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伊莎贝拉与叶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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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奥。”叶宴歪着头，颇为疑惑地久久注视那面电子显示屏，“一、二、三、四......”
“五。”埃德温教练双手按上她的肩，眼睛弯弯，露出欣慰的笑容。
“呀，没错，第五。”叶宴皱眉咀嚼着这二字，“第五。”
叶宴觉得这个世界过于惊悚，去更衣间换了身衣服回来，自己就莫名其妙从预想中的第九上位到了第五。经过细细回想，她才发觉原来在自己去换衣服之前，谢洛娃和伊利萨的大崩已经把自己送到第七名。
然后，冰面像是被诅咒般……接下来上场的两位也抽大发了。
可惜剩下几位选手的跳跃能力都非常硬核，基础分值就跟叶宴拉开了一大段距离。不然叶宴今天就要莫名其妙登上领奖台，成为花滑界杨超越。
尽管比赛最终结果出人意料，几位选手的糟糕发挥助叶宴登上第五的排位、她近一年来拿到过的最好的名次，但叶宴仍茫然地偏头望了眼冰场，只见纯白辽阔的冰面在她眼底舒展开来，空荡地沉默在白炽灯下。有时候她觉得第五也好，第九也罢，意义都很寥寥，伊莎贝拉自由滑得分139.17，总分208.32排名第一，高出她将近53分。这几乎是不可跨越的距离。
灯光转暗，音乐响起，领奖台搭建完毕。叶宴双手抱臂，以一个潇洒自如的姿势倚靠在墙上，不动声色地打量伊莎贝拉的背影。眼中那人一身淡蓝色表演服，细碎的水钻闪耀璀璨光芒，剪裁利落修身，手肘以下部分用深蓝色布料强调出手臂线条，金色长发被散下，温柔而蓬松地垂至腰间。叶宴这样的景色见得多了，可当聚光灯打到伊莎贝拉身上时不免仍会有些怔然。
最初她就是被这样的景象打动，选择花样滑冰的。
多年前的世界锦标赛，教练索罗娃也手拿水杯和队服优雅地站在场外等待，只不过现在她身旁的冠军已经换了个人。
“嘿，埃德温。”叶宴突然偏头朝自家教练扬起笑容，“她的表演服好好看噢。”’
埃德温歪头做了个无奈的表情：“你想要就去做呗。”
“她的衣服是不是Oodi工作室设计的下赛季我就青年组了，我想去那儿订。”
“是啊，一直都是。”埃德温用手捂嘴打了个哈欠，语气稍显疲倦，“索罗娃带的选手不都是吗……”
“我想去那订。”叶宴有点紧张。
“噢，行啊。”埃德温的反应很平淡。
叶宴抿起嘴克制住笑意，故意偏回头：“但她家好贵噢……而且单子又多事情又忙，哪有功夫接我这种小选手的活。”
埃德温低头笑出了声，引得叶宴迷惑万分，可下一秒他便来了精神：“那我们明天就去！”他一手挽住叶宴的肩，好哥们似的拍了几下：“现在正是赛季中，我们早点去不就行了吗。”
“真的”叶宴立刻看向埃德温。
“嗯，真的。”埃德温向叶宴眨眨眼，“今晚我就打电话预约，明天启程Oodi——”说着他做了个夸张的大拇指：“噢-耶!”
叶宴或许是被逗乐了，或许是真的开心，终于如释重负，像个小孩子般露出了由心而生的轻快笑容。
看那小祖宗又恢复了往日没心没肺的高兴样，埃德温也放下了心，在心底淡淡一笑。他滑动屏幕，在通讯录里寻找Oodi工作室的联系方式，可能是先前忘了存，一时间内找不到，只好点开索罗娃的信息框打字询问起来。此时场内响起《俄罗斯，我们神圣的祖国》，埃德温连忙关闭手机挺身站直了些，把目光投向了冰场内。明明只是一个小型比赛，花样滑冰运动却一向注重仪式感，领奖台上的三位少女——伊莎贝拉，凯恩，玛利亚，三个来自玫瑰俱乐部的女孩，戴着奖牌唱着国歌，严肃中透着一丝孩子的稚气与自信。此时此刻，埃德温在余光中敏锐注意到了身旁仍旧自由散漫的叶宴，作为场馆内唯一一个中国人，她就显得似乎和此情此景不太相配，便保持着先前那个漫不经心的姿势，但那双明亮的黑眼睛是骗不了人的，最终还是露出了向往却又失落的神色。
每每这个时候，埃德温都觉得她很落寞。
回程路上，埃德温和叶宴明明都坐上了大巴车，可马大哈叶大爷愣是把宿舍钥匙忘在了后台更衣间，惹得埃德温一脸黑线：
“你是……怎么做到把宿舍钥匙丢在赛场的啊不是丢不丢的问题，问题是为什么是宿舍钥匙啊？”
叶宴尴尬地扯扯嘴角：“今天早上直接穿着俱乐部的衣服出来的，就把钥匙扔进包里。在更衣间的时候我怕六练的时候会把钥匙甩出来，就先放在边上准备一会儿拿给你保管……谁知道忘了……”
“……”埃德温无语哽咽。
“……”叶宴拔腿就往场馆跑。
俗话说得好，好事多磨坏事成双，叶宴刚刚大喘气跑回大巴车，就看见自己的座位上已有一人从从容容大大方方地坐着看手机，而旁边的埃德温与其形成鲜明对照：一头冷汗胆战心惊地偏向玻璃窗的方向，假装被窗外的风景吸引，尽管那只是一片草坪和一个垃圾桶。
这是为什么呢？答案是——坐在他旁边的不是别人，正是总教练列奥卡季娅·索罗娃。
“……”叶宴受到强烈惊吓，怔在原地。
索罗娃察觉到了异样的目光，缓缓抬起头用那双豹子般的眼睛看向叶宴，后者全身的每一个细胞都叫嚣着转身快跑。
“愣着干什么，小孩子跟小孩子坐去。”说着索罗娃眉头一皱，吓得叶宴赶紧朝旁边一看，正好与看热闹的伊莎贝拉对上目光。
“叶莱扎，这里。”伊莎贝拉露出微笑，朝她举手示意。叶宴也第一时间看见了她身旁的空位。
好吧，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叶宴觉得自己今天真是全天下运气最好的人。
“你好…”
“你好呀。”
“恭喜你又拿冠军了。”
“嗯，谢谢。”
叶宴使尽全身解数尬聊，伊莎贝拉也温和有礼地回应，可她实在不知道除了花滑，自己还能跟伊莎贝拉聊些什么。她欲言又止的懊恼样子把伊莎贝拉逗笑了，她拍拍叶宴的肩膀，变戏法地不知从哪里拿出一只鲨鱼玩偶递给叶宴：
“那么，也恭喜你刷新个人最好成绩。”
叶宴张大嘴巴，倒吸一口气：“啊咧咧咧咧给我的——!”
伊莎贝拉用鲨鱼头的尖轻轻戳下叶宴的额头：“这是给努力的孩子的奖励。”
叶宴微怔，轻轻接过小鲨鱼，一时间心情竟有些复杂。“给努力的孩子的奖励”，这种话埃德温很少说，她自己也很少意识到。努力这两个字对她来说仍轻飘飘的，她平日训练只做到本分，还不是顺顺畅畅在十二岁生日前跳出了足周的勾手三周跳。可能叶宴是努力的，但她清楚自己的努力在伊莎贝拉面前不值一提，后者不是努力，是在拼命。
好的，不要太高兴，只是一个礼物而已，没什么好高兴的。叶宴在心里念叨着。
事实上她笑得像个傻子。
“今天是12月24日，有人给我送礼物啦!第一次有朋友送我礼物啦!比赛很顺利，圣诞节的天气很好，但没有下雪，我希望今年能看到一场雪。”叶宴手指飞速在屏幕上敲打，写完短短两行的日记便关掉了app，因为她实在没什么别的话可讲。她不明白别的孩子一天到晚哪有那么多话可说，而自己想写点什么时又半个字挤不出来。虽说这样做会忘记许多事，但叶宴相信值得被铭记的瞬间，她都一直用心好好记住了。
车窗外天慢慢暗了，外边隐隐响起圣诞的颂歌。今年平安夜没有下雪，霓虹灯于夜色中闪烁着明晰的彩。远远望去有一片模模糊糊的昏黄亮光，叶宴清楚那是人们在等待圣诞节降临。
虽然今夜的天空群星缺席，人间的灯火已经足够美好。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伊莎贝拉与叶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