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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入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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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隆五十五年腊月初八,今天是我一辈子中最重要的日子,这个日子在我的记忆里的比往后余生任何一天还要重要。这天我大婚,许配给了我一直梦寐以求的夫婿,这一天是对后宫不再那么的厌恶,我憧憬着属于女子的所有幸福,那个时候不懂得爱的本源,只是希望可以博得永琰的欢心,这么简单的心愿却成了一生永远也无法愈合的伤痛。
这天一切都让我那么的毫无防备,我不是不知道后宫的流言蜚语,但是我终究年少和天真以为那不过只是流言蜚语,一切都会过去的,可是我忘记了我要嫁的人是未来的国君,也忘记了是儿媳妇还是媳妇只要一个人一个旨意都可以更改的。
我必须这么坐着,等候我的夫君,从今天起他就是我生命里新的支撑。现在感叹那个时候的天真,如果我真的在七年里懂得了后宫,也许这天我不会那么的天真,只是我的不够聪慧注定了我的苦难开始,懂得这份苦难我用了很多年。
屋子里有几个人站着,很安静,我原本要她们下去的,但是我还是有些害怕的,所以就这么的彼此对峙着,很久之后永琰晃晃悠悠的闯了进来。我的身份是侧福晋,大婚也就不那么的隆重了。
“大家请回吧,夜深了。”永琰的语气里听的出他依旧很清醒,新婚之于他应该与我有不一样的心情吧,这份不同我以后才懂得,懂得的太晚,也就了无意义了。
“嘉亲王,您别这样啊,哥几个还没有看到新娘子,你就要哥几个回去。不行,绝对不行。”这个声音很陌生,闹新房是一贯的。
“钱大人,真的抱歉,夜深了,请早回吧。老十七,来帮十五哥送送几位大人。”看的出来他似乎可以应付这些,想想后宫几人回应付不来呐,只是看怎么应付了。
十七贝勒永璘,我记得我上次见过他,不过想来对于我这样子的女子他未必会上心。
“钱大人,跟本贝勒一起喝酒去,十五哥这个呆子没有什么好闹的。”声音就这么渐渐远去了,这个我还来不及想起的钱大人就这么过了一下场。
永琰关上了门,我在内屋,王嬷嬷是陪嫁的,在床沿上,只听见她说:“爷,请。”递上的该是掀盖头的称,称心如意么!
“你们下去吧,本王累了。”这个时候应该是先掀了盖头在让人下去,表示新娘子是这个家的新成员,只是永琰如果不想按规矩来也没有什么可说的,侧就是全部不按规矩的理由。
她们自然就这么的退出了新房,永琰没有靠近我,在窗前的八仙桌前坐了下来。没有声音,我很疑惑,他为什么?但是我无法言语,只是低着头。
我听到了他倒酒的声音,然后他走到了我的跟前,用称挑开了喜帕,我还是没有抬头,按规矩我必须这么低着。他也不着急,慢悠悠的说道:“本王这么不招郡主待见么?”郡主?这个称谓让我很不安,我本能的抬起头来,他还是那么的英俊,好看的有些让我恍惚,我意识到那样子看他太露骨了,便又地下了头,道:“妾身蒙圣上赐婚,爷是妾身的夫,一声郡主就见外了。”
他的手抬起了我的下颚,不是第一次看他,那一刻的感觉好极了,我一生至死无悔也源于此,他看我眼神很小心,很单纯,纵然我捕捉到了那一丝的极其复杂而有些让我不安的感觉,可是新婚的那份喜悦让我忽视了这一切,他的声音永远的那么的低沉:“那你要告诉本王你的名字,不然本王如何称呼你呐。”
“妾叫雪儿。”雪儿这个称呼已经很多年不用了,以后也只有他可以用了。
“好名字,很配你。”说着就递给了我一杯酒说,“这个是规矩。”
酒划过咽喉的时候我感觉有些辛辣,我终究不怎么喜欢。那是一个注定是个女人都不会遗忘的夜晚,那夜彻底的与单纯的少女时代永远的道别,幸福似乎在这天唾手可得,而得到这个身旁男子的欢心,第一次成为了我生命的全部追逐,第一次我愿意我用的一切帮助这个男子得到他要的一切,这样的认知让他得到了他要的,而让我失去了永远得到他的可能。
第二天我身来的很早,我一直都睡得很浅。起来的瞬间我知道身旁的这个男人似乎也有些醒来的意思,但是我终究如所有的女子一般不愿打扰,起身吩咐宫女们打来洗漱用水后,就静静的坐在梳妆台前发呆,一切妥当后。他才缓缓的转醒,微笑的神情是无法忘却的:“爱妃起的真早。”这个称谓让我忽略了他随后的一个关键性的动作,他掀开被子,然后下床,然后被子上的干净就这么的显现在所有人的眼中,我听到了所有人到吸一口凉气的声音,我甚至不知道我那一刻想到了什么。
他却丝毫不知道一般,又将被子合了起来,一条带有血迹的丝绢出现在了一个不太显然的位置,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的样子。可是只有我知道那块丝绢是什么?昨日上花轿前,王嬷嬷说:“郡主,不是所有的女孩子初夜都有落红的,就算之前是清白之身如果没有,也注定要遭受非议的,这个就带着吧。”说着就塞了那块丝绢给我。当时我并不明白为什么养育我的嬷嬷会如此做,多年后懂得这个是最周全也最无奈的爱恋,也许王嬷嬷也相信那个留宿养心殿的夜晚我失去了什么吧。
“爱妃不舒服么?怎么不说话。”不知道为什么,我第一次知道了害怕,乾隆爷那样生气的时候我都几乎没有心情的应对,此时我却无言以对。
“不舒服就多多休息。”说着就将我扶到了床上,在我耳边低语道:“多多休息。”那句话为什么就跟一个诅咒一样一直都困惑着我,我不知道我究竟该如何。初夜的床单上没有血迹就是不贞,可是我并没有做过什么。我的夫君用他的方式挽救了我的种种,也就洗刷了我与乾隆爷之间的是是非非,可是他却并不相信我的清白,一阵晕眩袭上心头。
我忽忽悠悠的醒来,王嬷嬷在一旁说:“侧福晋,您只是累了吧。刚才圣上来传旨听说你还未起,王爷替你接了圣旨,您现在是侧妃娘娘了。”侧妃么?想必这个结果永琰的内心深处更加不能原谅我了吧。
落红是一个女人一辈子的幸福,我用了一辈子的时间懂得了这个道理。可是没有落红我又该去向谁倾诉我的神伤,我第一次不知道了。从小就被家人隔绝着,我懂得如果一旦有了芥蒂就很难去修复与改善,现在我只能期待这个隔并不很深就是了。那条丝绢在枕头的下面,我昨夜是没有将这个拿出来的,为什么会出现在那个位置?如果是永琰拿的,那么证明从一开始他就知道或者认为我不贞,如果他一开始就知道为什么还要迎娶我?又为什么要将这件事隐瞒?为什么?我想不明白。
又是一夜,新婚的第二天,永琰出现在了我的屋子里,外人看着正常,毕竟新婚是这样子的。我却诧异,我心中的那份不安与恐惧是不可言说的,只能呆呆的看着永琰。
“爱妃好像仍然不很舒服的样子?”问的很得体,没有外人在时候应该是真心的。昨夜为什么他没有兴师问罪而帮我隐瞒,我不解。
我看着他,我不知道我该说些什么,纵然我与乾隆爷之间清清白白,可是为什么偏偏是我没有落红呢?这个一辈子都没有答案的问题,我不知道要向谁请教。
“好像本王要吃了你一样,怕什么?”为什么他会是这个反应,如果我现在深陷宗人府也许我只是觉得自己冤屈,可是我坐在这,却让我比在宗人府还要来的恐惧,恐惧的没有任何的理由。
“爷,夜深了。”这个是我唯一能说的。
他微微的笑了一下,蜡烛就这么灭了,月光淡淡的照进了屋子,他抱着我就这么躺在床上,就这么躺着。我睡不着,我惊恐的在黑夜里无法呼吸,我不知道明天又会如何?我什么都不知道,落红就像梦魇一样在我心里深深的扎了一个洞,我怎么也无法填满的洞,他的手一直就这么圈在我的腰间,不很紧,却也不松。
我以前就在深宫里这么的等待着白天的到来,为什么我身旁有了这么一个依靠之后等待白天的日子依旧那么的痛楚,我说不得、
破晓的时候我起了身,永琰一把将我拉了回去说:“一夜都没有睡了,就别起这么早了,还在新婚,没有人会怪罪的。”为什么他会知道我一夜没有睡?我好像做什么都无法逃开这个男子的眼睛,纵然心事重重我仍选择躺了下去,恍惚间迷迷糊糊的睡去了,我闻到了一些银杏的味道。
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晌午了,王嬷嬷进来后说:“侧妃娘娘,您今个怎么都要去拜会王妃了,毕竟已经是第二天了,再不去就是我们不懂规矩了。”其实我昨天就要去的,只是因为我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所以也就没有前往。
我没有多言什么,在乙未的装扮下,一同来了晴云的屋子。
“王妃,是妾身不懂规矩,没有及时来拜会您,望请恕罪。”我得体的行礼。
晴云的脸上有些不喜,看的出来她对我的这个行径是很不满的,也许我昨日行径可以解读为恃宠而骄,可以解读藐视王妃之类,显然这个正室也如后宫所有的女子一般,她的神情告诉我她有多么的不满。我的焦躁越发的强烈,但我仍然只能谦卑的低着头。
“后宫从来都是这样子的,你会来看我这个王妃看的出来你还是懂规矩的,希望这真的只是一个小小疏忽。”言语有些苛责,但是看的出来她仍然是一个很有分寸的人。
“妾身恳请王妃责罚,也请王妃以后不吝赐教。”恭敬从来都是有好处的,这个我一直都懂的了。
她看着我,眼神有些迷离,我以后也用这样的眼神看过很多人,以后我懂得了这个眼神里包含的所有内容,只是最初这个眼神告诫着我,而我却因为落红一事而闷闷不乐,谁又真的可以懂得谁的心事呢?
“昨夜,爷去看你了。听说今个爷都起了,你还睡着,这可不太好。”这个是当家的女主人在告诫着侧室,就算得宠也要有个限度,你只是侧。她又说,“爷宠着你,这个做姐姐的没有什么说的,但是不能爷都起来了,你还在床上,这样也太没有规矩了。传了出去,别人要说爷宠溺女色,别人要笑话的。”
“是,妾身记下了。”所有的女子都为博得男子的宠爱而无限努力着,女子一辈子最荣耀的除了成为皇后,就是别人口中可以魅惑男子的那种狐狸精了。有妇德的女子是会规劝男子不该沉溺床底间的男欢女爱的,可是所有的女子懂得在这个方面的胜利才可以在某种意义上真的虏获一个男子。我懂,晴云也懂,可是我们必须不懂。
“知道你刚过门,这些这样那样的问题也是在所难免的,但是我们可以避免就尽量避免好了,一切为了爷。”后宫的方式永远是将你的缺点淋漓尽致的披露一番,然后在佯装好意的告诉你其实你并不过分,只是我们都要苛责不知道为什么要恪守的规矩。
“王妃可以如此善待妾身,是妾身的福气,妾身多谢娘娘厚爱。”我自然不会多言,我会佯装着,不管晴云是不是相信我的佯装,我都一如既往,后宫的法则只是这样子,更多的时候对手并不强大,除非你先让别人抓住小辫子。
入夜,第三天了,永琰还是出现在了我的屋子,我更加的紧张,因为我不知道他何时会将落红的事情拿出来说,我一直都悬着的心无法落下。也许死亡从来都不可怕,可是我却不能背负着这样子的罪名死去,钮祜禄家的女儿不能这么死去。而永琰这么暧昧的态度不能让我平静,我无法平静。
“爱妃为何心事重重?”屋子里只有一盏灯,他的脸色并不很清晰的在我眼前,我试图用我在后宫所学的来看清楚这个男子的神情,我希望我可以得到一些什么,纵然我明白这个叫做徒劳。
“爱妃不喜欢本王这么?这比不得后宫,爱妃有些不如意也是正常的。”隐藏了很久的宝剑出鞘了,他终于要兴师问罪了么,突然我的心就这么定了,很平静。
我很平淡的笑了一下说:“爷这话不是指责妾身的不是了,妾身怎么会不喜欢这呢?只是稍稍的有些不习惯而已。”我盯着他的眼睛,我突然明白我的任何逃避都毫无意义,这个事情从来都没有逃的必要,如果真的要死的话,我也一定不要背负着不贞的罪名。
“都说爱妃仁厚,看样子不光如此,还很伶牙俐齿。”言语中有微微的笑意。
我不很明白他的意思,于是不言语。
他走到我的跟前,吹灭了唯一的蜡烛,月光仍旧从开着的窗子照了进来,我可以看的出来他的眼神,炽热而复杂,我无法很清晰的解读,但是可以读出他并不讨厌我这样子的感觉,这个是我需要的,我就认知这些。
他的手指用并不迅速的速度,将我揽入怀中,月光就这么唐突的照着我们,气息是那么的暧昧而复杂,他的声音很低沉:“雪儿,月很美。”
他的气息在我耳边细细的游走,我不是不知道这个叫做蛊惑,但是我却真的愿意被这么蛊惑着,他真的那么的吸引我,这个男子从我一开始知道他的存在就一直影响着我,我的身子不自觉地颤抖着,紧张,不安,还有蛊惑。
为什么他是现在这个神情?我无法用最准确的言语形容,他依旧没有碰我,抱着我,力度有些紧,我依旧睡不着,我依旧这么毫无气息的等待着白天的来临。夜有些深,身旁传来一个清晰的声音:“为什么你总这么睁着眼睛等待着白天,本王身边这么让你不能安身么?”
夜不能寐的也不仅仅只有我,我有些累却睡不着,神智并不太清晰:“只是睡不着而已,让爷费神了。”
“你能说说你到底不安什么么?”问的很直接,看样子他也没有多大的耐心了。
“没有,爷多心了。”我已经决定你不说我一定不会去撩拨什么,
“是么?”他的手渐渐的深入了我的衣襟,我还是不适应,但是我明白我没有阻止的必要,夜里看不到谁的神情,哀伤还是不安什么都看不到。
“和孝说你心里有本王,看样子她并不懂你吧。”和孝?我的身子不自觉的一震,后宫为什么总那么的让人窒息。
他的手只是在我颈部游走,右手将我头靠在了他的心口,说道:“本王以前没有怎么注意你,那日在御花园遇见你与绵宁,才发现你那么入心。”入心?这样的字眼我为什么觉得恍惚,第一次知道这个我一直仰慕与爱恋的男子心中也保有着属于我的位置,我的心跳的很快,说道:“爷对妾身如此偏爱,妾身真是三生有幸了。”
人总很容易在幸福的时候遗忘危险,我也如此,纵然落红的事情一直在我心中搁置,但是我自知无愧,所以只是不安,却也没有细想。
“和孝很早就对本王说,她的伴读从来都很奇怪,看上去很容易相处,可是谁也猜不到她的心,和孝说她的伴读从来都喜欢收集魏碑研习,从来都没有什么心仪之人,总看上去很忧虑。只是每次路过上书房的时候都会看上几眼。拜会了老十一做了师傅却好像只是去拜会。而当钮祜禄家发出来要保老十一的时候,她也没有什么声音。这样子的女子确实与众不同。”我不是不考虑成亲王,只是他确实对我没有什么兴趣,而且这个过程里我并不打算听宗亲的意思。
“爷谬赞了,妾身不如公主说的那么。”和孝到底是怎样子的,她是一个比我还要奇怪的,但是却是最懂得在后宫存活的,也因为她的缘故,我的后宫生活才与悲惨没有太大的关系。
“和孝说你写的最好的就是‘琰’字了,纵然你每次都会将研习好的字都撕碎后让宫女们烧去,但是并不是所有的宫女都不识字,‘琰’是本王的名讳,识得的就更多了。”原来我自以为聪明也不过如此。
“妾身还真是罪过了。”其实这个琰字,和孝可知道我花了多少心思来表达,我不能摆明自己的态度,可是没有态度终究可能我一无所获,才那么的煞费苦心,真的不知道这么做为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