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灿烂》麦稻

17、第 17 章

　　“桃三杏四梨五年，想吃苹果等七年，枣树当年就换钱。”这句顺口溜是农科人员推广的，在当地群众间广为流传。
　　金凤来这儿是为着沙枣儿的收购，两年前她进省城，因缘际会认识了一个叫胡刚的，是做车皮买卖的，一打听，还算半个熟人，他有个妹子正是胡兰。
　　南货北运，西产东输，金凤跟着胡刚倒腾起了这车皮生意。车站码头，自来鱼龙混杂，金凤一个女人，想立足，可比登天。口头被人占便宜那就是轻的，背后使损招的绝不在少数。
　　一开始胡刚没少帮衬着她，金凤没本钱，第一批货也是他给做的担保。
　　也是女人家自有眼光独到之处，从南方带回的一批时装，到了北方立马被人一抢而空。付了货款，除了运费，金凤得了第一桶金，是她在厂里干十年都不定有的。
　　走了一趟，金凤有了底气，她本不是软性子，胆大心细，跟着胡刚走了一年，越发泼辣，一般人再不能轻易占她便宜。
　　第二年她就能自己上路，南来北往，怎么和人做账立据，怎么给人递烟塞红，她都能信手拈来，不动声色。
　　挣了钱，第一年就给家里换了彩电，买了冰箱，洗衣机，再伊穆和她一人一个传呼机。只她初来乍到，跟着胡刚四处认识朋友，伊穆来了信息，想着给他回电，可一忙，十有八九总又给忘了。
　　头年春节她给自己放了一星期假，回家却是没见着木头，说是苗木刚种上，怎么熬过第一个冬天尤为关键，他留那儿观测管护。
　　92年春节，木头回家了，只金凤的一车货没过检，耽搁在了路上，要去处理，自然也就没顾上回家。
　　这么着，将近两年的时间，各种阴错阳差，两人竟是一面不曾碰过。
　　“咱们这儿光热条件得天独厚，长出的沙枣又甜又大，那是哪儿都没法比的。”买买提给金凤一行人做着介绍，随手摘了枣儿递给他们道：“尝尝。”
　　胡刚先接过，捡出两个好的转递给金凤，自己再塞一颗进嘴里，笑道：“甜！”
　　买买提笑开：“那是自然，去年咱们第一年结枣，本还担心不好卖，结果来看的商户尝着不错，立马就定了不少，最后真是供不应求，不少还把来年要的都给定上了。”
　　“这么说，咱们还来晚了？”胡刚笑问。
　　“我们之前属试种，产量不多，今年才算有了规模，枣还是有的，但也被人订去不少，现在也就还有两三家承包户了。”买买提答道。
　　“行，那咱们就去这几家看看。”
　　买买提随着一行人上了面包车前头带路，胡刚和金凤开了桑塔纳后面跟上。
　　“咋样？没来错吧！”胡刚掌着方向盘，笑问副驾的金凤。
　　“货少才俏，这都扩大规模了，结果就不好说了。”金凤答。
　　“理是这个理，不过也有例外。这地儿以前就是一片荒漠，百草不生。后来国家下力气治理，几万人挖沟避风，又建渠平地，因地制宜才有了今天这光景。这么大的民生工程，还成果斐然，你说，就能这么静悄悄的不让人知道。”
　　“你的意思？”
　　“说是有个国家级的大奖要颁发。”
　　“靠谱吗？”
　　“得奖是专业人士的事儿，人吃了苦，立了功，总是要奖励奖励的。这辛苦的成果嚒，那不得大书特书。也是好事儿，值得大伙儿支持，落实到具体行动，就是这千多亩的果子林了。”胡刚胸有成竹。
　　没了疑虑，金凤跟着胡刚很快和人确定了合同，说是剩下的枣两人全要了，又对来年其他的果子，表示了采购意向。
　　“今天晚了，若是不着急走，明天我带您们去看看咱这儿其他果林。”买买提笑道。
　　“成！”胡刚答应下来，笑着和人握手道别。
　　回旅馆的路上，胡刚问金凤道：“定的几号机票？”
　　“后天。”
　　“回石家庄？”
　　“去深圳。”
　　“有新项目？”
　　“没有，我小姑姑在那儿，让我去看看。”
　　“深圳挺好。”沉吟片刻，胡刚说道：“我和你一块儿，也去看看。”
　　金凤侧头看他，只见面色从容，半晌，点头道：“行！”
　　第二天一早，买买提就到了旅店，接上金凤一行人先去吃了本地特色早餐，再领着他们往果林去。
　　“你们看，这一片儿都是蟠桃树，明年就能挂果。”买买提高兴的做着介绍。
　　看着这一眼望不到头的林木，金凤不自觉低声感叹：“这以前都是沙漠？”
　　买买提却是听到，解答道：“自我有记忆，就是戈壁荒漠。听长辈们说起，也是如此。而且一年比一年壮大。只要一刮风，满天沙尘，连眼都难睁开。”
　　提起过往，买买提仍是心有余悸，看金凤听得仔细，又接着道：“咱们也自发种树，但能成活的太少。五六年前，国家派了治沙专家来，情况才慢慢有了好转。”
　　说到这儿，买买提明显来了兴致，带着众人到了林地边缘，蹲下身刨开地上的土壤，指着下面的地对众人说道：“您们看，以前咱这儿的地全是这样的，比石头还硬。别说林木扎根，就是用机器挖，也整趴下不少。”
　　金凤用脚踩踩，果然与踩石头上无异。
　　“治沙所的同志，大小地方全走遍，取了许多土壤做实验，说咱这是盐碱地，浇了水，只在表层，渗不下去。有盐碱厉害的地方，种下的植物没等长大，根就先给烧坏了。要想作物成活，第一步就得压碱。咱就问了，这得怎么压？人说，引天山水，挖排碱渠。这可是项大工程！学生来了，工人来了，咱部队也来了。好几万人，全是义务劳动，就是热火朝天的干！这碱可不好压啊，一年不见效，咱来年接着放水压。三四年过去了，好不容易才有了现在。”
　　众人被他的豪情感染，心下都是诸多感叹。胡刚开口道：“真不容易！”
　　“再困难，也是一天比一天好了。治沙所的同志说了，生态恢复是个漫长的过程，不是一蹴而就的。咱得边治理，边合理利用，十年，二十年，一代一代干下去，总会有青山绿水的一天。”
　　还不等众人附和，买买提却对着他们身后喊开了：“张有财，你又纠缠伊老师！”
　　金凤被他这一嗓子震得神魂归位，待明白他吼了什么，立刻转身看着他的去向。
　　“买买提，你来得正好，我地里苹果树又不好了，去年就是伊老师看的，说是土的问题，帮着给解决了，可今年怎么又出毛病了！”张有财很是着急。
　　“就是有困难，你也不能一直缠着伊老师，他是为你一个人服务的？”将他缠在伊穆胳膊上的手扯开，买买提说道。
　　“没事儿。”伊穆拍拍张有财的肩膀以作宽慰，又对买买提道：“我去地里看过了，不是土壤的问题。你让农科的同志再来确认一下，看是不是肥料不对。”
　　买买提点头，对张有财道：“人伊老师不已经给你想好办法了？一会儿跟我走。”
　　“行，我去观测站，再有问题，还上那儿找。”伊穆交待完，就要离开。
　　看他要走，金凤迈前一步，出声喊道：“木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