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灿烂》麦稻

13、第 13 章

　　五零年，新中国百废待兴，正值用人之际。朱震达所长了解到前往莫斯科攻读硕士学位需时四年，主动提出放弃学位，改为只去学习工作方法。留学而不拿学位，众人皆惊。幸得当时的竺可桢副院长支持，后又经多方努力，朱所长终得以成行。
　　在两年多的时间里，苏联中亚广阔的沙漠地区，几乎都留下过他的足迹。大量可贵的一手资料和丰富的野外考察经验，为所长后来的科学研究奠定坚实基础。
　　学成归国，加入初创的治沙队，领队深入无人之境，考察我境内塔克拉玛干沙漠，历危险，克艰辛，持续三年的观测实验，积累大量风沙流动资料，著《塔克拉玛干风沙地貌研究》。
　　十年辛勤工作，拟清了沙漠与沙漠化的概念区别，查明了我国北方地区土地沙漠化与人为活动的关系。
　　所长有责任感，使命感，正是他理论联系实际的治学态度，土地沙漠化的严峻被更多人所认知，开拓了我国沙漠化及其环境工程的研究，奠定并发展了治沙工程理论基础。
　　凤儿，正如所长说过的，土地沙漠化问题是关系到我们生活环境的大问题。我实愿像他一样，也作沙漠科学道路上的铺路石，探索治理漫漫黄沙的科学理论和方法，以求未来我幅员辽阔的中华大地都成青山绿水，人民再不为风沙所苦。
　　将信件复原折好，仔细收进铁盒子，金凤挺着肚子出了卧室，见到兰芳就嚷嚷开了：“妈，您儿子要做铺路石，咱就甭想他从兰州调回来了。”
　　兰芳笑开，扶她在椅上坐下，才道：“什么我儿子，合着有好事儿的时候是你男人，这犯倔的时候就又成我儿子啦？”
　　“结婚的时候说得多好听，研究所就两年，完了就能回来。现在可好，孩子眼见要生了，人又改主意了，我是信了他的邪。”金凤唠叨。
　　伊穆研究生第一年寒假，两人回家领了证，没办酒，金凤忙着将人事关系转进化肥厂，伊穆则忙着粉刷归置旧屋，好作两人新房。
　　结婚就回老家，这是两人一早商量好的。伊穆一年到头外面跑，自己一个人住外面，金凤觉着不合适，回家好歹还能和兰芳相互照应着。一拿定主意，她就辞了机械厂，回沧州找工作。几个地方都给取上了，为着编制，金凤最终选了化肥厂。
　　伊穆全程没意见，金凤说什么就是什么。新房用金凤的房子，他也说好，想着反正离得近，怎么都是一家人。
　　也多亏金凤主意拿得正，入职不到一年，赶上厂里分福利房，优先考虑有婚有育的，再算上伊父的职别，一家人得了一套三室一厅的大房。
　　今年年初入住，不几天，金凤自觉不适，去了一趟卫生所。人大夫问已婚未婚？答结了。又问月经多久没来了？金凤一愣，想想回答道有两三月吧。再问究竟是两月还是三月？金凤答三个月。大夫就道你也是心大的，怀上三个月了一点儿感觉没有？金凤说忙着归置新家，还真是没留心。最后大夫道行了，你这八九不离十，也不用检查了，先回去，过一月再来。
　　回家和兰芳一说，自是喜得了不得，抱着她直说，闺女你真是老伊家的宝贝，是福星，一进门就带着双喜临门。你先坐着，我下楼给你爸去个电话，让他也高兴高兴。风风火火的出去，刚带上门，又推门进来，笑道，好闺女，你想吃啥，妈这就给你买回来。
　　“凤儿，你中午想吃啥？妈给你做去。”当下，兰芳仍是笑呵呵的这么问道。
　　“天气热，没啥胃口。”金凤皱眉。
　　“这天是太热，一般人都受不了，何况你还大着肚子。一早我就把萝卜丁给腌上了，给你调个酸辣的，多少吃点儿，啊？”兰芳宽慰。
　　“行吧。”金凤点头，又忧心地问兰芳道：“妈，这孩子都8个月了，大夫每次就拿听诊器听听，再量量血压，也不做其他检查，这能行吗？我怎么觉着孩子太安静了？”
　　“都这样检查，人大夫说正常那就没问题。肚子里这个，我看像个丫头，文静不闹腾，也是替她爹心疼你嘞。你且安心，没事儿的啊。”
　　预产期在八月，快到日子的时候，伊穆请假提前回来了。
　　金凤见着他，也不埋怨了，只顾心疼，口里连声道：“你是没吃饭还是咋地？怎么瘦成这样了？”
　　“怎么没吃，顿顿有菜有肉，吃得好着了。倒是你，怎么就只肚子大了，一点儿肉没长？”伊穆担心问道：“孩子闹你了？”
　　“没。”也不知怎地，人到跟前儿了，也高兴，可就是止不住委屈，说着话儿，眼泪就下来了。
　　“怎么了，这是？哪儿难受呀？”伊穆慌得手足无措，上前将人揽怀里，拿手不住的帮着擦眼泪儿。
　　“没事儿。你别弄了，擦得我脸疼。”金凤拿下他的手，合在自己手心，仔细摩挲。心里暗叹，这人究竟是在做学问，还是在下苦力呀，怎么就一手的茧子。
　　可能知道爹回来了，做人闺女的也高兴，着急出来见见，当晚金凤就发动了。
　　“怎么了？”被金凤掐醒，伊穆还在迷糊。
　　“要生了。”忍着疼，金凤咬牙说道。
　　“要……要生了！等会儿，让闺女等会儿，我送你娘俩去医院。”伊穆迅速起身，穿上鞋就要抱金凤。
　　“你先把衣服给我套上。”金凤指挥。
　　一阵手忙脚乱，给金凤收拾好，一把抱起，还没出门伊穆就叫到：“妈，妈，凤儿要生啦。”
　　兰芳闻声出来，帮着开门，不停嘱咐：“你可把凤儿抱稳了，下楼看着脚下，骑车也慢着些，我拿上东西，跟着就来。”
　　她不说，伊穆也提着心，手心全是汗，稳稳的下了楼，掌着二八自行车，扶金凤在后座坐下，问道：“坐稳了？”
　　金凤点头，疼得说不出话。
　　伊穆也是紧了眉，跨上车，拿过她双手在腰间环紧，叮嘱道：“抱住了。”
　　整个人靠在他背上，金凤微微点头。
　　伊穆虽心焦，双脚一踩踏板却是稳稳向前，老伊家要添丁，不稳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