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灿烂》麦稻

5、第 5 章

　　再次见到张桂花是在四年后，两条长辫没了踪影，留着齐耳短发。当年事发，她姐姐被取消成绩，在邮局的工作也丢了。她父亲被查出一系列徇私枉法，撤了官职判了刑。一家人搬走，再没了消息。这次回来，也是因为要参加高考。
　　时光荏苒，1982年春，金凤和伊穆也成了应届考生。
　　“还有几个月就高考了，学校还组织植树，究竟是怎么想的？”金凤扶着树苗，连声抱怨。
　　伊穆忙着填土，没空搭理她。
　　“木头。”金凤突然矮身靠近，低声说道：“你看！”
　　抬头看她，表情古怪，努着嘴不停示意。伊穆顺着看去，就见张桂花一个人手忙脚乱的弄着树苗。没言语，转回接着埋头干。
　　“张桂花回来，大家都不理她，干什么都是一个人。”金凤对伊穆说道：“心里挺不得劲儿的，像我害了她似的。”
　　“别说胡话。”伊穆打断她，起身指挥道：“浇水。”
　　忙完手上的活儿，伊穆拿着铲去了另一头儿。金凤看他去的方向，忙在后面小声呼唤：“哎，哎！”
　　不理她的叫唤，伊穆到了张桂花身边，说道：“你扶着苗。”
　　张桂花还在踌躇，金凤拎着水桶也过来了，笑着道：“听他的，咱俩帮你。”
　　三人分工合作，效率不错。都弄完，张桂花道谢：“金凤，伊穆，谢谢你们。”
　　“哎呀，这有啥好谢的，咱们是一个集体嘛。”金凤笑。
　　伊穆无话，转头叫金凤道：“走吧。”
　　“哪儿去？”金凤疑惑。
　　还能去哪儿，补课呀！
　　伊穆同学成绩一直名列前茅，而金凤同学则永远掉在车尾。翠萍打也打了，骂也骂了，可这学不好就是学不好。眼看高考到了，担心金凤名落孙山，翠萍是见人就愁。
　　兰芳也跟着想办法，某天说起要不让木头帮着补习补习，凤儿性子跳脱，闲不住，但两孩子自小感情好，木头说的估计她能听进些。
　　翠萍自然求之不得，问了伊穆，他说没意见。少数服从多数，金凤再不甘愿，每日午后和傍晚各一小时的补习时间就此定下，天天如是。
　　“老师都让休息了，我咋还要补习啊？”金凤不满。
　　伊穆不答，只递给她一张试卷，腕表放中间，表示计时开始。
　　“哼！”金凤环臂不从。
　　拿书做题，伊穆不再管她。完不成试卷，自然有人饶不过她。
　　午后斜阳，同学有回宿舍的，也有就在教室小憩的，室内安宁静谧。
　　金凤气闷半晌，只听人用笔沙沙，一句多的话也无，又想着晚间回去翠萍的检查，无奈叹气，终是拿笔做题。见她放弃抵抗，认真学习的伊穆同学没忍住嘴角轻扬。
　　“我省的沙尘有境内因素，也有外来因素。你答风蚀起沙，是对的，但不是全对。”伊穆说道。
　　“还能有别的？就是地质疏松，植被稀少，大风一刮就扬尘呀。”金凤肯定。
　　伊穆点头同意，耐心讲解：“我们属温带大陆性季风气候，常受东亚季风影响，冬春两季大风频发，土壤干燥，植物还没长好，很容易发生沙尘天气。”
　　“那不就结了，我答的对。”金凤得意。
　　“但你忽略了大风自身携带的沙尘。”
　　“风里还有沙？”金凤疑惑。
　　“有。所以我省的沙尘天气也受到上风向沙尘源地的影响。”伊穆答。
　　“那是哪儿？”金凤问。
　　“外蒙和内蒙。”
　　中考的时候，因为考本校，难度并不算大，突击两月，也就勉强过关。等进了高中，金凤想着可算松口气了，翠萍却又开始耳提面命要准备高考了，时间没有太多。
　　明明还有三年，怎么就没时间了？
　　可当金凤拿到自己的准考证，看着姚金凤三个字的时候，才恍惚觉得翠萍是对的，时间真是眨眼就过，高考也近在眼前了。
　　“木头，你要报哪儿的学校？”金凤问伊穆。
　　“北京。”伊穆答。
　　“啊，你什么时候定的？”金凤惊讶。
　　“一早。你呢？往哪儿考？”
　　“我？没想好。”金凤摇头，拿着准考证颠来倒去，不确定道：“可能就留省内吧。我妈让我考中专，念出来国家分配工作。”
　　“……”伊穆沉默，半晌才道：“阿姨说的对。”
　　“我妈就没不对的时候，可她也不想想中专哪是那么好考的，录取分数比省内大学都高。”金凤沮丧。
　　“放轻松，能行的。”伊穆鼓励。
　　完全放松是不可能的，上了考场，还是紧张，幸亏大考小考无数历练，总算是稳定发挥。考完，翠萍问考得咋样？金凤自我感觉良好，说没问题！
　　成绩下来，加权总分386，比往年录取分高了32分。翠萍高兴，想着这肯定能取上了。金凤愁眉苦脸，说分数刚到专科线，能不能取上真是说不好。
　　不似从前端了脸色，翠萍笑道：“那有什么要紧，你有尽力，分数比平日都好上许多，这就行了。结果如何，咱就不操心了。”
　　伊穆总分479，比本科线高出68分，考清北都够了。他报林学院，师长都叹气，连说可惜了。
　　“你真不后悔？”金凤问他。
　　“不会。”
　　“那你可好了，十拿九稳，我就不一定了。”
　　“……”
　　“不过也还好啦，我妈说努力就行，不用太在意结果。”金凤笑开，称赞道：“我都不知道她能说这话，真是太有水平了！”
　　伊穆点头同意，想说林阿姨一直都很有见识。
　　“砰！”一声巨响。
　　“啊！”金凤被吓得惊叫出声。
　　伊穆皱眉，迅速起身。
　　“怎么了，这是？”金凤跟着起身，下意识拽住了他胳膊。
　　不等伊穆回答，“砰砰，砰，砰砰！”爆炸声接连不断。
　　伊穆拉着金凤就往外跑，急道：“快，是化肥厂！”
　　“什……什么？”金凤没明白，拽紧他的手跟着狂奔不歇，心跳咚咚，急速跳动渐与爆炸声相应，耳边没了其他声音，眼睛也不能看清方向，只觉眼前一片雾茫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