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圣诞奖品赛 震惊，12 ...
-
“叶莱扎·谢夫琴科，自由滑得分100.11分，总分156.19，目前排名第二。下一位选手，来自圣彼得堡——”①
小女孩坐在等分席上，轻轻叹气一声，失望的情绪一闪而过，取而代之的是没有感情波动的眼神。这场比赛的选手们被按照短节目得分的倒序均分为两组，每组六人，叶宴正是在第一组第五位出场的。但第六位参赛选手尚未上场，她的名次就已排在了第二，按照越靠后越强的定律，不出意料的话叶宴的最终成绩将锁定为第九。这无疑是个凄惨的名次。
身旁的男教练敏锐地捕捉到了她的失落，搂搂她的肩膀耳语道：“这次干得不错，刷新了你的最好成绩哦。”叶宴不置可否，懒得回应他的安慰，可对方却把她的沉默误解成了难过，揉揉她的头道：“别太苛责自己，这只是一场奖品赛。”
没错，这是位于索契当地的青年圣诞节奖品赛，项目为花样滑冰女子单人滑，没什么权威性也没有国际比赛积分可赚，充其量只算是个由俄罗斯冰协承包二流的二流赛事。悲催的是，在这个二流的场子里，叶宴也是最二流的那一档。她轻微地哼了声，鼻息里带有丝不屑，用同样无所谓的目光回敬了教练，仿佛在说：要不是这破比赛没有年龄组别限制，我分分钟给你上领奖台看！
“埃德温，你话真多……”叶宴一缩，避开他的手，尽力抑制住脸上嫌弃的神情。一看参赛选手名单，年龄一栏上是清一色的十三岁十四岁，仅有几个十五六岁的十八线运动员参杂其中，不过叶宴从来都是那不一样的烟火：她今年十二。十二岁能走多远？算是天赋异禀的她才掌握五种三周跳和低级33连跳——3S+3T。但十四岁能走多远？十四岁可以站在世界青年锦标赛的舞台上，可以凭借完美的高级33连跳——3Lz3T，以傲人的姿态征服世界……
噢，伊莎贝拉。叶宴咬牙切齿地想到。
——伊莎贝拉·沃罗希洛娃，公认的天才选手，俄罗斯国家队队员，以刚满十四岁的低龄勇夺世界青年锦标赛铜牌，随后在这一年的新赛季一口气拿下青年组大奖赛双分站赛冠军，决赛冠军，即将参加五天后举行的俄罗斯全国锦标赛，争夺职业生涯的第二个世青赛名额，向青年组世界第一的宝座发起冲击。如果这次她仍夺冠，那么她将以刷新记录的低龄，完成青年组比赛大满贯的壮举。
叶宴意识到这没有“如果”，这即将成为“事实”。
没有人可以战胜她了。
这样一位人物，却是叶宴小透明的同门师姐，竞争对手。出身于同一俱乐部的她们虽一个天上一个地下，起码也算是一家人。而第二条则是叶宴单方面给两人关系下的定义，全程暗地叫嚣要打败伊莎贝拉的是她，演独角戏自娱自乐的也是她，不过幸好她依旧清醒，知道伊莎贝拉这种高级别的选手应该不会将自己放在眼里，内心也没太大的落差感。
叶宴抬起眼。
冰场对面，人流攒动，有一群人聚集在一起，簇拥着中间那个高挑的身影，看台上还有很多人在站起身子眺望，大有加入队伍的意愿。冰童和粉丝们叽叽喳喳地吵着，反而显得正在进行比赛的冰面冷清了许多。突然某个粉丝抬脚返回观众席，厚厚的人墙一时露出缺口，炫目的金色晃入叶宴眼中。一瞬之间，叶宴觉得场内交错穿行的人流都无影无踪，一切喧哗沉淀为寂静。她只能看见那个光芒四射而又坚定的背影，只能看见那如同绸缎的金发，只能看见那沉静却瓷器般脆弱的侧脸。伊莎贝拉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个不带善意的目光，偏过头向叶宴报以一笑，金棕色虹膜映射着从玻璃窗外透入的光线，一双明目宛如浩日。
目光短暂交汇，也被叶宴迅速错开，好似被光闪到了眼睛。于是她眼神放空，瞳孔溃散，盯着某处的空气，开始独自回味刚刚那个笑容。场馆内各式各样的噪音潮水般地袭来，眼前不停走动的人们使她心浮气躁，叶宴没由来地联想到人走过的地方会留下一条线，不同人的线交织就会形成网，而线网一多了，就会乱。
恍然间第一组最后一位选手已经表演结束，场内响起稀稀落落的掌声。有张手揽住她的背，轻轻拍打她手臂。隔着轻薄的表演服布料，那人掌心的热量传来，这险些令她一颤。
“走了。”教练如是说道，言语间透露着令人安心的力量。叶宴突然间丧失了和他作对的兴趣，麻溜儿站起身，听话地给下一位选手让出位置。她只是低着头一直跟在自家教练的身后，而前者早就对她的阴晴不定司空见惯，没再过问，两人一前一后，保持沉默。当叶宴正在思考：“为什么伊莎贝拉要参加这种又小又破的比赛？”这个极具难度的问题时，黑色的高跟鞋映入眼帘一下子打破了她的沉思。
叶宴几乎在第一时间改变脚步运行的轨迹，轻灵的身子巧妙地转了个弧度，视线以不易察觉的速度渐渐投向冰面，就像是被比赛吸引的正常小孩子。脸上表情的处理堪称完美，可是紧绷的肩膀还是出卖了她此刻的慌乱。
那双脚的主人是个四十出头的女人，黑色的皮大衣，颈子上挂着的教练吊牌，烫卷的褐色长发以及镶嵌在蓬松天鹅毛里的臭脸——是玫瑰俱乐部总教练索罗娃无疑。叶宴余光中只见她环抱双臂，扬着下巴在和埃德温教练说些什么。
场内广播正在通报成绩：“谢洛娃，自由滑得分89.52，总分149.66分，目前排名第四——”这出乎意料的糟糕成绩并没吸引她注意，叶宴还忙着在偷听教练与索罗娃的对话，在印象中埃德温和这个女人的关系一直不算太好，也不太差，今日两人莫名聚在一起长谈，其中必定有鬼。
女主角人生中第一次如此讨厌充溢在全馆的音乐声，因为它盖过了身后二人的交谈。《溜冰圆舞曲》的旋律舒缓流淌，可叶宴再也耐不住性子，将头偏向二人所处的地方。但就是那么一偏，她对上了索罗娃的眼睛，那深褐色的眼里充满警告。她很丢脸地被吓得一抖，赶忙转身快步逃窜。
聊个啥呢，不让我听就不听，凶什么凶嘛。叶宴心存余悸，这时外套兜里传来一阵振动声，她掏出手机拨开小灵通的盖子，屏幕显示来了条短信，备注是“迟早要被我超过的王八蛋Isa”。叶宴震惊地抬起头，发觉冰场对面的某人正拿着手机，继续和先前那些人欢声笑语。按下按键，短信弹开，黑色的俄文方方正正：
“你刚刚比得不错，勾手三周跳很漂亮。”
勾手三周跳，难度最大的三周跳，无数女单选手的鬼门关，却是叶宴最擅长的跳跃。
她立刻无声地笑了，不过这自然发生的笑容很快在她人为的干预下瓦解：
“我倒觉得一般，谢了。”漂亮个鬼咧！虽然这次的勾手三周跳单跳又高又飘比大爷您的优秀十多倍，但落冰的挂刀齿和大踉跄完全不符合我的水准好吗！这是失误，我平常比这个好多了！
——“对于选手，比平常有进步就是成功。”
叶宴嘴角抽动：“所以说这次不算很成功吧。”您怕是没见识过我训练时眼花缭乱的步伐进入！没见过我举重若轻的落冰滑出！如果你看过可就说不出这种话来……
——“没事，下次加油。”
“好的。”你给我好好等着把伊莎贝拉，迟早有一天我要当着你的面糊你一脸漂亮的勾手三。
叶宴猛地合上手机，将其塞进兜里。她和伊莎贝拉的关系说好不好，说坏也不坏，平时也见不了几面说不了几句，只是以前一次露营活动的时候交换了电话号码。可就算是这样八竿子都打不到的二人，愣是形成了种奇妙的默契，在比赛期间一直维持着“极其尴尬”（叶宴评）的交流，内容无非就是关于滑冰、滑冰还是滑冰。叶宴将它称之为傻缺伊莎的叨叨叨。
“我看你就是存心来秀优越感的。”她有点懊恼地想，脚下仍迈着轻快的步子离开冰场。
伊莎贝拉的教练是索罗娃，而叶宴的是索罗娃的下属埃德温。前者是总教练，旗下带的学员个个是大鹅的佼佼者，后者则是众多普通教练员中的一位，年纪轻轻资质平平，最拿得出手的专业学员也有且只有叶宴一人。
可惜索罗娃只带俄罗斯选手啊……叶宴叹气一声。
不过也好，自己这种不是她学员的人都天天被她骂到绝望，去上她的一对一私教？找死吗？叶宴对索罗娃的确是怕到了骨子里，毕竟那个女魔王曾把年仅六岁的她提着腿在冰面上拖地，不留情地嘲讽她：“要是你喜欢摔跤的话那我们就来摔个够吧。”②
溜冰圆舞曲停止，叶宴也打住了回想。场上那金发碧眼的少女正耷拉着一张苦瓜脸，向观众行礼时也是副懒散随意的样子，闷闷不乐地下场。
绝对是崩盘了。
分数印证了叶宴的猜想：“伊利萨，自由滑得分80.45，总分145.06分，目前排名第五。”
“真惨啊，咋比我还低呢。”叶宴摇摇头，以怜悯的目光看向哭得死去活来的伊利萨。这女孩她认识，和她一样都是玫瑰俱乐部的学员，今年13岁。自由滑配置应该是双3Lz双3F，可惜她有着3Lz错刃的毛病，跳是跳得很高，但就是有存周的毛病，除此之外滑行还有点糟心。看样子这次也不例外，大毛病小毛病一齐发作，技术动作全败了。
可她哭个什么劲儿啊，这既不是国际赛事，也不是俄罗斯杯……不就是个奖品赛吗，太诡异了吧。而且这比赛总共12位选手，有一半都来自玫瑰俱乐部，剩下一半也算是熟人，不存在面子尽失啊。
一阵寒气袭来，叶宴打了个喷嚏。她搂紧外套，才发现自己还没把表演服换下来。
①：女子单人滑比赛分为短节目与自由滑，两场比赛成绩相加作为最终成绩。短节目偏考察选手基础水平，规定一个阿克塞尔单跳（2A/3A），一组二联跳和一个单跳。青年组比赛会规定单跳种类。
②：梗出处为平昌冬奥会亚军梅德韦杰娃与前教练“泡面姐”的美好往事。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圣诞奖品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