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第六章 ...
-
“我哥的死因,最清楚的难道不就是你吗?”
许江辰拧开水龙头,在白炽灯下繁星点缀般的冷水冲走了池子里的泡沫。他顺着水流的方向,把视线转到梦泽身上,又很快落在刚拧干的白色衬衣上,用冷冷的语气暗示着。“好奇心会害死猫,趁早放弃吧。”
梦泽拧开水龙头,水柱抨击沙池的声音在这个没有气息的夜晚里格外明朗。“总比什么都不知道强。”他用冰凉的冷水冲洗温热的脸,想变得更清醒,这样就不会忘记哥哥死的有多惨。
“好好活着不行吗?”
“你觉得或者好,那你好好活着。就算我死了也比像你这样整天行死走肉般生活毫无调料的人精彩。”
许江辰两只拳头伸进冰冷的水盆里,半弓着身子盯着若梦泽你句话也没说,他居然没有生气,还露出了一丝微笑。“洗完了,回去吧!”
他抱怨着男人不会明白那个伤心欲绝的晚上,他盯着空荡荡的床铺一夜没有睡意,更不会明白亲情割舍的痛不欲生,心如刀绞。即便最后付出了惨重的代价也毫无结果,也比像他一样,生活毫无目的毫无乐趣可言的怪物强千百倍。他一个苟活一世没有一个朋友的冷血动物,有什么资格去干涉别人的生活。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男人已经走出去了好一阵子,他看着被黑暗包裹的四周,死寂沉沉,吞下口水,从澡堂里退了出去。
许江辰和他简单聊了几句,半开着门,从不流通的宿舍里走出来吸了几口新鲜空气,在门外的走廊上转悠着。走廊上没有开灯,借助宿舍里照射出来的柔弱的光线,依稀能看清楚走廊四周的轮廓。
屋外不知什么时候下起大雨,许江辰在走廊上来来回回绕了几圈,梦泽的话让他想起很多事情,也有很多无处倾诉的感悟,钟子期死后,伯牙绝弦。梦泽说的一点儿都没错,他过的比谁都无趣。他高冷的外表只为封装让人付之以怜悯的内心,他也不想在这个十八九岁的年龄里带着四十八九岁人的影子,可是太多的烦恼逼迫着他变成现在的自己,从不间息的蹂躏着他的生活。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奇形怪状的铁石,铁石尖上有一个铁针,不一会儿,那针转的厉害,许江辰轻轻一举,那针便停向了东边实验楼的方向。
“要不,你今天晚上就住我这儿?”梦泽在里面叫着他的名字。
许江辰从外面走进来,一脸沉重的盯着梦泽。黑色的风衣上粘了几滴剔透的雨珠,又很快消失在棉线里。
“现在就算雨停了也看不见路,要不你就留下来吧。”梦泽只是希望能安稳的睡个好觉,遇到怪事了也有个伴,再说许江辰阳气重,不容易招鬼。
许江辰表示同意的点了点头,关好门后,靠在门背后,目光呆滞的盯着他看。
“怎么了?”
许江辰把上衣搭在凳子上,很利索的解开了裤带,坐在他的床边说道:“早上正好洗过澡,你这边也没热水,今晚我就先将就将就了。”
两人挤在一张单人床上,虽然很挤,但是很舒坦,他的身子像一面墙一样结实,胸膛紧凑的肉像一块棉花糖枕头。
梦泽对他的身子有着很多说不出也描述不出的感觉,他两腿压在许江辰身上,看着这张冷漠无情的面孔,明明只比自己大一岁,却显得像个大人,更准确的说,是像一个壮汉。为什么自己由内而外都散发着一股稚气,一看就觉得像个小孩呢?
“怎么了?”
“没什么!”梦泽的眼神从男人的脸颊上离开,他依靠在男人的肩膀上,鼻子正好停留在男人的脖子上,他静静的闻着男人衣袖里散发的香味,他喜欢这种特殊的味道。于是,在这宁静的雨夜里,嘴角里说着模糊不清的话,渐渐的睡眼朦胧。
那一晚,四周显得格外的安静,没有任何异常的骚动,不像上周那样整晚保持着半醒的状态,担心门会自动打开。那一晚,男人的体温很暖很暖,均匀的呼吸声像夜晚的吹眠曲,男人身上的味道,让人心旷神怡。
那一晚,梦泽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回到了初中的时候:他每天下午放学,都会坐在哥哥教室门外的地上,等着哥哥一起回家,一起走那条再熟悉不过的泥巴小路,一只手吃着学校外面卖的豆腐,一只手甩着书包,一个在前面跑,一个在后面追,嬉戏打闹,很是欢喜。
梦泽十来岁的时候,和他哥哥,还有几个邻村男孩,在村书记家的池塘里偷莲蓬。当时正是七八月份的酷暑时节,地上像一快大蒸笼,即便在绿荫树林荡着秋千听知了唱歌都会汗流夹背。梦泽带着几个黑不溜秋的小男孩,光着脚丫,躲在漫过头顶的荷叶塘,两个小男孩在旁边放哨,另一个人拉着他,踩在靠边最浅的淤泥里用树棍勾莲蓬,他哥哥专门负责用袋子装莲蓬。
当时他哥在绿莹莹的荷叶缝里,看到了一个特别大的莲蓬,只是在梦泽旁边随口提了一句,梦泽竟毫不犹豫的脱下上衣,赤着身子跳进水里,游到正中央把莲蓬摘了回来。他是所有人中唯一善水性的孩子。即便背后被荷叶梗划伤了,他也懒得顾忌,刚从水里爬起来,就把手上的莲蓬递到了他哥面前。
分莲蓬的时候,比他高半个个头的男生偏偏也要这个莲蓬,梦泽不肯给,所以两人打了一架。这是梦泽第一次为他哥打架,当时都小,他哥帮不了忙,只能站在旁边劝他别打了。后来长大了,他哥也成了一个正儿八经的男生,梦泽初中总是爱打架,没少受他哥调教,可是他从来不会抱怨他哥。
梦泽在梦里看到他哥的时候,心里不知道有多激动,这画面仿佛是真的一样,熟悉的样貌,熟悉的声音。“哥,我梦见你死了。”他哥笑了笑,依旧背对着他,在台灯下安静的写着作业。“怎么会呢?梦都是反的。”
“哥…”梦泽叫出声来,他的手紧紧的抓在许江辰的胳膊上。
许江辰被他的声音惊醒,他忍着梦泽指甲掐进肉里的刺痛问道:“怎么了?”
梦泽嘴里嘶咬着他的衣领,闭着眼睛熟睡着。
许江辰不想惊动到他,小心翼翼把手伸出被子,拿着床边桌子上的闹钟,看了看时间,才四点。可是许江辰再也睡不着,他只想安静的看着男孩熟睡的样子,真像若云轩。
许江辰想起他和若云轩第一次说话的时候,那天晚上的星星是最多的,也是最亮的。他甚至记得天上有多少颗星星,但是记不清自己为什么会答应他。
高一刚开学的时候,若云轩坐在了他的旁边,但是两个星期来从未说过一句话。一次晚自习,刚交完作业本又考完数学试卷,老师要他帮着若云轩把作业本和试卷抱到办公室。那天晚上两人从办公室里出来的时候,在阴暗的楼道里,若云轩问他跑不跑步。
他忘记了当时为什么会答应,一来或许是因为男孩长相没那么讨厌,二来或许是两个星期以来的接触,即便不说话,也能看出男孩和他的性格有点相符。
两人跑完步,在操场西边的石凳下坐了下来。
“你平时不爱说话。”
许江辰没有回他,抹下头上的汗,把上衣脱了下来。他记得那个时候,夏天还没结束。
“你小的时候应该很调皮吧,后来因为你家庭原因,所以变成了现在这样。”
许江辰还是没有理他。
“其实你心里并不喜欢你自己,你也讨厌冷冰冰的人。”
“你怎么知道?”许江辰不得不承认他的每一句话都说到了心坎上,从来没有人在他面前说这些话,更没有人能把他的心看的明明白白。
“谁又不是这样呢?大多数像我们这样话不多的人,都是因为家庭的影响。我和你一样,都是受害者,心里承受着这个年龄承受不起的压力,你心里想的,和我心里想的又有什么区别?”
梦泽神色淡然的听着若云轩讲完,心里万分诧异。
“像你这样的样貌,在结交方面是最容易不过的,没有人会拒绝和一个长相出众的人做朋友。”
“我只想更清净。”
“但是你从来没有真正快乐过。”
许江辰用背心擦干额头上的汗,低着头说道:“我承认!我心里想的都被你说出来了。”
“我从小缺乏关爱,没有安全感,我有时候很羡慕别人家。时间长了,好多心事都会憋在心里,也能看懂别人心里想的些什么,哪有什么猜不猜的对,只有感同身受罢了。我也和你一样,长大的过程中,自己的性格被生活活一口一口的吞掉,最终变成了让别人讨厌也让自己讨厌的人。”
“我有一个弟弟,他天生淘气,任性蛮横,虽然我平时管的严,但是我从来不苛刻他的性格,也从来不会让他承受家里的任何烦恼,我只希望他能保持这种天性,无忧无虑的长大,活的像自己。希望他的每一次微笑都是发自内心的笑,有情绪了会毫不犹豫的表达出来,而不是憋在心里。我不希望他像我一样,脸上只会有一个表情,整天把自己锁在笼子里不和别人说话。”
许江辰想着想着,眼睛里开始闪着泪光,他记得若云轩那天晚上说过的最后一句话,朋友是一种财富,人,不能总是把自己锁在笼子里。
若云轩是唯一懂他的人,能看懂他的每一个表情,听懂他的每一句话。
许江辰轻轻吻着他发烫的脸蛋,看着他平日里封不住的小嘴咕噜咕噜地咀嚼着什么东西,看着他那高挺的鼻梁下面,刚冒出来的几根胡须,浅浅的。
梦泽醒了,他嘴里哼了两声,意识到身下的东西硌的疼,他把手往下伸,从男人的裤缝里钻进去,身子抖擞了一下,立马从被子里探出头来问他:“怎么这么大?”
“早上不都是这样吗?”许江辰一只眼睁着,一只眼闭着,看着若云轩口里提过的那个没有失去天性和灵魂的弟弟,脸上尴尬的笑了笑。
“是吗?不过…大了反正也没坏处。”梦泽一脸俏皮的坏笑着,露出了洁白的牙齿,那眉毛快弯成月牙了。
许江辰这人虽然古怪,但是有时候还是蛮好玩的。
“我们待会去市里好不好。”梦泽正是盼着今天天气晴朗,想去市里走走。
“太远了。”
他们学校就在市区的旁边,“哪里远,才一里步的距离”梦泽说完便使出了一把几,好像是在无形的胁迫他。
梦泽皱着眉头,上身微微往前倾着。“待会再说,先把你的手拿出来。”
“那么小气干嘛…”
“行吧!随你便。”许江辰吐出一口老血,无奈的手背挡在眼睛上,“现在还早,先睡会。”
梦泽躺在他的身上,很快又睡着了,等他醒来的时候许江辰早就不在身边了。桌子上面贴着一个小纸条,是他留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