加分与PCS得分拯救了这位知名老将的失误。

　　而真正让今夜变得不同凡响的，还要数日本选手山中由纪的壮举。时年十七岁，第一次闯进奥运，她的第一跳的准备过程似乎格外漫长，滑过整个半场然后转身向前跃起，旋转三周半——这是阿克塞尔三周跳！场内瞬间爆发出惊呼，落冰有一下踉跄但最终被脚踝力量顽强挽救。山中由纪的脸上呈现出喜悦，3A，目前女子单人滑的最高难度！

　　连跳3F3T、单跳3Lz在掌声鼓舞中没有出现任何岔子，这位身高只有1米55的选手爆发出了惊人的耐力，在一阵行云流水又肆意张扬的接续步后完成了她的奥运首秀。等分区众人屏住呼吸——75.74！一瞬间的愣神被职业生涯最高分带来的喜悦淹没。她高兴地冲镜头挥手，没人想到她的第一次成功竟在最高的舞台、奥运赛场之上。

　　尽管从实时技术分到最终技术分的下滑不难看出，她的3A存在一定周数问题。

　　镜头给到下一位即将开始表演的选手——俄罗斯的维多利亚·格拉德科娃。她面色凝重，不禁回想起不久前的全俄。那时伊莎贝拉也横空出世、完美发挥，将她的登场限于不利。

　　但我不会输给你。维多利亚站定在场中央，低下头，等待音乐将她唤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