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步之遥［花样滑冰］》业火原

12、重合 一切都是命

　　叶宴此刻正面临人生最大的挑战，在索罗娃的眼皮子底下滑出一个好节目，同时征服埃德温的心。

　　我会做到的，她默念。

　　音乐和笑容同时绽放，十二岁的青春洋溢发有着打动人心的力量。那种不加修饰的，青涩的唯美和欢乐，很容易从一个小孩子的表情里流露开来。她轻灵的身躯在冰面上穿梭，一只手画圆平放在胸前，一条手臂以优雅地曲线高举过头顶，下颚微抬，掠过挡板，给场外的众人来了个惊艳亮相。

　　嗒嗒嗒嗒嗒——！

　　表演现在开始！叶宴的心已经跳到了嗓子眼，动作却丝毫不敢放松，急停，转身，舞蹈动作，巧妙的配合让她踩上音乐的每个重音，出色的乐感是得她在快节拍中如鱼得水。节奏愈是激烈，她愈发来劲，转眼间勾手三周跳已不经意地起跳，落冰，可谓行云流水。

　　进入直线步，古典气息似乎还有些残留，叶宴转身起舞时不够干脆，动作的力量感尚欠缺。可一切的缺点都被接下来的刀齿步部分掩盖，她精巧的控制，出彩的滑行无不让人赞叹。仿佛这里不是冰面，而是木制的舞台，女演员用红色的高跟鞋踩踏出一连串富有激情的乐章。

　　燕式步气势十足，绕场一周的叶宴宛若飞翔。她没放下浮腿，直接进入燕式转，身体在一圈圈的旋转中变换姿势，逐渐转化为贝尔曼姿态。节拍越来越快，叶宴的速度也不减反增，进入加速。身着红色上衣的她绽放为鲜红的花朵，最终化作燃烧的火焰……

　　“嗒！”

　　张开双臂，身体后仰——

　　音乐终。

　　叶宴在结束的瞬间差点跳起来，很好，很好，至少不差！她抬起身子，暗中捏紧拳头打气，喜滋滋的心情从心房满溢出来，心跳越来越快。她甚至能清晰听到那“咚咚”的振动声，呼吸也跟着变得急促，刚刚被抑制住的紧张在此刻宣泄而出。

　　她低下头笑笑，带着明亮的眼神再度抬头。

　　可索罗娃和埃德温的表情都十分诡异，说不出来是喜是厌。她灿烂的笑容僵在脸上，接着小心翼翼地沉了下去。

　　“教练？”

　　索罗娃的表情像是在神游，绿色的双眼如翡翠般细腻温柔，闪烁着回忆的倒影，几分欣赏，几分茫然，几分回味，都沉淀在那双眸子所注视过的岁月里，美丽而又陌生得不真实。叶宴睁大眼睛，妄图在她的眼神中抓住什么，却也只抓到了忧伤的尾巴。

　　短短一分钟，索罗娃像是走马灯一般回忆了十年。从她第一次牵住伊莎贝拉小小的手走上冰面，第一次为她扎头发，到往后的每一场比赛，每个失意痛苦的夜晚，以及站上最高领奖台时的风光。她陪伴伊莎贝拉走过了整整十年，曾想过放手，却在命运的安排下坚守到黎明到来。叶宴实在和伊莎贝拉实在太过相似，她们在同一个年龄做出一模一样的抉择，说出没有差别的话语，命运的轨迹在无意间悄然重合。可她突然又觉得，她们不一样，叶宴不会踏上伊莎贝拉的老路，她将拥有一个截然不同的结局。是福还是祸，是喜还是悲？这两个相似的灵魂，是否会在分离后走向同一个将来，还是在短暂相遇后背道而驰？——等待她们的到底是什么。

　　索罗娃嗅到危险的气息，这让她从梦境里醒来。命运的齿轮正在转动，叶宴和伊莎贝拉的身影就此重合，索罗娃微微晕眩，强烈的不安和激动同时冲上心头。那瞬间她在叶宴身上看到了飓风和烈火，飘着茫茫大雪，无法捉摸的未来。

　　掌声响起。

　　“非常好。”她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语气像是在夸耀一个战士。伊莎贝拉是她一手带大的孩子，可她现在所作所为正是为伊莎贝拉的职业生涯埋下一颗重磅炸弹，成为她登顶的最大障碍。

　　但她不会后悔今日做下的决定，因为她是索罗娃。

　　让两个天才厮杀去吧！她就做那根引燃炸药的火柴——无论谁输谁赢，无论最终是否会迎来毁灭，她心中的价值都能得到实现，这多么令人疯狂，又多么令人兴奋！

　　整个花样滑冰女子单人滑赛场，整个，属于我。

　　索罗娃原本就是个花滑疯子，年轻现役时成绩平平却一直坚持到将近三十岁，从四岁开始就把整个人生奉献给花样滑冰事业，直到现在。她个人的梦想失败告终，她便把全部激情延续给下一代，意图在他人身上实现自身的最大价值。金钱、爱情在她眼中不足挂齿，毕生的唯一追求便是“荣耀”。

　　这种感情叶宴懂，伊莎贝拉也懂，所有运动员都懂。站在领奖台上抚摸奖牌的那一刻，冰凉的触感，细腻的纹路，无法言说的激动与自豪会填满整个世界，那样战栗的快感如同毒品，尝过一次就戒不掉。

　　所以叶宴读懂了索罗娃的眼神，身体也逐渐热切起来。两人对视短短几秒，就彼此交换了心意。

　　我们追求荣耀，我们是一路人。

　　凯恩和玛利亚的演出不再重要，索罗娃走过场般欣赏完剩下两场表演，不假思索点评道：“发挥最好的无疑是叶宴，其次玛利亚，最差的是你，凯恩。除了叶宴，现在都给我去操场上跑十五圈，解散。”

　　索罗娃还想和叶宴说什么，后者却高兴地一溜烟跑了，消失在视线里。她不禁皱眉。

　　埃德温悠悠的声音响起：“公然偏私学员，不愧是你的风格。你应该知道叶宴作弊了，她刚刚在我电脑上看过那段视频。”

　　“只是看过？”

　　埃德温沉思半晌：“是，没想到她的记忆力如此惊人。”

　　索罗娃轻蔑一笑，转身离开场馆。果然节目不是埃德温亲自教的，符合她的猜想。但她也绝不会像个傻子一样相信叶宴能够过目不忘，或是只看视频就能把原节目的片段滑得如此精细。女人的第六感总是很恐怖，一个看似毫无逻辑的想法在她心中慢慢成形，逐渐接近现实。

　　你也做出了和我一样的选择吗，伊莎贝拉……

　　真是出色啊，拥有如此心态的你，应该会在全国赛时交上一份满意的答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