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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殉道者 ...
我看着他一身脏污,问他:“要不要收拾收拾。”
顾直嘿嘿一笑:“收拾啥啊,就这样去!看那京兆尹好不好意思让我在公堂上抱着他打滚。”
我点点头,官面上的事儿我不懂,跟着顾直就好了。
一路急行,我俩直奔京兆府。
守门的官兵看着顾直,皱起了眉头,又赶紧陪出个笑脸:“顾大人,您又来了。”
顾直笑道:“是啊,都是熟人,你看着登闻鼓?”
官兵笑说:“瞧您说的,我这就去帮你请府尹大人。”
顾直拉着我直入公堂里,一路的人没有丝毫拦阻,仿佛见怪不怪。
顾直凑到我耳边道:“别想了,这地儿我常来,都是熟人。”
然后我们就见到了那位顾直的“熟人”:京兆尹。
我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顾直,真的。
他那好不容易正经起来的模样,在这一瞬间崩塌了。
他真的无赖。
一个有品级的官员,穿着一身污泥的粗布麻衣,仿佛看不见京兆尹那厌弃的目光一般,死命往他身上凑。
京兆尹捂着鼻子躲着他,他就索性躺在公堂中央,高声叫道:“京兆尹出了事!你个京兆尹的不管!就是渎职!我明儿就得去大朝上参你一本!”
顾直就像个泼妇!声泪俱下,表情真挚。
京兆尹就像个怨妇,半脸无奈,半脸嫌弃。
京兆府的公堂不能一直被顾直占着,所以最终胜出的依旧是顾直。
出了京兆府,顾直那委屈的泼妇脸立马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脸认真。
“还差点,不过先凑合着救急用,后面再想办法。”顾直行得匆匆,话说得也匆匆。
我瞧着顾直的背影,有些看不懂他。
看不懂顾直的缘由很多。
例如他的脸皮为什么如此的厚,又比如堂堂京兆府尹竟真的被他耍无赖成功了?
不可思议,官人们的交流方式跟街坊邻里差不离。
但不论如何,城西那片破地儿缓了一大口气。
官府的人也来了,装模作样的忙了一番。
最感激顾直的是刀六。
刀六这个人话不多,所以感激的方式很简单。
请顾直喝酒。
顾直当然没意见,他闻着烧刀子的味儿就走不动道了。
刀客不愿跟官人有牵连,恩归恩义归义,喝完一斤烧刀子,刀六就走了。
聊着聊着,长安城里忽然有烟火乍现。
包打听走出去看了看,低声说:“瞧那方位,应当是雍王府。”
雍王府不知是什么喜事,红霞明火,燃了一片长安城的夜。
我们仨笑不出来。
长安城米贱,王爷家的几件摆设,便足够城西的人吃上好久的白米。若是换成别的,能吃更久。
我说:“顾直?”
顾直冷着脸不说话。
各有心思,这场酒席最终不欢而散,顾直到最后也没有答我,只是把自己灌醉,醉成一条死狗。
八
做普通人就得有普通人的觉悟。
我为鱼肉就甘为鱼肉,期待着刀子能下得利落点,给自己多留下那么一点点,好在冬日寒风里留存多一丝的温度。
迎难而上是我们对言官的美好憧憬,每个人的不公都希望通过别人来解决。
我希望顾直是真的顾直,而不是现在这个顾直。
我希望听到慷慨激昂的怒气,而不是死狗一条。
顾直的日子跟以前差不多,跟万二娘讨跟葱,跟刘大哥要一指肉,跟花大姐讨一尺布。
嘻嘻哈哈,在街头都能听见他在街尾的呼和声。
整个平安坊的人都知道这地儿有个年轻的官人,瞧着不太正经,但讨人喜欢。
可我就是不喜欢。
话说着,忽然就白雪纷纷,冬天到了。
河南道大灾。
夏天遭了旱,到了冬天,人没吃食,活不下去了。
造反!
乱民!
红衣信使身上插着红旗,快马加鞭打马而过,长安城里一阵慌乱之后,又暗自沉寂下来。
商人们躲在门缝里计算着得失,苦哈哈们心里想着活计喜笑颜开,城门口的官兵趾高气扬盼着战功显赫,街头巷尾里的俗人们低着头议论纷纷。
酒馆里乱糟糟的,酒客们高声喧哗,发着牢骚骂着娘。
“知道吗?齐州被叛军攻陷,齐州知府没跑掉,被挂在城门口示众呢!”
“朝廷不是早就拨了赈灾款项?怎地到今个儿却是反了?”
“这事儿还用说吗?据说那赈灾的钱款,换的全是......”
“山东官员,跟那雍王爷可是同气连枝,那钱粮自然进了......”
“此话怎讲?”
“山东的那些个官员,大半都是雍王提拔起来的,你说他们是谁的人?”
“狗官当道啊!”
“慎言慎言。”
风言风语是人的特产,每件事情在别人眼里都有对错是非。
顾直没来我的酒馆,这本该是他来的日子,旁边的茶楼也瞧不见他的身影。
我有些担心他,出了这样的事情,百官都得战战兢兢。
九
顾直走进我的店里。
他的衣服不新,但很干净,有阳光的味道。
我第一次见到顾直是这样的安静恬淡。
“要喝点什么?”我问他。
“一壶浊酒。”他的钱只够买一壶浊酒。
我递给他一壶酒,说:“自己酿的,不要钱。”
顾直点头接过,尝了一口,眼色惊喜,赞了声:“好酒!”
顾直饮酒的方式跟平时有些不一样,他正襟危坐,遮面抬杯,一饮而尽,动作潇洒雅致,十分好看。
我笑说:“读书人的事儿,你学不会。”
顾直说 :“我是正经读书人。”
我说:“没见过你这么无赖的读书人。”
顾直看着我,很认真的说:“君子行事,欺之以方、临之以威、诱之以利、晓之以理,都是可用的手段。所以我并不无赖。”
我有些愣神,顾直的眼神很真,说的话也很真,我无从反驳。
门外飞雪纷纷,顾直瞧了半晌,眼神恍惚,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只是他转过身来,开口问我:“之前欠你的帐,总共多少?。”
我心里一动,有些慌张:“你要作甚?”
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从脚底一直窜到天灵盖。
顾直说过,钱还完了,情分也就没了。我腾的站起来,抓着他的袖子问他:“顾直!你想干什么!”
顾直笑了笑说:“我来还钱。”
我说:“钱不着急!”
顾直说:“那可不行,我记得我欠你二两银钱又四钱。。”
我有些急,站起身来高声问他:“你想做什么?”
顾直说:“河南道大乱,你知道的。”
我点点头:“据说拨了款项,却不知道如何又造了反。”
顾直叹道:“赈灾粮款被官员们贪墨了八成,赈灾的款子被河南道的官员私吞,大头送给了雍王。灾民们实在是过不下去了,才造的反。”
雍王?
我有些惊异:“你怎么知道的?”
长安距离河南道何止千里,快马不停也要十日来回。
顾直捂着脸,眼泪从手指缝里滑落,过了好半晌才开口道:”那位被挂在城墙上的知府,是我的同窗。他拼死送出来的账目证据,便是雍王一党贪赃枉法的铁证。”
顾直肩头颤抖,泣不成声,“可他不是被叛军杀害,是被自己的同僚害死的。他们一家十三口人,没一个逃出来的。他拿命换来的东西,我怎么也要拿命去搏一搏。有些东西,总该在光天化日之下见一见。”
我想到了雍王府邸的风光,又想了想乱成一片的河南道。
传言河南道的官员大都是雍王一手提拔的,狗腿子们当然要给主子示好。
天地不仁,我们这些蝼蚁总归是案板上的鱼肉,等人宰割。
我紧紧拉着顾直:“你要找雍王的麻烦!”
我的确期望着顾直能做些什么,就像那天在城西一样。
他站出来,像一轮明日,把那些风雪化掉。
但真到了这个时候,我惊恐的发现,我只希望事情永远不会发生。
顾直淡淡的说:“监察百官,风闻奏事,本就是我的职责。”
我皱着眉头:“可是你只有一个人。”
顾直对着我露出一个笑容,像冬日里的暖阳,跟他身上的味道一样。他说:“我是言官,也是读书人。无求生以害仁,有杀身以成仁,圣人说的道理,应当是不会错的。既然道理没有错,那我也应当没做错。”
我说:“顾直?”
我跌坐在长凳上,此时的顾直让我想起来刀六。
刀六也如此的偏爱寻求死亡。是不是好人就该走在一条理应毁灭的道路上,稍有偏差,万劫不复。
没有人可以赢一辈子的,我的预感变得越来越强烈了:今天他离开,我将再也见不到他。可是他要做的,无可厚非,而且这也本是他份内的事。
我想了很久如何劝诫他,但到最后我发现我能做的,只有尽量跟他多说一句,多一句也好。
所以我泪流满面的说:“顾直,顾直,我们喝酒。”
顾直捂着脸,颤声道:“来!喝酒!”
我们俩借着酒,却哭着说些淡然的话。
说着说着,顾直忽然看着我,认真的说:“老燕,你是个好人,你的酒也很好。”
我说:“顾直你为什么骂人!”
顾直再不说话,他醉了。
我希望他能一直醉下去,等到某个天清气朗的日子再醒过来。
到时候不论是春风冬雪,还是夏花秋实,随他做甚都行。
只是我的酒,醉不了他十年,连一天都做不到。
等到夜半,顾直抬起头来,脸色潮红。
他说:“我没醉。”
我说:“你当然没醉,当然没醉。”举杯相敬。
人有千百种活法。
怎么活是你的事儿,谁也管不着。
有些人求生,有些人赴死。
顾直摆摆手,端端正正的理好了衣冠,摸出几锭银子。
他说:“欠你的,今儿都还了。”
我望着桌上的钱,顾直的影子早没在了夜半三更里。
这是我第一次惆怅自己的酒不够烈,留不下一个想留的人。
十
初二,晴。
长安震动。
一个七品的年轻言官,在早朝时分死谏雍王爷贪污灾粮、结党营私、收受贿赂等十条大罪,条条抄家灭族。
然却当场被指诬告,有同窗好友证其品行不端,另有所图。
年轻言官以头撞柱以死证清白,被金吾卫救下。
皇上大怒,将其打入死牢,只等研判清楚,便开铡问斩。
那一天平安坊鸡飞狗跳。
宫里的人疯狗一般冲进平安坊,在顾直的家里翻箱倒柜,找寻他受人指使诬告重臣的证据。
包打听是早就知道了,所以他背对人潮,不愿意看。
毕竟是喝过酒,吹过牛,聊过天地的朋友。
刀六站在一旁,说了一句:“他是个好官。”
我点头:“他是个好官。”
刀六转过头来问我:“那为什么现在进天牢的是他?”
我说不知道。
这世道,谁又知道呢?
明白人装着糊涂,糊涂蛋早没了姓名。
顾直不想装糊涂,所以成了糊涂蛋。
包打听跟刀六拉着我出门去,到了才知道,是顾直的坟。
看得出来是有同窗好友收拾过,地界儿很不错,傍山依水,山清水秀。能从菜市口把顾直的尸身弄出来安葬,这位好友与顾直的关系,应当不止是不错。
刀六洒下一壶酒,瞧着墓碑不说话。
上面只写了几个字。
“扬州顾直”
包打听闭上嘴,却捅了捅我。刀六看见了也说,三儿,你说两句。
我能说什么?
山河人间,红尘滚滚,生死之间,方有浩然正气。
刀六拍了拍我的肩膀,说:“你说得好。”
那天风轻云淡,没有书上写的异像丛生。
我们转身离开的时候,青松依旧,白云横生。
纠结了很久,还是决定让顾直作为殉道者在故事里暂时画上了一个逗号,热烈直接,毕竟失去的同窗是他最在意的人,没有之一。我还是爱他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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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殉道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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