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日下的余晖》岁月无欢

9、第九章 瑛燚的出生（中）

　　游湖完了之后，我们分别离开，永瑆和永琰被留了下来，我与晴云顺路，就这么走着。按着规矩绵宁是不能跟她这么近的，但是我懂得善待绵宁才可以保护我现在以及以后。对这绵宁说：“世子，是否与王妃一同用膳呢？”
　　“侧妃娘娘，这个不合规矩，相信母妃也是懂得。”这样子一板一眼的性格是很难让人喜欢的起来的，因为他是永琰当时唯一的后继者，大家的都只能微笑。
　　我懂得晴云那一丝丝的失落，后宫的孩子从来都不是自己的，除了在肚子里的那十个月以外，以后的一切都与自己没有太多的关联。我细细的抚摸着肚子又道：“难得聚一聚，一起吃顿饭也就是了。”
　　虽然当时绵宁没有说什么，只是应允了。我有些感伤十一岁的孩子成熟的让人心疼，晴云明显是很高兴，频频的点头。生母要在一个不是自己生辰和不是过年过节的时候看到自己的孩子是很困难的。和孝如此博得乾隆爷的宠爱，依旧无法打破规矩的束缚，实在是很让人感触的。
　　我们围在我的屋子内，晴云看的出来有很多要问的，但是却无法言语什么，就这么看着，眼神里流露出来的是一个母亲对于子女所有的情感。我有些恍惚，不清楚如果我的额娘没有身故，是不是也会在我离家的日子里保有这样子的感情呢？
　　我正胡思乱想着，门外报：“王妃，门外是侧妃娘娘的弟弟求见。”和世泰么？我有些诧异，今天不是什么节日，他怎么？但是我却不能言说什么，抬头看了晴云一眼。晴云喜欢这个眼神，被重视是每一个人都喜欢的吧，又说：“怎么也不打声招呼？快请。”

　　我没有说什么？只是狐疑着，进来的和世泰脸色微微的有些不安，看的出来有些风尘仆仆的样子，见着我们还是很有规矩的问安：“嘉王妃安，侧妃吉祥。”我们家的人似乎天生就必须也懂得规矩一样。
　　“怎么这个时候来，也不打声招呼？”
　　沉吟了许久说：“回王妃，额娘过世了，特来通告，实在唐突，妄恕罪。”很简单的修饰，没有多余情感的渲染，这个是我们家的调子。他的母亲是阿玛的侧室，我是嘉亲王侧妃是不用归宁的，但是我还是要回去的。这个是身为子女的礼数。
　　“怎么这么突然？”晴云也是等了很久才找到自己的声音，毕竟这个消息有些出人意料。
　　“额娘的身子一直不大好，半年多来一直卧床，前几日又染了风寒加重了。”叙述中没有太多强烈的感觉，我却第一次感知到了死亡，不知道为什么。记忆里那个很模糊的影子第一次这么清晰了。
　　“明个妹子去宗人府留个话，回去看看就是了。”晴云显然还是感知到了这个话语里的哀思了。
　　“谢过王妃了。”
　　和世泰依旧没有太多的变化，我本来还想说些什么。可是都不是时候，我又一次缄默了。我看着这个有些陌生而熟悉的脸，突然有些害怕他也消失于我的视野里。可是我却什么也无法说出。
　　“臣还有事，就先告辞了。”说着就请安离去，我就这么看着，看着。
　　晚膳间晴云看的出来我的心思，也就早早的离去了。我看了一下安排绵宁休息，自己一个人坐着发呆。夜就这么深沉了，乙未过来：“娘娘，您是不是该休息了？”
　　我什么也说不出来，摇了摇头：“把屋子里的灯都熄了。”我很难过可是却不能让很多人跟着我难过，我懂得我的身子如果不休息会更有非议，于是拖着沉重的身子回了寝室，让他们都散去了。
　　对着月我依旧没有任何的想法，我努力去回忆我与这位庶母之间的种种，发现除了知道她是我的庶母，我对她几乎一无所知。我记得她的声音有些黏黏的，看上去有些哀伤，他们都说她很像我的额娘的神情，可是却有更多的人说她的存在导致了额娘的难产。孰是孰非之间我无法判断，从此回避难生纠葛与是非。
　　门边有了微微的声响，我的视线转了过去，绵宁蹑手蹑脚的走了过来，我没有说话。他问：“娘娘为何还不休息?”
　　“你不该这么早起。”我说，然后起身点了一盏灯。
　　“娘娘的脸上有着难过，只是你不说而已。”我不是不说，而是没有必要言说。
　　“去休息吧，夜深了。”
　　绵宁没有理睬我的话，走到了跟前用手轻轻拭去了我眼角的泪花后说；“娘娘您不要哭对身子不好。”为什么我听到这个话后就更加的难过了。
　　不知道这句稚嫩银色的话语为何敏感而直接的刺入了我的内心，我有些失控，但是仍然坚定的说；“会好起来的，绵宁去睡吧。”
　　“我想跟娘娘一起睡。”这个是不符合规矩的，十一岁的年纪已经不算小了，我知道我不能答应他。
　　“好。”可是我仍然答应了，理由是我不想一个人呆着。
　　“我看着你睡。”我坐在床沿边，眼神不知道该在哪里落下，空洞的这么睁着，我不知道我是要表现难过还是要掩饰难过，我什么都不知道。
　　“娘娘，我不喜欢光。”
　　我走下床，熄灭了所有的烛光，屋子里顿时又没有了光，绵宁的声音从床上传来：“娘娘，嬷嬷说如果要哭的时候在没有光的地方，这样就不会有人看见了。”很天真的话语，可是我却没有资格在人前哭泣，这个我更加懂得。
　　我缓缓走到床边说：“快睡吧，世子，明个还要早起去上书房。”
　　一个不很温暖的有些粗糙的手从床里牵了出来，我有些心惊，不知道他想做什么。又听见：“娘娘，我陪着你。”我至今都不知道这个孩子那个时候为什么会有那样子的举动，可是那个瞬间我有些安心和担忧，毕竟他并不小了，睡在我的屋子并不太适合，因为我也不太大，而且我是他的庶母，这个私语是不能说的，我忧心忡忡，可是不能言说，就坐在了床沿。
　　“谢谢您让我看见了额娘。”
　　他只是感谢我让他见到了晴云，只是他并不知道我的心思，“没有一个孩子是不想念母亲的。”
　　“听说您很早就进宫做了和孝姑姑的伴读，也想您的额娘么？”
　　我想说什么的，庶母的样子起码还能想起来，而额娘却是一片空白：“她很早就故去了。”早的让我想不起来她是不是真实存在过，所有关于额娘的记忆都是别人口中被肢解和言说的样子，那个只是别人记忆里的她，与我的额娘无关。
　　“对不起。”调子忧伤，他并不知情。
　　“没事，过去很久了。”久得已经可以被钮祜禄家的人遗忘，久得已经可以让所有的都忘记她的存在。
　　“娘娘，你喜欢后宫么？喜欢阿玛么？”为什么他也要如此询问？我有些费解。
　　月光淡雅的样子总是那么的让人沉醉：“世子为什么这么问？”我想说喜欢，怕也唐突，因为他毕竟已经十一岁了。
　　“我不喜欢后宫，不想当世子，我想过平常人的生活。”平常人的生活？我有些诧异这个答案，也许后宫让谁都沉闷了吧，大家都并不喜欢这个地方了。
　　第一次有人在后宫里告诉我，他喜欢平凡人的生活，我不是诧异这个人的存在，而是诧异这个人是绵宁，毕竟他只有十一岁，后宫因为什么让他渴望远离？我知道可是我却不能言说，另一只手轻轻的拂过他的额头说：“世子，您这个话以后还是不要说了。”
　　我也许可以接受他如此言说，因为我不是出生在这个地方的，出生在这里就要为了一个最高的位置去不计一切代价。这个绵宁不能，也不可以遗忘。
　　“您是七岁才进宫的，一定知道外面如何吧，能说说么？”
　　“可以。”徐徐道来我年幼时候难得出门时的情景，天桥的繁华，小商小贩的吆喝，难得可以吃的小吃，这些是我一直在后宫里回忆的东西，我却好像从来没有这么自然的言说过。他渐渐睡着了。
　　我从床边起身，第一次有些失神，我从来没有向任何人提及宫外的情景，我明白这个是后宫禁忌，可是刚才我怎么？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我的身子很乏，可是我依旧没有任何的睡意，乙未不知道从那里冒了出来，站在了我身后说：“娘娘，奴婢备下了一些宵夜。您要用么？”
　　“我有些累，我先躺会。等下世子去上书房前一定唤醒我，明白么？”
　　“是。”也很深，我沉沉的睡去。
　　第二天的我自然没有回去祭拜我的庶母，只是派乙未回去看了一下，我懂得什么可以做什么不可以做的。那个时候我就一直都很清楚的。
　　入夜，永琰就这么出现在我的屋子里了，为了保证后妃们可以顺利诞下子嗣，有孕的嫔妃一律是不允许也不能侍寝的。这个是后宫的规矩，亲王自然也是不能避免的。
　　我看着永琰道：“爷，妾不能侍寝，请爷去王妃处吧。”
　　他没有说话，很久后说道：“本王来坐坐，陪本王说说话就好。”那个夜晚一定很美才是，我一直都这么记得的。我那个时候可以见到永琰都要晴云来排日子，我有了身孕后就几乎见不到的，所以我才如此惊讶。
　　我没有言语，低着头坐在一边，安静是我一贯的神情，永远将我所有的气息都包裹起来，我习惯性的表现的很安静，毕竟他也仅仅需要我的安静，新婚之夜的事情一直纠葛着我，我更加不会言说什么，自然也就不那么的热闹了。
　　“绵宁在你这还好么？”他按例是要先来询问绵宁的情况。
　　“回爷，世子很知礼，很早就上书房读书了，饮食起居妾身回尽力，请爷放心。”读书与生活从来都是后宫的全部内容，我陪伴着和孝的日子也是如此，自然也是懂得了。
　　“你在和孝身边多年，本王还是放心的，你就费心些了。”
　　“这个是妾的本分。”
　　停了一会儿后他又说，“会下棋么？”
　　“请爷赐教。”无需谦虚，伴读自然是要会下棋的。
　　我让乙未取来棋盘与棋子，我们就这么下了起来。这是个很温和的人，棋风也是如此，中盘的时候很凶，并不是那种不中看的样子。都说人是怎样的，棋也会怎样。可惜了并没有坚持，一个机会被我偷袭，他也无心恋战，就这么放我走了。我看着一盘的胜利有些迟疑，他的心里应该有事才是，波动很大的样子。可是我却什么也看不出来，我没有笑，就这么坐着。
　　“乙未，你让他们先去休息。本王要跟侧妃单独说会话。”很突然的冒了这么一句。
　　我连忙抬了一下头，乙未看了我一眼，我说：“去备一些吃的来，然后让他们都去睡吧。”乙未领着命就这么退了出去。
　　“你的脸上写着疑惑，可以说给本王听么？”疑惑么？我从来不知道自己可以如此被看明白。
　　“爷有事吧。”我想了一个比较妥当的说辞。
　　他笑了起来，停了一会儿说：“你果然很聪明。”
　　“爷谬赞，是您愿意说给妾身听的，这个是妾身的福气才是。”心思只有表达出来，才可以被别人所感知。
　　他又不说话了，又等了一会儿，我以为他不会说的时候，他又说：“在宫里还习惯么？”怎么想起问这个？我不知道他想知道什么，有些迟疑，他赶紧又说：“你不要想太多，本王什么都想听听。”
　　我更加困惑了，他刚才的语气有些急促，好像没有理由才是：“您怎么问这个？”
　　“随便问问罢了，不想说也没有关系。”语气又转了。
　　“并不是妾身不想说，只是承蒙错爱，有些惶恐罢了。”看了他一眼，脸色要好些了，才又徐徐说起：“王妃待亲身极好，嘘寒问暖从未间断，燕容姐姐也经常妾身熟悉礼数，妾身很受益。”我不知道他问什么，胡乱的回答着。
　　“不是说前些日子在你的茶水里还发现蜈蚣么？还听说有人那红花做香薰给你么？怎么这些你都不说呢？”蜈蚣和红花的事情么？他怎么会知道？自从我怀孕之后，就很注意四周的清醒，据说四年来这个王府都没有孩子的出生了，大家都互相不安与猜忌着。
　　“蜈蚣怕是自己爬进那个水壶的吧，那天水壶开在床边凉着。红花么？也许是侍女们没有注意吧，不是什么大事。”我解释着，我尽量让一切看上去像个意外，对大家都好。
　　“是不是一定要本王的孩子流掉了，你才认为是大事？”他的语气突然加重。
　　我猛抬头，又地下说：“妾身无知，请爷责罚。”说着就要跪下去，他顺势将我拥入怀中说，“只要你顺利的产下这个孩子，那些人就不会说本王不会生养了。”生养？怎么会，前面已经有那么多的孩子出生？我有些狐疑。难道当年成亲王与嘉亲王玩摔跤的时候，被成亲王误伤的传言是真的？
　　我沉重的身子被他抱起，我忙说：“爷不可。”
　　他没有说什么，直接将我放在床上，细细的帮我褪去花盆底说：“脚很肿吧，等会让他们打水来给你泡泡。”说着就要出去，我大约知道他要做什么，忙问：“爷，您让乙未去吧。被人看到不好。”
　　他没有说什么，只是将我平躺在床上，唤来辛未：“去打些水来，把宵夜送来之后就去睡吧。”
　　辛未没有质疑什么，应声打来了水，然后退了出去。他将我的裹脚布展开后说：“还是不裹的脚好看。”他不喜欢女孩子裹脚么？我有些意外，也许他的一切对于我而言都是意外，我也想不明白他对我如此这般好的原因何在。
　　“爷使不得的，妾身的脚您是不能碰的。”这个是很多人都忌讳的，我必须出声了。
　　“我们是夫妻，有什么关系。”夫妻么？我是妾啊，只是妾而已，妻距离我还是很遥远的，我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他细细的帮我按柔着小腿肚子后说：“本王听说，一直都有奇怪的事情发生，可是你却让他们都不要说出去，为什么呢？”
　　“没有什么大事，家和万事兴。”这个调子我一直坚持，因为这个是我在后宫里以后一直去追逐的，后宫有家的味道，只是这个追逐渐渐的愈发的遥远，
　　“本王喜欢你的调子，很多人也承受着一切，但是却没有你的这份豁达，无法反抗而去接受的人太多，而你不一样。”在他心中另类是我一直追逐的，我不能言说，微微的有些害羞的笑意，这个也是后宫的必须。
　　他细细的帮我擦拭干净后说：“早些睡吧。”
　　我起身为他宽衣解带，他又阻止了我说：“你身子不便，本王自己来吧。”我没有说什么。等一切收拾好了以后，我们躺在了一起，我说：“爷，妾需要起夜，就让妾身睡外边吧。”
　　“起来的时候告诉本王就可以了，睡外面会掉下去的。”说着还是将我挤到了床的内侧。我没有坚持，空出地方，转过身去。
　　他的手细细的接近我的腰，然后抚摸着我的后背说：“看着本王，背影本王已经看了很多了。”说着帮着我转过身来，我并不习惯这么看着他，幸好一片漆黑。
　　“听说你的庶母过世了，你为什么不请辞归宁呢？”声音好像很远的样子。
　　“不合规矩的。”并不是她仅仅只是庶母。
　　“你的心里只有礼数么？”他没有怪罪的意思，“你总是那么的不让人贴心。”
　　“妾有孕在身，去的话，会被人说的，而且如果让皇阿玛知道，他会不高兴的。”不高兴其实已经是修饰语了，人老的时候忌讳死与老这样子的字眼与事情，我很怕有人摆弄是非，所以只是让乙未去意思一下就是了。
　　“你总是周到的为难着自己，绵宁说你昨晚看上去很难过，却没有说什么。”绵宁告诉他的么？我看上去难过吗？
　　“世子太体贴了，妾身太有幸了。”
　　“你还跟他说了宫外的很多事情，能说给本王听听么？”宫外么？为什么这个也想起宫外呢？外面的人希望不计一切代价走进来，可是里面的人千方百计的走出去。
　　“只是一些天桥的吃和玩的而已，想必爷没有太大兴趣的么？”
　　“天桥么？本王记得有一个捏面人的老头，好像只有一个手，他的面人总是买的很好，本王以前还让他捏过一个的。”他也知道外面的，而且应该不是去过一次。他又把我往身边揽了一下。
　　我有些不太习惯：“他好像收了一个徒弟，乙未上次出宫的时候还在隔壁的面摊上吃了一碗面呢！”
　　“对，对，对，隔壁的打卤面就是好吃，下次让乙未带碗回来，”说起来还跟孩子似的。
　　“面会糊的。”我必须泼冷水。
　　他想了一下说：“让乙未带着干面回来，然后在你的厨房做，你让人给本王送来就可以了。”想的还真是周全，我忍不住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似乎他没有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算了这个才是真性情。
　　“没有，想来老板要是知道怕早就在上面挂了牌子，日夜烧香才是了。”
　　他笑了起来，轻轻的拍着我的背说：“你总这么善解人意，真是好。”
　　我就在这样子的怀里沉沉的睡去，梦里永琰指着那块有血迹的丝绢对这我冷冷的发笑，我猛然从梦里醒来，月明亮的照了进来。
　　“怎么了？”我突然发现永琰没有睡，就这么看着我，我顿时分不清自己在梦里还是在哪里，顿时喘不过气来。
　　“怎么脸色这么差，还满头是汗，做噩梦了么？”为什么这个影子与梦里的影子叠起又分离着，我有些迷离。
　　我定了定神说：“爷，怎么还没有睡？”他这么看了多久？
　　“本王想把你每一个样子都记下来。”这么刻骨铭心的情话怕是一辈子都无法磨灭的，记得每一个字都那么的沁入骨髓。
　　以后的所有岁月都因为这句话而无法忘却彼此之间，我从来没有怀疑过那时的王爷待我这个侧室的全部心意，真心真性情。

　　“是什么让太后每次想起先帝的时候总是那么的情有独钟的呢？”馨予的话突然想我平静的心情再起涟漪。
　　“先帝恩赐了我所有幸福的理由。”虽然所有人都永琰一辈子的情感都给了晴云，而我只是分得其他姬妾之间那比较多的那一份而已。
　　馨予走了上来问：“太后娘娘，你与先帝之间曾经也很好么？”也许后来我们之间的隔阂让所有人都以为我们最初就没有什么吧。
　　“我一辈子的情感无法再次分割，这个是皇上所不知道的。”绵宁固执的认为我从来没有幸福过，只是他不曾经懂得幸福也曾经与我那么接近。
　　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愿意对着这个女子去说些很多我不愿意说的东西，很多人说我并不是一个不懂得规矩的人，可是我还是忍不住渴望去倾诉，去述说着后宫从来都真是存在而从来没有被正视过的是是非非。
　　“太后好像从来没有认真的审视过自己么？”她总是很谦卑的样子，不知道她的身上更多的是婉嫔娘娘的影子，还会有我的影子呢？只是我们渐渐的很亲密了，我们一起走过了很长的时间，她渐渐的让我觉得可以信赖吧，其实我明白这样子很危险，只是我今天我突然觉得可以说说了，也许生命之于我已经快要到尽头了吧。
　　“审视自己么？”也许只有馨予会这么说才是，别人只是看到了我历经三代，稳稳的做在了所有女子都向往的位置上，这个期许，别人从来不会也没有必要过问我为什么到达了那个位置，而事实是我占据了这个位置长久的让人遗忘我最初不是从“乾清门”入得宫中的。
　　我细细的看着这个也已经满头银发的女子，有些神伤，如果她来到我生命的日子还要早些，我是不是可以再早些得到幸福呢？我总是这么的问着自己，总是无奈的暗自嘲笑！
　　“只有馨予会说自我审视的话，别人连自己都没有时间想起。”确实是这样子的，馨予总和大家不一样，大家在无聊闲暇的时候扑蝶，画九九消寒图，她总是很坚定的看着我，告诉我远方还很遥远。
　　“太后总是想到了别人，忘记自己了，自然是没有时间审视自己了，如果太后会跟如太妃一般全然的追随的着先帝爷，也许太后不会看上去总那么哀伤。”我看上去哀伤么？很多年前绵宁也是这么说的，而馨予也这样子认为么？
　　我微微的对着月亮笑着，没有防备任何人：“曾经我也笑的很天真的，只是好像那是很久以前的事情。”
　　乾隆五十八年的六月二十六日，我很顺利的产下一名女婴，因为是位格格，所以可以在我身边多呆几日，但是同样我也没有资格喂养她的。瑛燚这个名字是我想的，后宫没有名分的格格都是母亲自己取的名字，有了封号再另当别论。这个日子没有人在身边，因为我身子不便，乾隆爷带着和孝与额驸丰绅殷德、成亲王与王妃富察紫菱、嘉亲王和王妃晴云住进了圆明园了，而我则留守在王府内。
　　瑛燚出生前夕弟弟和世泰倒是来过，意思是侧福晋生的妹妹娉婷也到了出嫁的年纪了。当时我有些恍惚的看着和世泰：“娉婷多大了？”
　　“回侧妃，十四了。”十四么？为什么我总觉得记忆里还是那个给她系上帕子也还是看上去像个男孩子的模样，转眼也到了出嫁的年纪了么？
　　“阿玛什么意思？”我只有对自己人的时候会有些冷漠，也许远离了那个家族太过遥远，纵然从来没有真正的远离过什么。
　　他停了一下说：“阿玛说一切听侧妃安排。”安排么？有什么好安排的，我都是钮祜禄家安排的。纵然我一直都有些不满，我不会透漏就是了。
　　“婚姻大事自然要奉父母之命才是的。”我没有习惯去看这个弟弟，纵然我知道他也才十六岁，而他却看上去老成太多，家中唯一的希望。
　　“阿玛说还有十七贝勒的好像有意要纳娉婷为侧室，所以让臣来问问。”永璘么？十七贝勒的侧室已经够多了，娉婷也要入住么？用意呢？
　　我没有说话，他也不答话。
　　“明天让娉婷来宫里坐坐吧，我很久没有见她了。”也许我该答应阿玛吧，这个也许是娉婷不错的归属，可是我并不希望在拉一个人来后宫，这份孤寂与不为人知的苦闷是不可言说的，而且还不能说任何的怨言。
　　他似乎有些意外我会如此询问，有些迟疑，然后缓缓的说道：“臣知道了，会安排她进宫来向您问安的。”只有钮祜禄家的人从来都懂得用怎样的修饰词。
　　“福晋安葬了吧。”我还是忍不住的问了起来。
　　显然他是知道我要问的，没有迟疑的回答道：“安葬了，在宗族墓园里，她的位次在西边。”这个意思就是在我额娘的西侧，终究又躺在了一起么？也许额娘会少些寂寞吧。
　　“阿玛他还好吧。”我又犹豫了一下子，不是太自然的说了起来。
　　“谢娘娘挂怀，一切安好。”他看了一下四周后，从怀里取出一贴药膏说：“这个是阿玛要臣给您的，可以帮你顺利的诞下一位阿哥。”药么？好像钮祜禄家每年都会寻访全国的名医，主要都是生子的秘方之类的。
　　“这个真的有用么？”我其实并不希望肚子里的是个男孩子，终究还是希望是位格格，当时单纯的希望不要引起不必要的是非，王妃看我受宠又生了一个儿子，从此母凭子贵，绵宁又有我养育，一切都不好说了。
　　“只有子嗣才可以保护钮祜禄家。”他那个时候的声音为什么总那么黯然的在我的心头萦绕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