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灿烂》麦稻

6、第 6 章

　　“76年唐山地震，我大儿一家五口全给埋了屋里，好不容易活下个小小子，也给压断了腿。我是辛辛苦苦把他拉扯到成人，前阵儿求到他三婶给前，看能不能帮着在厂里找个工作，哪怕搞搞卫生也行。他三婶一口回绝，说是不合适。我当时还埋怨，就没见过这么做人婶婶的，一点儿忙不帮的。”姚家老太坐院儿里对着大伙儿叨叨个没完。
　　“不至于，翠萍不是那样人。”有邻居帮着说话。
　　“人心隔肚皮，谁又能知道谁？早年我三儿活着的时候，她就撺掇着离了我们一大家子出来单过。”姚老太抹把泪接道：“只要他们过得好，我也不说啥，哪想到没几年我三儿就给活活累死了。”
　　有知道往事的邻居疑惑道：“金凤爸爸不是一直有肺病？从他们搬来，翠萍就天天的给熬药。我还问过，说是自小落下的病根儿。”
　　“……”姚老太不答这话，一阵抽泣。
　　众人见状只得歇下不问，忙忙出声安慰。
　　半晌，老太叹气道：“我这凤丫头也是个命硬的，刚满月就没了爹，这眼看能嫁人了，当妈的也说没就没了。”
　　“凤丫儿命苦。”众人应和。
　　“一个丫头，读再多书有啥用？我总说这话，可人林翠萍多有主意，就从来没听过，死活要供她闺女上学。这下可好，钱没挣着，命给搭里了。”姚老太满口奚落。
　　大家听话头不对，借口家里有事儿，也就纷纷散开了。
　　二楼最边的房间，房门紧锁，伊穆抵着门，把金凤牢牢锁在怀里。
　　金凤又踹又挠，拼尽全力也不能挣脱分毫，自觉嘶吼出声：“放开，你放开！”
　　伊穆听着却是她从没有过的弱声弱气，不忍道：“凤儿，咱别去，阿姨还停院儿里。别去。”
　　“她不能说我妈，她不能这样说我妈，我要让她闭嘴，让她闭嘴。”金凤出声哀求：“你放开我，我得阻止她，不能再让她说我妈。”
　　“凤儿，别哭，你别哭！我们不听她的，啊，咱不听她的。”抱紧泪如雨下的金凤，伊穆哽声安慰。
　　“木头，你放开我，放开我啊！我求你了，我真求你了！”
　　“……”
　　“木头，伊穆，伊穆，你放开，放开！”求人不行，金凤又挣扎开来，手脚被困住，张嘴就咬在人胸前，呜咽着使力。
　　伊穆只是抱紧她，不停摇头，不停摇头。胸前钻心的疼，却仍是不松一分力气，因知放她出去，必然得大闹一场。可那是金凤世间仅有的亲人，闹得难堪，林阿姨入土难安。
　　不知多久，身前没了动静，放开查看，金凤已没了意识，伊穆惊慌，抱住她连声叫唤：“凤儿！凤儿！”
　　1982年7月25日13时35分，沧州大阳化肥厂造气车间尾气燃烧炉发生爆炸，并引起附近气罐发生二次爆炸。事故造成5人死亡，10人重伤，数十人轻伤。
　　原因查明为车间管理不到位，培训人员不足，维修作业操作不当导致。
　　九月，大学开学在即。
　　伊穆在运河边找着金凤，挨着她坐下。
　　金凤侧头看见是他，笑道：“东西收拾好了？”
　　伊穆点头。
　　捡了石子扔河里，金凤看着河岸那头儿道：“就不送你了，我开学也忙。”
　　“恩。”
　　“都没好好谢你，这段儿多亏你了。”
　　“……不用。”
　　“要谢的。还有伊叔叔，我们家的烂事儿，多亏他帮忙。”
　　姚家奶奶死活要把金凤接老家去，说是不放心她在外面无依无靠。伊穆妈妈不相信她有这好心，暗地打听，才知哪是担心金凤孤身一人，实是欺她只有一人。
　　金凤大姑家的大儿因为没有正经工作，二十五六了还没说上媳妇。金凤家房虽小，好歹是楼房，姚家人就合计上了，想着让金凤腾出来，大姑儿子住进来，这以后就有了说头，安家也就有望。
　　打听清楚，兰芳悄悄说给金凤听，嘱咐她要拿定主意，这房子一旦让出去，再要回来可就难了。
　　翠萍一走，金凤还没缓过劲儿，紧接着就要应付姓姚的这一大家子。
　　人自是先礼后兵，可金凤一概不理。姚家老太看她软硬不吃，恼羞成怒，间天就来哭诉她早逝的三儿，见人就说金凤命硬，克父又克母。
　　金凤大门紧闭，堵了耳，蒙了被，只作听而不闻。
　　还是兰芳看孩子要开学了，再闹下去太不成话，让伊父出面帮着解决了。具体怎么说的金凤并不清楚，但大表哥进了厂她却是知道的。
　　“你帮我谢谢伊叔叔，这两月他忙，少有见着他的时候，也没机会当面道谢。”金凤说。
　　伊穆点头。
　　“到北京，有空写信啊，给我讲讲首都啥样的？”金凤笑。
　　“好！”伊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