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第十三章 走进与无奈  萧默不知 ...

  •   萧默不知道自己应该怀着怎样的心情再次站在这扇门前,或者说,命运从不给人准备的余地,只是提着你把你放在某个关键时刻,然后一脸坏笑得扭头离去,只留下幸灾乐祸的一声:“加油。”

      还好,命运对她并不是很苛刻,它在玩耍的同时不忘给弱小的人们以慈悲。至少这一次不用萧默扣门了,或许也就如霍依然这样心如止水的人才能在这样的环境下规律而平静得敲着门,就仿佛平时敲击琴键一般,还带着礼节性的微笑。

      门开了,依旧是那张于苦难中挣扎的脸。中年妇女看着门外的两个人,一时愣住了,大概不知萧默为何重返,而且身边换了个人。萧默又一次打量起这个上午才见的女人,看到她脚上穿上了一双黑色拖鞋,心里突然松了口气——挺凉的,多少温暖些。

      霍依然眼睛微眯,端详面前的中年妇女,萧默虽然只能看见他的侧脸,但却可明显得看见他如星空般的眼睛里第一次反映出这个男人的内心,那是一种情绪,包涵怜悯与惋惜,有一丝内疚,萧默突然想起了她从前在老城区的一间寺庙里看见的大佛塑像,两者的眼神几乎一致,那是对于颗赤诚的心对世人灾厄最本真的同情。萧默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现在的霍依然,或许才不是什么雅居店主,而是一个活生生的有喜怒哀乐的人吧。

      突然,霍依然半弯腰,上半身微微前倾,声音里充满坚定与发自灵魂的歉意:“对不起。”

      中年女子呆住了,像是在回味这句话,或是单纯在确认这句话的真实性。慢慢得,萧默听到了一声一声的抽涕声,慢慢连贯,弥漫悲哀。

      这是今天萧默第二次看见她哭,与前次不同的是,这一次没有遮掩,头不再埋在双臂间,纵使那原本就是无力的伪装。

      这时,那个小男孩又跑了过来,躲在他妈妈生活,打量着新来的客人。霍依然瞧见了他,冲他微微一笑,让萧默没想到的是,小男孩居然也像看见了熟人一样,回以灿烂的一笑。男孩嘴巴咧得很大,下牙槽很明显因为换牙掉了一颗,但萧默觉得他笑得很美,就像冬日里受冻多时的老人迎来的第一缕暖阳。

      小男孩察觉到了母亲的悲伤,拉了拉她的衣角,从背后抱住了她,纵使他连母亲的腰都及不到。

      中年妇女回身摸了摸小男孩的头,那张本布满悲伤的脸上竟露出了一丝笑容,慈祥且安宁。再强烈的悲哀也有无法攻破的领地吧。

      萧默现在不想做什么,她只是静静站在一边,像欣赏一幅油画一般。突然,她想起什么,侧过头去,霍依然不知何时早已站起身子,一只手半插在口袋里,带着一丝自豪的笑容注视着眼前的景象,倒像是个艺术家在欣赏自己得意的作品一样。

      许久,中年妇女抬起头看了门外的两人,思索了一会,一边拉着孩子走向室内,一边对他们点头示意:

      “进来吧。”

      萧默长舒了一口气,看向身边的霍依然,却见他已经伸出右手,默默做了个“请”的手势。呵,这个男人啊。

      如果说萧默的出租屋是蜗居的话,那这里应该是胶囊吧。萧默估算了一下,面积应该只有10平米左右。一张双人床靠在门边,木制的床梁已经发黑,靠门的一侧的油漆早已剥落得不成样子,露出劣质的三夹板。紧挨着床的是一张硬塑料桌。细看起来,这张桌子应该是从二手市场淘来的,桌子左侧桌角已经缺了一大块,下面垫了一块砖块才勉强维持着平衡。桌面上布满了或深或浅的划痕和铅笔印,一看就知道用过不知多久。走近还能闻见一股甲醛味,或者着房间里长期不见光照形成的酸臭味,让萧默忍不住皱了皱眉。再往里又是一扇门,应该是通往外边。靠门是一个小灶台啊,没有油烟机,只有一个塑料管子制成的简易烟囱管,看样子排烟效果也不怎么样,房顶上有明显的油烟黑垢。灶台下面有一小罐煤气,是了,这样的车库自然无法体验现代科技带来的便利,哪怕是一截天然气管。

      萧默不知道坐在哪里,房间里唯一的椅子就是书桌前的那一张,从椅子的矮小程度来看,那应该是小男孩的专座。中年女子显然也发现了这样的窘迫,赶紧走到床边,展了展被褥,让它尽量铺平,“坐。”

      萧默看向霍依然,似乎明白萧默所想,指了指床靠外的一角,萧默也就在那坐下。当她抬起头来时,却见霍依然只是站在墙边,角边有一个蛋糕盒,看样子小男孩刚过生日,这让萧默又不禁可怜起小男孩来,人生的大喜大悲于数日内交替上演,这对于刚知事的孩子而言,也是很大的伤害了。

      中年妇女见霍依然没有坐下,刚想说些什么,霍依然却看了她一眼,用头指了指床靠里的一侧,示意她坐下,同时也表明了自己的观点。中年妇女也不再强求,而是坐到床边坐了下来。霍依然见状,又朝那个依旧站着看着母亲的小男孩笑了笑,小男孩像是明白了什么,慢吞吞得挪到了小板凳前也坐了下来,嘟着手指眼睛忽闪忽闪得望着面前的三个大人。

      萧默看见中年女子坐定,回头看了眼霍依然,霍依然点了点头,示意明白。他看着中年妇女,脸上的微笑依旧和煦,像三月里的春风,不带寒意,不添思绪,萧默能够察觉,那笑容里带有一种浑然天成的亲和力,尊重里透着温暖。

      “女士,今天我们来不是想问些什么,您不必紧张,只是想聊一聊。”,他顿了顿,他又转头看着小男孩:“小朋友,蛋糕好吃吗?”

      小男孩眼睛乌溜一转,回答的声音很脆:“好吃。”小男孩又像想起了什么,底下了头,“如果爸爸能一起吃就好了。”

      “你想爸爸了?”

      “嗯。”

      霍依然这才回过头来,看着中年妇女:“能说说吗,孩子的爸爸,是个怎样的人?”声音很轻,就像山间缓缓流过的清泉。

      中年妇女抹了一把眼泪,声音有些呜咽,还参杂着些方言的味道:“孩子他爸……他爸能是个什么人呢?他就是个老实人。在工地上就知道干活,也不和别人说话。工头叫他干什么就干什么,从没见他抱怨过。还爱当老好人,上次工地上的小张说是家里老母亲生病,没钱回家,他二话不说借了人家500,结果人家再也没回来。我告诉他,被别人骗了,明明心疼钱,还说……还说什么没生病就好。哼,就嘴硬,平时买包烟都得挑最便宜的,还尽要抽到烟屁股,他会不心疼那钱?有次他生病了,高烧,叫他在家休息一天,他偏不,说在家休息没钱挣,钻钱眼里了啊他,现在呢?啊,你倒是回来继续挣啊。”中年妇女深吸了两口气:“他挺在乎娃的。原本我们就想买个饭桌,他说不行,孩子要读书,这么能就买个饭桌呢,必须得书桌。去旧货市场淘了半天,才搬回来这么个玩意,你说,这憨货,这么就不知道顺带买个灯回来。”

      “你们说,就这么个人,老天爷把他收去干啥子呢。啊?又没伤天害理,又没多大用处,干嘛不留着呢?啊!天底下比他能干的人那么多,干嘛非带走他呢?把他留给我啊,带走了又不会稀罕,我稀罕啊!为什么呀!”

      没人能回答这个问题,萧默不能,霍依然也不能。萧默第一次从霍依然的脸上看见了无可奈何,但她没有一丝发现奇迹的惊喜,或许,因为命运面前的无可奈何从来都不奇怪。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