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上花开，依然如故》剧作师

14、第十四章 平凡的经历 许久，霍

　　许久，霍依然都没有说话，他只是默默注视着中年妇女，看着她把这几天积压的情绪彻底发泄出来。

　　萧默也没有说话，她只是感觉自己的心被那哭声揪着，起伏间有一阵阵暗痛。她屡次想站起身来做些什么，哪怕递张纸，但她没有，她很清楚，此时的自己无能为力，任由她哭泣或许便是最好的选择。

　　又不知多久，中年妇女慢慢停止了哭声，抬起稍显干瘪的手擦了擦眼泪：”这就是我男人，就这么个人，没什么好说的。“

　　霍依然略想了一二秒，继续问道：“那你们接下来去哪，回家？”

　　中年妇女闻言，苦笑一声：“回家？家在哪呢？我和孩子他爸本来在农村，家里还有点自留地。我和孩子他爸刚结婚那会，孩子他爷爷掏了机会全部的积蓄给我们在村上盖了间房子，虽然小了些，到底是个窝。后来，有了这孩子，他爷爷本来打算让孩子在农村上学……就这命啊，折腾什么？孩子他爸偏不，说他从小长在农村，也没出去过，他孩子不能这样，得有出息，得去大城市。“

　　“离开家那天，他爸把自己最喜欢的一个搪瓷杯子得摔了，那玩意说是公公年轻时厂里表彰先进用的，他一直宝贝着，平时不是都要拿出来仔细擦一擦。一听孩子他爸要去城里，一时都没忍住。你说，在这城里无亲无故的，瞎跑什么呀？就是犟啊，说什么都不听，就是要来。公公也气啊，花了大半辈子的积蓄，就这么给他漂了，就是不让，差点气昏过去。孩子他爸也是一根筋，他爸不让，就跪在家门口啊，这不是逼他老人家吗？“

　　“公公到底是点头了，毕竟是亲儿子啊。孩子他爸那时候打包票啊，说一定闯出个名堂来。哎，我还不知道他，就是不想让老爷子担心，自己心里也虚着呢，就图个面子，男人啊。离开老家那天，也算是众人皆知了，大家都知道咱上城里来了，一个劲道喜祝贺哩。”

　　“有啥可喜的，进了城是进了城，学校首先不好找。孩子得上学啊，又没城市户口，又没钱，基础还差，好的上不起，就算我们咬咬牙，他们一看外地农村来的，也就不要了。怎么这样啊，再怎么也不能耽误孩子上学啊！但也就这样了，幸好，这里城北小学的校长那天刚好瞧见咱的娃，看着也可怜，也就收了。这是人家好心，咋也幸运，得好好谢谢人家，又没啥东西可以送出手，想着买点水果，偏要买什么提子，那么小一点，又贵得要死，哪好啊。孩子他爸偏说，城里人都吃这个，我这个妇道人家不懂。“

　　“是，我是个妇道人家，但离了我他能过活？这屋子还是我死皮赖脸租下来的，就这样也要一个月1000租金，没办法啊，离学校近，说还算是学区房，呵。”

　　“孩子他爸又没啥手艺，干不得什么精细活。城里又没个认识的人，这年代，没个关系做啥事都难。最后，只能去工地上做个体力活，挣几个血汗钱。少归少，至少也有份工作。我说我也去找个家政啥的，帮人做做饭、打扫打扫卫生，偏不让。说孩子学习要人看着，孩子重要。可我不干活，他一个人挣得那点钱，交完房租、水电、煤气还能剩下多少啊，孩子还要不时买点学习用品，学校要买点教辅书啥的，都得用钱啊。偏不让，自己不要命似得挣钱，都不让自己休息，就为了那点工钱。前些日子包工头算错了钱，少发了他20，他差点和别人打起来。你说，这么老实一人，平时哪会打架啊，都是为了钱啊。“

　　“这日子苦虽苦了些，可毕竟为了娃，也就忍了，毕竟是亲娃呀，不能苦了。可现在，你说他这么一声不吭就走了，我咋办，娃咋办啊！学费谁交，房租谁交，谁看着娃念书啊！抚恤金给得的确不少，也是意外，报告我也看了，虽然不识字，但我也信，也认了，都是命啊！可抚恤金总有花完的一天，再说，他还有老父亲老母亲，这我得养啊，人家毕竟替你花了半辈子积蓄啊，可你怎么养啊，啊？你说，我要是带着娃回家，怎么向他父母交代，怎么向那些街坊邻居说，人家以为咱是进城赚大钱的，可现在男人都没了。我现在回去，你说那些邻居会在背地里说什么？克夫啊，克夫！“

　　“我这一想，回去也没什么盼头，还不如死了算了。死了还清净。只是可怜这娃了，没了爸，又要没了妈。”

　　说着，又不禁低下了头。小男孩虽无法察觉妈妈复杂的心情，但多少听懂了些，赶紧快步跑过来，抱住妈妈。带着哭腔说：“妈妈，你别走啊，妈妈！我以后一定听话，认真上课，认真做作业，你别走啊妈妈。”

　　萧默回头看了霍依然一眼，此时这个眼睛里已经没有了慈悲，而是平静。萧默找不到那双眼睛的落点，或许因为他也不在看些什么，只是在思索。

　　中年妇女摸了摸孩子的头，抽吸两声慢慢让自己平静下来，用尽量平和的语气说道：“记者同志，我也就这么多能说的了，你要觉得能用，就用吧，要不能，我也没啥能说的了，就这样吧。我该做晚饭了。”

　　萧默刚想说些什么，肩膀却被拍了一下，她转过头去，正看见霍依然那双眼睛，那里面的意思很明确——别多说。

　　霍依然见萧默会意，便向中年妇女点了点头：“那打扰了。”说完，便转身往门外走去。萧默见状，不忘了道了声再见，也立刻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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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默和霍依然一前一后走在小区的道上，她望着霍依然的背影，不知道该说些什么。霍依然也一言不发，萧默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他走得很平静，不露一丝痕迹，但萧默突然有种想法，他很累吧，把一切埋在心里。

　　快到小区门口的时候，霍依然终于发话了，当然，平静如初：“想好要写什么了吗？”

　　“有点想法。”

　　“想明白她要什么了吗？”

　　“有点明白”

　　霍依然转头深深看了萧默一眼，”那便好。“

　　“恩？”

　　“走吧，我送你回报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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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报社的时候，时间已过4点半，办公室一片寂静，大伙都在忙着手头的事，董辉不在，应该是出去跑新闻了。吴毅依旧坐在他的办公桌前，似乎在看一份报告。萧默没有去打扰他，而是坐在了自己的桌前，打开自己平时打草稿的笔记本，拿起笔，想了想，在本子上写下了这样一段话：

　　“今天我听了一个故事，一个平凡人的故事。你可能在这个故事里找到自己的影子，或是以之相对比，找到自己的幸运。我认为，每个人都是应当被尊重的，哪怕他再平凡，因为他承受住了他一生迄今为止所有的苦难，并选择继续生活，而这最根本的尊重，也是他们最后所需要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