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狐爱情传说》海风

5、第一章（五）

　　依强老爹今年六十五岁了，身子骨还算强健。他住在偏远贫瘠的羊沟村，每隔四五个月，会到沙柏镇赶一趟集，用存下的山货换回些生活用品。这一天，因为货物出手晚了，天擦黑时，离村子还有近两个时辰的路程。他正埋头赶路，忽然听到江边的草丛中传来一阵类似孩童的哭声。他并没有停下脚步，想着这荒野之地不可能有小儿，一定是草丛的野猫在叫。谁知不一会儿，那哭音忽地转了调，竟“娘－娘－”地唤了起来。
　　老爹仔细听了听，越听越起疑。他抽出柴刀，拨开草丛，慢慢地向哭声靠了过去。在草丛深处，他看见了令人吃惊的一幕。一位壮实的汉子面容扭曲地倒在地上，身下是一滩黑血。他的身边坐着一名两三岁模样的女童。哭声正是那女童发出的。看见老爹走过来，女童惊恐地缩成了一团。老爹连忙将柴刀收起，伸手去探那汉子的鼻息，发现他已经没有了呼吸。他皱着眉头收回手，再去看那孩子。真是一个漂亮的女娃子，穿着上好的锦衣。她停止了哭泣，大睁着眼紧紧地盯住依强老爹，一双手用力地绞着一方丝帕。老爹看看四周，天已黑了，周围的一切都不甚分明了。他知道，荒岭中最不缺野兽，必须赶快走了。于是放柔了声音对女孩说道：“孩子，你别怕，这里不安全，阿爹带你走。”他说完便试着去抱她。女童虽然还是惊恐地盯着他，却没有反抗，乖乖地任他抱了起来。

　　依强老爹抱一程背一程，在伴了一路的野兽的嘶叫声中总算有惊无险地回到了羊沟村。天亮之后，他捡回一个孩子的消息传遍了这个只有二十多户人家的小村子。
　　乡亲们挤在老爹的小茅屋中看望这个孩子。孩子可能因为乏极了，在铺上沉沉地睡着。
　　“这孩子真可怜，那样的场景，一定吓坏了。”
　　“哟，好俊的模样呢。”
　　“瞧这细皮嫩肉的，一看就是有钱人家小姐。”
　　“也不知是谁家的，造孽哟。”
　　大家怕吵醒她，轻声细气地议论了一会儿，搁下一些东西后陆续散去了。羊沟村位于大山深处，周围只有贫瘠的山地，种不了出多少粮食。住户都是因为实在受不了山霸黄奎的盘剥，才躲到这深山里来的。谁知安稳日子并没过上几年，就被黄奎发现了这个地方。由于这里实在偏远，村民又穷苦得根本榨不出一丁点油水，黄奎只在收获时节派几个狗腿子到村里走上一遭，收刮一些粮食，用以宣告这方圆百里的玉泉山都是他的地盘。
　　虽然都是贫苦的人家，大家的日子都很艰苦，但每家还是都拿了些东西来看这孩子。几枚蛋，一块野兔肉，几个粑粑，一碗甜薯将依强老爹的小石桌放得满满的。
　　何奶奶在众人散去后留了下来。她对依强老爹说道：“老哥啊，你打算如何处置这孩子啊？”
　　“天老爷既是让我捡了她，就留下吧。”
　　“可这孩子这么小，你又一把年纪了。日子不好过呀。”
　　依强老爹抽了口旱烟，苦笑着说：“总是一条命，哪能抛下不管哩。”
　　何奶奶叹了口气，说道：“要不，让狗子他娘带家去吧。”
　　依强老爹摇摇头：“你家的日子也难，狗他爹的药都是吃一顿停一顿的，哪里架得住再添张嘴，还是跟着我吧。”
　　何奶奶怜惜地往床上看了看，说道：“你问过娃儿吗，也许能找着她爹娘。”
　　“问过了，只说名叫双儿，三岁了。别的啥都不知道了。”
　　何奶奶长叹一声，说道：“可怜见的。老哥，我去找俩身狗子的衣裳来给娃儿换洗。你若是有难处就知会一声儿，大家都会帮忙的。”
　　依强老爹点点头，送何奶奶出了门。他回到屋里后，坐在床边细看孩子。看着看着，发现孩子的颈上系了根红绳。他轻轻拉出红绳，原来绳上系了块做工精美的玉佛。
　　老爹将玉佛放回去，继续抽着烟。柴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一个小圆脑袋探了进来。
　　“阿爹，你捡来的妹妹在哪呢？”
　　老爹转过身，笑了笑：“是狗子呀，进来吧。妹妹在睡觉呢。”
　　狗子穿了件灰布的长褂子，一边的肩头缀了老大一块蓝补丁，因为太长了点，袖口卷了好几道。他蹑脚走到床边，放下怀里抱着的几件衣服，轻声说道；“这是我娘叫拿来的，给妹妹穿。”
　　“回去替我谢谢你娘。”
　　狗子看看熟睡的小人儿，又说：“妹妹长得真好看，她叫什么啊？她也是被黄毛狼赶到我们村来的吗？”
　　老爹听了一怔，几乎落下泪来。他将狗子搂到怀里，轻声说道：“妹妹叫双儿。这世上除了黄毛狼还有别的恶人，妹妹是遇到恶人了。”
　　六岁的狗子恍然地点点头，问道：“阿爹，妹妹以后就不走了么？”
　　老爹抚了抚狗子的头，说道：“妹妹不走了，以后就跟阿爹住。你要帮阿爹带妹妹。”
　　狗子是村里唯一的孩童，听老爹一说，他兴奋地直点头：“好的。等妹妹醒了，我就带她去玩。”
　　自此，周霜在这深山里住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