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狐爱情传说》海风

4、第一章（四）

　　英姑见吴大龙带人围住了客船，心知处境不妙。她皱着眉头思忖了一下，对周平说：“他们人多，我们怕是不好脱身。等一会，我出去和他们周旋，你带了霜儿偷偷下水游到岸上去。”周平立刻反对，说道：“不行，让王成带小姐走，我留下来保护夫人。”
　　英姑摇摇头，说道：“王成年纪大了，带着霜儿会没力气游上岸的。”
　　王成在一边附和道：“夫人说的不错，老奴水性不及周平，还是周平带小姐走的好。”
　　“可是夫人，您留下来会么危险的――”
　　“不用再说，就这样吧。”英姑转身走到周霜旁边，蹲下来微笑着道：“霜儿，娘跟你玩游戏，好吗？”
　　“好。”周霜展开了天真的笑颜。
　　“我们就玩哥哥和你玩过的抓强盗的游戏。娘是官兵，你做强盗。”
　　小姑娘不乐意了，扭着身子说：“不嘛，我是官兵，娘当强盗。”
　　“你先当强盗，等一下再换娘当强盗。霜儿乖，娘最喜欢霜儿了。”英姑说着亲吻了女儿一下。
　　“那好吧。”周霜做出了让步。
　　“等一下，平叔会带你躲起来。会躲到水里去一会儿。你千万别出声哦，不然就会被娘抓住了。”
　　周霜眨巴眨巴眼睛，有些困惑：“为什么要躲到水里去呢？”
　　“这是新的游戏，很好玩的。记住千万不能发出声音。”
　　周霜点点头：“我知道了，娘一定找不到我的，我会躲得比哥哥还要好。”
　　英姑眼里浮出泪花，紧紧搂住了女儿。

　　船舱外。吴大龙对船老大喊道：“船上的人听好了，老子行不改名坐不改姓，乃是天母山的吴大龙。今天早上，我的兄弟看见有个叫何英姑的女人上了你们的船。我和那贱人有笔旧账要清算。将她交出来，我就放你们的船过去。”
　　船老大呆了一呆，再看看左右的手下，全都是无措的表情。“唉。”他只好跺一跺脚，迈进了船舱。
　　客船上共有二十多位客人。大家早已听清吴大龙的话。方文年进来时，有人怨恨地瞪着惹来了祸事的英姑等人，有人则同情地看着被英姑搂住的周霜。
　　英姑深吸一口气，放开周霜，强笑道：“游戏开始了。娘先去外面，你要跟着平叔躲好哦。”说着，她抽出手绢蒙住周霜的眼睛，又道：“呆会儿到了水里别害怕。平叔说游戏结束了，再将手绢解开。”
　　周霜感觉到了母亲的异常，拉着英姑的衣角：“娘，我不想玩游戏了。”
　　“乖，就玩一会儿。如果你躲的好，娘给你做个新娃娃。”
　　英姑立起身来，对周平使了个眼色。周平道：“夫人放心，我一定将小姐平安护送回去。”
　　英姑点点头：“多加小心。”
　　这时，船外的匪徒已在不耐地叫骂，吵嚷着要登上客船来。看到英姑现身，四周顿时静了下来。大家都拿眼去看吴大龙。
　　“果然是你这个贱人。”吴大龙咬牙切齿地骂着，狰狞的刀疤脸越发怖人。
　　英姑环视四周，众匪皆拿着明晃晃的利器豺狼般地盯着她。她心里惧怕，却也只好强作镇定。咬了咬牙，大声说道：“吴大龙，你要找我算账，我和你走就是了。这客船上的旁人，与你并无过节，你须得放了他们。”
　　吴大龙冷冷哼了一声，说道：“算你识相。你若是乖乖地过来，我就放了旁人。”
　　英姑点点头；“说话算数。”
　　一艘小船靠了过来。英姑正要上船，王成一把拉住她：“夫人，不可呀。”
　　英姑苦笑道；“让我去吧。吴大龙既然来了，必不会放过我。他们人多，总不能叫一船人都陪上性命。”
　　王成眼看拦不下，也不再说话，绝然地跟着她上了小船。
　　吴大龙等英姑到了自己船上，对四周打一个手势。众小船立时逼近客船，匪徒们先后跳上客船。一时之间，满船到处响起厮打哭号之声。
　　英姑扭过头，双目通红地叫道：“吴大龙，你不是人。”说完，她趁身旁一人不备，猛地抽出他的腰刀，向吴大龙砍去。
　　王成也跟着动了手，二人一左一右地杀向吴大龙。
　　吴大龙在刀尖上舔血多年，反应极快，一个腾挪，险险避开了第一击。小船本就摇晃不定，英姑一刀扑空，身形不稳地跌倒了。王成虽然勉强站住了，但毕竟年纪大了，又不是惯常习武之人。船上的匪徒很快就将他围住了。几个回合之后，被一把长刀当胸贯穿。
　　王成手按长刀，口中不断涌出鲜血，不甘地对着英姑唤了一声：“夫人――”
　　吴大龙对客船上的匪徒高喊道：“全都给我杀了，一个不留。”他拎起英姑，狠狠地甩了她一个耳光，又将她的头扳向客船的方向，说道：“贱人，你看好了。那些人都是因你而死的。”
　　英姑无法再看眼前的惨景，痛苦地闭上了眼睛。就在这时，她听到身边有人大喊；“大王，那边有人逃跑了。”
　　英姑心头一跳，猛地睁开了眼睛。顺着周围人的眼光，她看到在远远的靠近河岸的水面上，有一大一小两个人头紧挨在一起。霎那间，她的心里像是插入了一把刀。她痛得不能呼吸，只能默默地祷告：“苍天啊，请您保佑我的霜儿吧。”
　　有人招呼众匪将船划向出逃之人，吴大龙却道：“不用追了，取我的弓来。”
　　英姑惊恐地看向吴大龙，只见他在箭筒中翻检了一会，取出了一支箭头乌黑的羽箭。

　　周平背着周霜，费尽全力游到了岸边。当他从水中露出身体时，并不知道一只涂了毒药的箭搭在满弓拉的弦上，正对准了自己。破空的响声虽然提醒了他，他却只来得及避开一点，利箭一下子扎入了肩头。
　　英姑大声地呼喊着，却被人捂住了口鼻。当那离弦的箭射中目标后，她呜咽一声，终于晕了过去。
　　船上众人齐㙔称赞吴大龙箭法了得。片刻之后，有人说再追过去看看。吴大龙说：“不用理他。他中了我的箭，断活不过一炷香的工夫去。”
　　“大哥，你不是说不能走露风声吗，那人可还带了个小的。”
　　吴大龙很是不屑：“再过一会儿天就暗了，这荒郊野地的，一个小孩儿不过是喂狼的命。就算他能活下来，也不懂什么。”他扫了一眼倒在旁边的英姑，冷笑了一声：“总算抓住这个人贱人了。弟兄们，动作快点，该走了。”
　　片刻之后，众小船带着从客船上搜来的财物逆水而上，很快消失在天际。只有玉河中央的客船，满舱横七竖八地躺着尸首，船板浸透了鲜血，慢慢向下游漂去。

　　第二天下午，客船惨案上报到了光州府衙。仵作在尸首中发现一名妇人竟还有微弱的呼吸。虽然尽力施救，那妇人终因伤重而亡。但她临死之前留下了一段话，这段话被迅速地传到了周府。周潜亲带了人沿着玉江细细寻了五天五夜，除了找到家人周平的尸体之外，一无所获。人们都说小姐一定丧生在野兽之口了，周潜虽然不肯相信，但悬赏的寻人告示贴出许久没有音讯。眼看江南的任期已到，无可奈何之下他也只能悲痛地离开了。

　　四年之后，在江南的周潜收到了时任光州节度使的陈大人的书信，说是山贼吴大龙被剿杀了。据他手下的喽罗交待，英姑在被吴大龙押回匪窝的途中趁人不备触岩而亡了。至于周霜小姐则始终下落不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