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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虎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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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人清一色蓝边白袍,没有蒙面,上来二话不说,“唰唰唰”的亮了一排晃眼的剑,当中唯一没有亮剑的是一名老者,手里拿着一个圆形石盘,盘身正反两面都刻满密密麻麻的小字和符号,金色的流沙在他的手指和石盘间穿梭,逐渐流淌成一个形状,如有实体的流沙在半空连个弯都没拐,朝着风玺飞射过去。
几乎眨眼的功夫,风玺罩在了一圈金雾里。
老者脸上的法令纹向两边欢快的裂开,道:“正是此人!”
金沙里的风玺差点迷了眼,双手抱头,往韩仲奎庞大的身躯后面躲,一时左右推搡鸡飞狗跳,跳了一会他惊讶的发现金沙是相当友好的,不但毫无实际性的伤害,也不迷人眼,他恢复了英明神武的站姿,点了点韩仲奎的肩膀,“黑老二,你功夫怎么样?”
黑脸大汉脸色更黑,肩膀一垮,“我姓韩,不姓黑……哎吆,你都能踹,你说怎么样?”
风玺收回神脚,心中哀叹,对比了一下敌我双方悬殊的实力,艰难而又利落的做出一个决定。
束手就擒。
这一行人,自称是太行山剑派,是“请”人圣回他们剑派做镇派之宝的。
鉴于风玺对“镇派之宝”这种新型职业表现的相当热情,太行山剑派也特别友好起来,尤其是那个人人口中敬称的二师叔,特别喜欢抖着怎么也遮不住深邃法令纹的稀疏二两胡须,过分慈祥的抚摸着“人圣”的头顶,款款而谈太行剑法如何精妙、其他门派功夫要么姿势丑要么不实用的诸多缺点。
镇派之宝很快知道,大齐境内除了皇家寺院崇音寺,还有修仙问道的天极阁这种神秘门派,这两家主打的不是功夫,在功夫上比较厉害得有很多山头,其中华山、嵩山、泰山比较有名气,当然他们太行山最有名气,另外值得一提的是南山,在二师叔口中,南山剑派跟太行山一样最厉害。
各派历史与八卦齐飞的庞大信息里,风玺在保护头顶的头发于百忙之中总结出一份跟自己有点关系的。
中原武林,因为天极阁流出一份奇怪的天书,尽管见过天书的人据说都已经不在凡间了,至于这个不在凡间是个什么概念,世人还没有计较得太清楚,但很多人都在传说,武功的最高境界,不只是在武学上的人、功夫与兵器的天人合一,而是指化内力为气,引导天地“灵气”入体,然后经历一个大家都无法搞清楚的艰难过程,可以实现真正的天人合一,乃至得道成仙。
可惜,奇妙天书失踪了。
天极阁也不知道天书的下落,一时人心混乱。好巧不巧,这时又流传出一个消息,九州之内,有带着凤身帝气的先天神子即将降世,无论你是人是鬼,是否歪瓜裂枣,有无修仙论道资质,只要得到神子的垂青,有幸被指点一二,就一定可以获得问道天人合一的不二法门。即使你只是个普通人,也没有什么远大的理想,得遇先天神子,也能起死回生返老还童。
于是各大门派纷纷出动,争夺这个物种不明的“先天神子”,民间各种势力听说“起死回生”四字,就如同打了鸡血,各种稀奇古怪的传说此起彼伏。
最终,先天神子给歪曲成了颗千年老山参的名——人圣。
二师叔笑容可掬道:“我太行山钟灵毓秀,乃是中原的名门正派,大派,最适合神子谪留人间期间修炼大道,比那些小门小派地方小气韵差……”
耳朵险些要起茧的空挡,喵一眼身后黑球版的糙汉子韩仲奎,这老煤球喝了他的血,并没有返老还童变成粉嫩小娃娃。风玺心下透明,原道是一人抠着门的练功会走火入魔,现在是整个武林一起抠门,全体走火入魔,欲集体成仙上天。
斟酌一番,风玺发现自己就是块人人都想一口吞了的肥肉,只好抱紧太行山这根不知道算不算粗壮的大腿。
有了大部队,他们很快走出这座山,又进入下一座山。
这是一座村子,简单的几户人家,错落夹杂在山石和草木之间。风玺走在太行山弟子中间间,前面弟子去扣门,院门打开,一条小黄狗狂吠着喷了出来,见来者人多势众,呜呜的在地上刨着土,门里紧接走出一个汉子。
那汉子光着膀子,一身粗肉,却笑容和善,见来人个个身配宝剑也不害怕,热情的安排人到自家歇脚,还把正院让了出来,二师叔将风玺安排在正房,自己住进偏厅。
“小连,去太行山开心吗?”吃过农家晚餐,风玺坐在窗前,招呼着韩伯连一起坐下。韩伯连却执意不与他平起平坐,蹲在一旁,“跟着主人,到哪里都一样。”他的妹妹却开开心心的挤着风玺坐下,风玺往旁边躲去,韩伯连横眉倒竖,将妹妹吓唬得回了房间睡觉。风玺看了眼守在门口的韩仲奎,低头对韩伯连扬声一笑,“不开心就要说出来。”随即压低声音,“这家人很不正常,你帮我办几件事。”又大笑一声,“男人总要自己闯荡江湖,你看太行山剑派的师兄们个个英勇神武,你以后多学着点。”
韩伯连半宿不敢睡实,一半不相信风玺的猜疑,闷着一股气,一半又不得不遵从对自己的要求,遵命伺机而动。就在他实在熬不住,昏昏欲睡着之际,院子里突然一声响,随即“乒乒乓乓”兵器交错的打斗声此起彼伏,落在心弦上,震人心魂。
将房间的油灯点亮,三个小个子人影,和一个高大个人影,映在门窗上,不时来回走动,似乎是对外面的打打杀杀惊惧不已。
直到一个时辰之后,两帮人打得不分上下,一起闯进了这个房间,看谁先抢到人为算时,双方才不由住手。这个山民家正房里,哪有什么人影,一大三小吊在房顶上的影子,根本不是人,而是三只草人,而山户的床上原本铺在底下的草垫只剩一地残渣。
更奇妙的是,吊着四个稻草人的绳索上头,分别扣在滑轮上,连着滑轮的绳子拴着几只老鼠,正奋力的来回攀爬,挣脱不得。扮作山上猎户的那个汉子,怒不可遏,将扮演韩仲奎的大稻草人“哗啦”一刀两段。
稻草飞了下来,正好扑了太行山二师叔一脸。
于是,双方又是一场好站。
韩仲奎带着三个孩子在山林里狂奔,他将伯连的小妹紧紧扛在肩头,这个小女孩从小无父无母,连个名字都没有,此时却一声也不吭,他韩二爷这么多年在深山老林里活动,从来没有这么害怕过,方才从那猎户小院逃脱时,他看到那些江湖大侠们真刀真枪的比划,一个人的胳膊眨眼间就在刀光里飞了出去,那鲜血喷出来,像红色的瀑布,却没有人因为这种伤害而住手,包括他的同伴。嗜血的残酷,就像他的小镇,悉数倒塌在血泊里,就像他的老娘最后无望死去的空洞眼神。
他害怕,却不能呼喊。只能往更深的山谷走去。
更深露重,山间雾气愈深,浓郁得好像在下小雨,风玺感觉头发全部粘在头顶,衣服隔绝不住冷寒,整个人内心里热得冒气,外在又在发冷,似乎身体里的什么东西在急剧的消耗,他抖了抖黏糊糊的衣服,停下脚步,“韩仲奎,韩伯连,小妹,我来历不明,出生不详,无亲无故,与你们也不过萍水相逢,我想,就到此别过吧。以后福祸,各归天命,祝大家一路平安。”
在山谷的岔路口,风玺潇洒的告别,准备一人独闯一道山谷,自己的劫难自己担,不能让这些不相干的人再跟着受罪,没成想,刚走上几步,上天却偏偏不给面子,一个吊睛白额大虫风姿卓然的摆道路前。
“虎大王,您老这是卜了卦?掐好时辰的吗?”
“主人,什么叫就此别过,以后福祸各归——”
风玺“啪”的照着韩伯连的脑门弹了一指,怒道:“归你个头,还不快逃!”
四人三双腿,撒丫子狂奔,但奈何,老虎这玩意儿飞身一跃,就到了三人中间,一下子冲散了他们,韩伯连是三人中身量最小的,老虎似乎也是照碟下菜,除了韩小妹在大高个的肩上,老虎一时不想挑战大个子,就照准挑了个最小的下手。
眼看着老虎将韩伯连扑倒,风玺也不知是哪来的力气,骤然刹住脚步,抄起地上的一根断木,抡圆了照着老虎的脑袋就砸了过去,当然,没有打到老虎,那根断木大概本就是块朽木,砸在了树上,“咔嚓”一声碎成了几段。
老虎却也从韩伯连的身上起来,直接对着风玺反扑了过来。
韩小妹一声尖叫捂住眼睛,韩仲奎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只见那吊睛老虎一下扑倒风玺,张开满口利牙的大嘴,咬向那个面团儿似的男孩细嫩的脸皮,风玺身子一扭,把脑袋一偏,老虎锋利的牙齿钳进了他的肩头,风玺一瞬间疼得眼前黑中冒金星,却忍着没有晕过去,他努力睁着眼睛,撑大了眼皮,与老虎四目相瞪。
深林王者的目光,是闲适的,它在进食,其中没有嗜血,没有冰冷,是一种平静的欢欣。对上“食物”的眼光,它甚至还有些不解,但那也只是一瞬,随即撕下一口“食物”,享受起来。
一篷血水喷在风玺的侧颈和脸上,疼痛达到一个极点,令人生出无限绝望,在这个瞬间,他忽然想起,从栏杆上摔下来的翻飞在血雨里的素色袍子,想起绷断了绳索飞洒进厮杀刀影中的佛珠……想起一梦醒来,第一眼对上的眸子……手指碰触到怀中的珠串,他身体上的伤痛似乎轻了一些,但是,老虎已经吞下一片血肉,张开沾血的大嘴,卷着布满倒刺的舌头,对着风玺的脸舔了下来。
“嗷吼——”老虎的舌头突然开了花,风玺像是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渐渐停滞,看着老虎甩着舌头,疯了似得狂退,随后不甘心的试图重咬一口,又是一嘴的血,连牙齿都被那层看不到的力量给蹦飞了出去。
不解,又像理所当然,一瞬间的迷惑后,风玺努力的挣扎起来。
他翻身爬了起来,吊着左肩,一脸血点,半身血水。老虎看着“食物”,却不由往后退,一连后退几步,竟好像恼羞成怒,突然转身扑向了韩仲奎,韩仲奎还在震惊里没有回神,一下子被扑倒,韩小妹从他肩头摔了出去,韩伯连大叫一声,扑了过去,但为时已晚,那老虎的巨口,已经落在了韩小妹的腰腹之间,一口合下去,韩小妹连喊叫声都没来得及发出,已经成了个兽嘴里的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