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步之遥［花样滑冰］》业火原

18、试探 玛利亚表示

　　　　叶宴看着摊在手心的那枚名片，陷入久久的沉思。

　　谢尔盖，俄罗斯全国花样滑冰协会委员。

　　那个男人的来意很简单，但又十分祝摸不透。他自称是索罗娃教练的兄长，想要跟她们三位集训成员打个照面，互相认识一下，毕竟来日方长，今后多得是相处的机会。于是叶宴、凯恩、玛利亚三人都被他赠送了一枚烫金商务名片。可叶宴的第六感以及敏锐的观察力在不断地提醒她：这个男人分明就是为了自己而来的。

　　不出她所料，那人临走时给叶宴单独留下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和一句话，他说：

　　“很高兴认识你，叶莱扎，索罗娃对我提起过你，她说你很不错，我们也都这样认为。好好干，姑娘，起码不要辜负她的栽培。”

　　打量着身边毫不掩饰欢欣雀跃的凯恩萨维奇娃，叶宴真是打心里地认为她真是个傻瓜，多大点儿事儿嘛，不就是俄罗斯冰协里的一个委员吗，难道还能传达出什么协会高层的态度不成？留一张名片就是有希望进国家队，天地下哪有那么多好事儿，而且凯恩凭着自己的本事，下赛季进国家队还不是铁板钉钉的事儿。叶宴的习惯性白眼还没翻出来，脑中一个警觉，不可思议的大胆猜想一闪而过：没错，就是态度，协会高层的态度……

　　她迅速合上手心，一边打量着四周，一边将名片悄悄滑入口袋。突然她的动作僵在了半空，因为叶宴再一次尴尬地捕捉到了玛利亚的目光，后者靠着墙壁，双指夹着名片，用一种似笑非笑的眼神打量着她。良久，玛利亚缓缓地打破平静：“……说实话，叶宴，我真的不太明白你为什么遮遮掩掩的，别告诉我，你脑袋里想到的东西和那个永远不长脑子的呆瓜一样吧？”说话的声音没有被刻意压低，但那低沉的磁性嗓音如同烟雾般轻柔而富有侵略性地穿透了叶宴身前的空气，慢慢地弥漫着靠近着。叶宴闻言挑眉，对方的嘴角也咧开一丝完全算不上温和的笑意，那双眸子宛若连光线都能够吞噬的黑洞：

　　“算了，”她向叶宴右手的位置投出一瞥，“反正你迟钝得连呆瓜也不如。”

　　她的声音轻得就像一声叹息，叶宴身后几位女士突然爆发的笑声恰好掩盖了玛利亚的话语。叶宴只看见她嘴唇动了动：“呃，你说……？”玛利亚加加琳娜连着轻笑数声，脸上淡漠的表情却未曾动摇半分，叶宴向天发誓她的笑声简直令人毛骨悚然。来者仅走了几步就贴近叶宴的身体，凭借高出半个头的身高优势用下巴对着她：“比起缩在角落里闲聊，叶莱扎同学，不如让我们快些回到正题？——现在八点整，玫瑰俱乐部小女王的比赛就要开始了，那可是你最感兴趣的环节。”

　　“玛利亚，我以前从来没发现——你的话居然如此之多。”叶宴的声音沉了下去，透露出不愿多谈的冷意，但她仍微微偏头瞟了一眼大屏幕，“都说了，别叫我叶莱扎。”

　　那人坦然道：“随你便吧，叶宴，玫瑰要是换了个名字，它的香味还是一样芳香。介意今晚和我一起消磨消磨时间吗，看在凯恩小天使还沉醉在迷魂阵里不可自拔的份上。”

　　叶宴近乎惊异地瞪了她一眼：“你别告诉我，你和凯恩不是朋友关系？”

　　玛利亚一声叹息：“叶宴，伊莎贝拉说得没错，你真是个彻头彻尾的傻瓜。”

　　*

　　全俄罗斯花样滑冰锦标赛会场后台，刚结束最后一次训练的希林基娜正在左右探头探脑，寻找她的“好朋友”的身影，可惜伊莎贝拉和索罗娃不知何时已经双双消失，连另一位成年组王牌女选手维多利亚也摊手表示已经几个小时没见到这师徒二人了。路过的青年组二姐索菲亚说索罗娃好像是带伊莎贝拉去安静的地方赛前热身去了。希林基娜茫然地点点头，歪着脑袋想起艾萨宝宝似乎的确不太喜欢吵闹的环境，凭她的智商一时半会儿也没发现什么端倪，索性不再追究，和这两个小姐妹欢欢喜喜地谈起天来。

　　女孩子的话都很多，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不过话题绕来绕去还是绕回了比赛上。青年组二姐索菲亚，是仅次于伊莎贝拉的二号选手，抱着双臂跟另外二人抱怨着她每日必提的那件事：索菲亚的出生月份非常尴尬，她在明年的下半年才满十五岁，所以下赛季她没有资格进入成年组，只得作为“大龄留守儿童”继续憋屈地呆着。是的，十五岁的“大龄儿童”，这一点都不夸张。在俄罗斯这个花样滑冰女子单人滑大国，人才就跟草原上的草一样多：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选手们为了出人头地，近乎疯狂地日复一日进行残忍的训练，有的留下一身伤病，未曾绽放就已凋零；也有的曾风光一时，但在青春期发育之后如烟火般一瞬璀璨，接着永远沉寂。所以，她们没有时间可以用来等待，多数俄罗斯女选手会抓住一切机会，在十五岁这个最低年龄线时就早早升至成年组参加比赛。今年十六的希林基娜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她在十五那年就拿到了仅此于冬奥会冠军的荣耀——世界锦标赛冠军。

　　所幸的是还有一件事值得索菲亚高兴，明天伊莎贝拉铁定要升入成年组，到时候她就是青年组人挡杀人，佛挡杀佛的俄罗斯一姐了。维多利亚拍拍索菲亚的肩，笑着祝贺她终于有出头之日了，不过维多利亚自己心里就没那么好受了，等明年伊莎贝拉升上来，不知道她那个成年组二号种子选手的名号还保不保得住。昨天的短节目比赛，她就排在伊莎贝拉后面，以73.52分身居第三位。于是她有些忧愁地叹了口气，跟二人提起三年前的全国锦标赛冠军：康多罗娃，今年暂列十二，整个人就跟废了差不多。索菲亚立刻会意，略带怜悯地附和着说了几句同情的场面话。

　　维多利亚问希林基娜今晚自由滑会不会降难度，后者表示还是用基础分最高的双3lz3lo配置。维多利亚眼里流露出复杂的钦佩之情，她说自己的连跳还是接不了3lo，只能全放在后半段谋求10％的加分。索菲亚没挑明计划，只是说自己这水平就是来走个过场的，毕竟短节目就排到第九的她进前十都是奢望。

　　最后，希林基娜很有大姐气概地发言总结：现在说啥都没个定数，一切且看今晚的比赛结果。二人赞同地点头称是，然后分头离开继续热身。

　　*

　　晚宴还在照常进行着，大屏幕投映着空无一人的冰面，扫冰机正在工作，观众不断地涌入赛场；现实中人们欢声笑语，举杯庆祝。一切都看似正常，事实上却没那么正常：独行侠叶宴和玛利亚双双坐在一张双人沙发上，手中各举着一杯白开水。呵呵，白开水，真是颇有情调啊，叶宴是加冰的，玛利亚是热的。

　　叶宴回忆刚刚发生的那一幕，自己被玛利亚莫名其妙地嘲讽成傻瓜，关键是她还说什么“伊莎贝拉说得没错”，这种若有若无的亲昵感真是让她心生不爽，鬼知道她和那家伙的关系这么好？已经发展到了私下谈论自己的地步？所以叶宴毫不留情地当场讽刺了回去：噢，你们真是无话不谈，我该为你收获了青年组最强选手的友谊这件光荣万分的事情送上祝贺吗。

　　结果玛利亚没有生气，反倒平静地喝了口水，仿佛早料到她会这样回答。接着她露出了今晚第一个可以算得上是笑容的笑容：我们可以开始看比赛了吗？

　　所以现在俩人并排坐在一起。

　　叶宴很难描述现在她心里是个什么感受，她虽然是集训队里获奖最少，资历最浅的那位，可她从未觉得玛利亚和凯恩是她高攀不起的对象，甚至连伊莎贝拉都不是。这些女孩们跟普通人没有太大差别。

　　所以伊莎贝拉在她心里到底充当着一个怎样的角色呢？偶像？想到这里叶宴无语地扯了扯嘴角；对手？也没必要是饱含敌意的关系；目标？嗯……那就是目标吧。那么，玛利亚愿意和她坐在一起，应该是对她实力的认可吧。

　　玛利亚一眼看穿了她心中的所思所想，轻描淡写道：“别把什么事情都往花样滑冰上想，叶宴，你简直就和伊莎贝拉一个德行，大半个脑袋都是花滑，剩下的全是浆糊。不过我倒希望你多给浆糊留些位置。”

　　“你能学会好好说话吗，跟你坐在一起我可没有半点荣幸感。”叶宴假怒，“再谈这些有的没的我就要走了，谁想陪你，三流比赛的冠军。”

　　“看来你还是很关心我的战绩的，我不胜荣幸。不过你也该体谅体谅我这个俄罗斯选手，争个比赛机会争得头破血流。噢，我由衷祝愿你下赛季别经历这些痛苦的折磨。”

　　“谢谢你。”叶宴故意将这三个字咬得很重，“我希望下赛季我们能有幸在青年组大奖赛上见面。”

　　玛利亚杯中氤氲腾起的热气模糊了她银灰色的瞳孔：“看来你对此势在必得了，索罗娃教练一定很欣慰。”

　　叶宴正要接话，大屏幕突然响起音乐，主持人大声宣布：

　　“XX年俄罗斯全国花样滑冰锦标赛——女子单人滑自由滑比赛，现在开始！”

　　“下面出场的是第一组选手——”

　　观众席响起掌声，六位女选手一个接一个进入赛场，开始六分钟的热身准备。镜头按照顺序停留在各位选手的身上，屏幕左下角显示她们的名字和节目构成计划。其中最显眼的那位则是上届冠军康多罗娃，她脸上的表情明显十分低落，短节目的失利令她在十八位晋级自由滑的选手中排列第十三，正好掉入第一组。

　　六分钟过去得很快，第一位选手在主持人通报姓名后于冰场中心站定，随着激昂的乐曲响起，她绕场一圈，利落的做了一个3F+3T。接着她又一连串地完成了一个3S+3T的二连跳和一个3Lz的单跳，进入一组躬身旋转。

　　这就是倒数第一名的水准，放在其他小国家一定是铁板钉钉的第一名。玛利亚瞟了一眼叶宴：你做好准备了吗？

　　可叶宴的眼神里没有一丝惊讶和忌惮。突然，她指着右下角的那个后台镜头，伊莎贝拉与索罗娃正并肩走过。

　　“她……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