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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回家 “叶宴惊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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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滑快点,叶宴,你是中午没吃饭吗!!”
叶宴猛地愰神,眼前掠过凯恩的鬼脸和玛利亚嘴角那若有若无的嘲弄,最后是索罗娃那张立马要大发雷霆的黑脸。吓得人一抖,两三秒后才缓了过来。
嗯,和埃德温的黑脸很像啊!
想起刚刚办公室内埃德温满脸问号怀疑人生的样子,心情就会好上几分呢。
一个小时前。
“什么……你说什么……换什么……”
“换节目啊。”
“我都编好了啊!!我都编好了啊!!赶工赶出来的节目啊!”埃德温捂脸抓狂神似世界名画《呐喊》,“让你找回自我也不是这样找的啊,难道你的个性就是以折磨我为乐趣吗?!”
“sure,”叶宴扬起笑容,“你终于发现我的真面目了埃德温老师,《Paint It Black》就作为表演滑吧~”
埃德温翻滚几秒后停止挣扎,最终还是发出一声无可奈何的叹息:“《苏丽柯》吗……我这辈子遇到你真是倒霉,为什么我的学生不是伊莎贝拉而是你呢……”
“那么——这算答应啦?”
埃德温弹了弹她的额头:“啊。难得你有想法一回,我怎么敢不答应小祖宗你呢。”
叶宴向他比了个大拇指,站起身悠哉悠哉地朝办公室门口走去,背对埃德温一边挥手一边说道:“那么,我先去训练啦。虽说时间可能有点耽误了,就对索罗娃教练说是埃德温教练把我留下叨叨叨了一阵子吧。”
“什!?”埃德温像是炸毛般立刻从位子上跳了起来,“喂这种玩笑开不得啊!”
“逗你玩的的。”叶宴走到门边,扶着门框微微回过头,背光下她似乎在微笑:
“……一直以来谢谢你了,埃德温。”
两周的时光在日复一日充实的训练中度过,当叶宴再次抬起头仰望那温柔的橙色天空时,墙上的挂历已经翻到了第二页。宿舍内小电视的荧屏还亮着,体育频道正在转播某场拳击比赛,现场人声鼎沸格外热闹,嘈杂的声音那么响却又那么遥远。在黄昏之时光阴都仿佛慢下了脚步。
新年一夜后就很少在冰场外见到伊莎贝拉了。
也没什么好奇怪的,毕竟马上就是俄罗斯青年锦标赛,这关系到世青赛名额的选拔,凯恩和玛利亚也都干劲十足呢。
索罗娃那边对叶宴也没再紧逼,她告诉叶宴二月下旬的俱乐部集训结营考核便是初选,三月中旬是最终选拔赛。叶宴是不需要参加初选的,至于最终选拔也是走过场而已,如果她答应的话,那张承载着无限希望的名单上必定有她的一席之位。
这份殊荣,真是让她得意、困扰,又仿佛被侮辱了般。
突然想起伊莎贝拉在那个雪夜的话语:“你值得更好的。”这短短一句话不时在她脑中闪现,训练时、散步时、凝视远方时,抑或是梦境的最深处,随着细碎的雪花飘落进记忆的长河。叶宴不自觉攥紧拳头,更好的,何为更好的?这里到底是好是坏,她会用自己的眼睛去看,至于最后的选择,没人能够干预她。
几天前她整理了下思路,花费一晚上的时间写下整整三千字的说明,详细解释了索罗娃的“四周跳计划”和副主席的邀请,并逐条分析利弊,写下自己的疑惑和见解,最终形成一篇邮件,通过网络寄给了地球另一端的母亲。在做这些事情的时候,她突然觉得自己出奇的冷静。
最近的训练内容很有意思,围绕着新的跳跃姿势展开。一般情况下,起跳时双手需紧收回胸前便于转体,但索罗娃创造性地提出了单手或双手上举的新姿态,在提高了重心的同时让跳跃更高更远,更具观赏性和冲击力。并且这种新的姿态极大地提升了跳跃的难度,即使没有明文规定,在GOE上也肯定会有一定的加分。
有一点难,或许吧。正式训练的一周后,叶宴成为了掌握举手技术的第一人,当她那双手上举、横跨小半个冰场的勾手三周跳成功落冰时,几乎在场的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用玛利亚的话来说,叶宴双手上举十指交扣时,整个身体仿佛就变成了一个细长的陀螺。那一刻她很振奋,因为第一次感觉到不是一个人在做跳跃这个动作,而是身体的每一个部分组成了跳跃本身。
浑然天成。
索罗娃还评价她落冰时的姿态有一种与生俱来的优雅,一般选手落冰的姿势为双手平举浮腿高抬,支撑足以后外刃滑出。叶宴与他们的不同点在于她有时喜欢微微侧身,右手向前左手向后伸展保持平衡,肩胛处拉出优美的弧线。大多数人的手臂都绷紧且僵硬,而叶宴却总能带给人们一种古典舞的观感,特别是手臂的收放,堪称柔软灵动、力与美的结合。就连失去平衡时的微调动作,也是轻柔、肆意又婉转的,微微颤动的指尖像是初尝爱之青涩的十七岁少女,想要触碰却又收回手。
天知道她的气质有多好。
但在冰上就是这样一个清清冷冷的姑娘,经常在场下顶着一张人畜无害的脸蛋发呆,被索罗娃大声叫到时还会吓得一跳,惊恐的黑眼睛里还能瞧出几分可爱来。
不过从那之后,叶宴每晚又多了两个小时的加训,内容为跳跳跳,以及被伊莎贝拉无情洗刷。
记得昨天伊莎贝拉在叶宴眼皮子底下干拔了一个3lz3t3t的333连跳,成功落冰时还朝她眨眼笑了笑,但脑子缺根筋的叶宴当即认为这是伊莎贝拉对她的嘲讽,二话不说压步绕场加速,3lz、3t、3lo!3t落冰时就有些不对,强行连上的3lo轴更是歪出了天际,堪堪转够两周半后就屁股着冰摔了个四脚朝天。伊莎贝拉一边无奈地笑着,一边滑到她身旁伸出手,叶宴看见她琥珀色的眸子里闪着温柔的笑意,突然脸红着一偏头躲开她的目光,不服气地哼哼几声,顺势赖在冰面上赌气不起来了。
“怎么啦?难道还生气了不成?”
伊莎贝拉虽憋着笑,语气也是极温柔的,可索罗娃的耐性就没这么好了,呵呵冷笑着活动活动拳头。
结局是叶宴又被索罗娃拖拽着领子在冰面上拖地了。
弱小无助又可怜。
拉开宿舍门,叶宴拿着水杯步入走廊,迎面碰上背着冰鞋回宿舍的伊利萨。气氛瞬间陷入僵局,两人顿下脚步相视无言。这时叶宴才想起伊利萨住的也是单人宿舍,貌似她家里条件很好,有个当官的父亲,但这都不是她所关心的。她只关心伊利萨为何对她有着那么大的敌意,在难以出头的冰雪运动大国,难道区区一个集训名额就会把人逼成疯子么。不过叶宴也不屑于拉下脸来跟一个十八线小选手置气,上下打量伊利萨一番,淡淡道:“凯恩呢?”
“唔……!”她似乎很惊讶于叶宴会向她开口搭讪,疑惑地停顿几秒后语气冷冰冰的:“我不清楚,在训练吧。”
“......不清楚吗。”叶宴耳畔回响起玛利亚散学典礼那天的话,似乎明白了什么,便大步流星地与她擦肩而过,向冰场走去。
“站住!”
背后突然响起一声猛喝,叶宴诧异地转回头,眼神一沉,语气里多了丝不耐:“又怎么了?”
“你现在要去干嘛?”伊利萨的眼睛里似乎燃烧着浓浓烈火,声调也不自觉地提高,多了分咄咄逼人的意味。叶宴再一次被她搞得莫名其妙,简直摸不着头脑。
“训练,加训。”她嘴角一撇,“和伊莎贝拉一起,怎么。”
“你……你……!以为和伊莎贝拉一起训练就很了不起吗!”伊利萨的怒火彻底被点燃,双手捏紧微微颤抖,明明脸上一副咬牙切齿的样子,嘴上却支支吾吾地说不出来更多难听的话。
“我的事情与你无关。”叶宴的态度极其冷淡。
“你不过就是个外人!国籍上写着的是中国不是俄罗斯,凭什么过来掺合我们的事情?!”
“对名额有异议的话,请去找索罗娃老师,而不是找我。最后提醒,请不要干涉我的训练和生活,很感谢你至今为止还没有那样做,我也不希望你那样做。伊利萨,到此为止吧,为了不再浪费你我双方的时间和精力。”
叶宴从她身边走过,头也不回,身后的走廊响起伊利萨气急败坏的吼声:
“我一定要向冰协申诉,俱乐部凭什么把资源让给一个外国人!”
真是个麻烦又可笑的人。叶宴摇摇头,将刚刚发生的一切抛之脑后。
走进空无一人的三号馆,令叶宴奇怪的是,距离训练开始已经过去了一分钟,可索罗娃教练以及伊莎贝拉都通通没有现身。带着疑惑做完一套热身动作,走廊里仍旧静悄悄的,没有一个人到来。叶宴抬头看看冰场的挂钟,又退出场馆仔细确认了番门牌号,这里的的确确是三号馆啊。印象中的索罗娃和伊莎贝拉一向准时,今天这两人跑到哪里去了呢?
又过了两分钟,叶宴从来都不是甘心坐以待毙的性子,她决定去总教练办公室找人,即使那里是她的噩梦之地。三号馆的位置比较偏僻,要弯弯绕绕几条路才能回到俱乐部中心地带。叶宴选择从小路穿近道,当她奔跑在鹅卵石小道上时,远处隐隐约约传来一些喧哗。
发生了什么?
随着距离拉近,吵闹声愈发清晰。她听见保安不耐烦的拒绝和一个女性低声下气的恳求,冷漠的腔调不留任何情面。
“拜托您让我进去吧,真的花不了多长时间……”
“这是私人俱乐部,无关人员不得入内。”
“我以前……!”
夕阳下怀抱着鲜花的黑发少女,眼睛里闪烁着不安、迟疑和难堪,又有些不可言说的怀念和恍惚。被白色长裙包裹的身躯看起来是那样的脆弱,长期被伤病折磨的脸庞如此疲倦而憔悴。可她怀中随风起舞的、怒放的花朵依旧红得那样明媚灿烂,仿佛诉说着这个少女的青春曾经多么美好动人。
叶宴惊呆在原地,第一时间就认出了来者的身份。
康多罗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