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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妾身未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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选秀结束后的日子我本该回府等候嘉亲王来提亲,可是我却意外的被留在后宫陪乾隆爷说话,所有本该被安排下去的事宜都暂且的搁置起来。所有人都在观望我的身份是否还会再次转换。没有人敢质疑大家都只能这么看着。
我心神不定可是却不能言说,信步来到婉嫔娘娘的“翊坤宫”。
第一次见到娘娘的时候我刚入宫不久,一次午后在御花园漫步,御花园的精致从来都是那么的动人,午后总是那么的宁静,这个时候所有的女眷几乎都还在午睡或者其他,这儿才真的是花园子。我不怎么走大路怕遇见人也怕打招呼,那时的我也躲着人,理由只是不想多说话。僻静处是遇不到谁的,后宫的女眷们是不会来这的,这也是我选择这条路的理由,所以在这样子的去处遇见人,对我而言就很是奇怪了。
乙未是那个时候的侍女,她是那个时候开始和孝送来给我的,她在我耳边说:“这位是婉嫔娘娘。”婉嫔娘娘么?我很诧异,妃子在我的概念里是年轻貌美的女子,可是眼前这个满头银发的妇人尽然只是嫔,我着实有些意外。
我忙行礼道:“奴婢和凝见过婉嫔娘娘。”微微的欠身,只求周全。
“这位是……”她的语气有些疑惑。
“回娘娘的话,这位是和孝公主的伴读,和凝郡主。”乙未替我回答了。
微微的笑声透着那么些亲切,我还是没有起身和抬头,后宫首先要学的就是这样子的谦恭,“起来吧,让这么小的孩子这么跪着,折杀我这老婆子。”这个调子很亲切,宫女们都微微的笑了起来,我起身了。
第一次看到娘娘,满头的银发梳理的很是整齐,很有精神的样子,眼角的皱纹突显岁月的痕迹,眼眸中的笑意,透出皇家的骄傲和高贵,她给我很是安宁的感觉。她不大像我想的后妃。,我那个时候应该是没有什么表情才是。
“谢娘娘抬爱。”我还是出声回礼,多年后我因为这样子的性情而使得我一生平安,也因为这样子的性情而失去我从来没有获得过的爱情。
“郡主可是钮祜禄家的?”娘娘看着我,眼睛弯弯的,看上去无害,我从来都习惯去看人的眼神。
“是的。娘娘。”再次微微低头行礼。
“那就不奇怪了,钮祜禄家的孩子都是这样子的知书达礼呐。来陪我老婆子走走可好?”看得出来她似乎并不讨厌我才是,很难的的,她是后宫里第一个对我笑的这么没有防备的人。最初的宫廷生活我并不懂得,其实善意在后宫比恶意还要来的可怕。我当时还是年纪小,不过也许终究因为我的少言寡语,真的保佑了我吧。
那个时候我没有看见馨予,娘娘的样子从来都是那么的清晰,如战场的后宫里有人可以善待自己已经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了,这个人在我此后所有的人生轨迹的重要转折点都给予看我很多我很需要的建议,那么就不简单了。
一路随行,那样子的感觉是我至今无法忘怀的,七岁的女孩子在深宫里,无法言说心中的悲苦,必须微笑的生活,周全而体贴的顾及所有人的感受除了自己。记得御花园的菊花斗艳的模样,娘娘很是喜欢的样子说道:“和凝郡主,喜欢花么?”
“回娘娘的话,喜欢。”那个时候终究是个孩子,情绪表达的终究还是那么的直接,也许只是因为对着的人是婉嫔娘娘吧。
“喜欢什么花啊?”看样子她很在意我的问答。后来懂得这个是观察人的方式,那个时候只是注意着自己的措辞,并不真的懂得问话人的心情。
“海棠。”那个时候很直白。
娘娘的手牵着我,感觉很温暖。对于我这个一直都缺失着母亲的孩子来说这样子的温暖是异常的珍贵的:“郡主为什么喜欢海棠呢?”
“看着就很舒服,只是无香有那么一些缺憾。”现在我懂得了,海棠很适合我,那样子的较小的样子看上去总是那么的孤单而充盈的样子。
娘娘微微的笑道:“看样子,后宫又多了一朵‘解语花’了。”
以后的日子常常在那个地方遇见娘娘,纵然我对这个有些老态的嫔妃有了一些亲人般的好感,终究我懂得在后宫里不能随性的生活。总会在自己有些烦闷的时候去探视这个嫔妃,纵然我不为诉苦,只是希望看到他就足够了。
屋子里一如既往的空荡荡的,娘娘不喜欢过分华丽的装扮,一心向佛的她屋子里总有一阵散不去的檀香气息。
娘娘还在礼佛,我静候着,娘娘虔诚的样子总让我恍惚,总觉得她的神态要比佛祖来在慈祥而真实。我以后常年在娘娘故去的日子也常年让人在我的屋子里熏着檀香,不为侍奉佛祖只是为了留存娘娘给予我的气息。
“是和凝来了吧。”看样子娘娘已经完毕了。
“回娘娘,是奴婢。”多余的话我在以后更加不会说。
“要恭喜你了,就快是嘉亲王侧妃了。”娘娘的脸上从来都没有消失过笑意,这样子的记忆也从未在我的生命里消褪,这个笑是一直支撑着我活下去的动力。
微笑,然后不语。
“最近一直都忙选秀的事情,一直没有来看看您。”我依旧低头说着。
“有事吧。”她又笑道,“丫头,每次都是心里闷的时候才会这么安静的来看婆子的。”
“您很早就跟了圣上了吧。”我问道,细细看她的反应。
“婆子跟你这么大的时候已经在潜邸里做了几年小格格了,怎么今天有兴趣问这些?”娘娘希望我告诉她全部发生了什么,而事实并不能说的很清楚的,而且没有人可以知道说出来我又将如何。
我决定换个方式问:“您也见过孝圣皇后吧,她是一个怎样的人呢?”总觉得直接问乾隆爷的风险性太大,问的不好要出乱子,换个说法。
“她很睿智。”娘娘笑了,有些无奈的说道,“聪慧在后宫里是很寻常的,睿智就不是了。她永远都站在与你只有一寸的距离却让你永远也达不到那么一寸。”本家的皇后是这样一个人么?也听一些老宫人说过,但是终究仁者见仁,我好像从来没有真实的接近过她,却一直被比照着。
“她与圣上的感情一定十分的好。”不然乾隆爷不会对着我叫“额娘”。
“看看孝圣皇后的话,婆子确实要说自己一辈子太失败了。孝圣皇后是后宫所有女眷努力的方向和所要达到的高度,但是不是每一个人都有她那么好命有一个如此优秀的儿子,也不是所有的母子可以相处的那般融洽。”她看着我说,“和凝你到底想知道什么?”
沉吟许久便说:“您觉得我像谁么?”还是决定要说出来、
娘娘细细的看着我,然后若有所思的看着我,叹了口气说:“也许婆子真的老了吧,竟然才发现,丫头长大了。”
“到底是本家,多少有些,而你的脾气秉性倒是真的很像,婆子看到你的时候你还是个娃娃,就没有怎么注意,这么说来你确实不太如意了。”很深刻的话,也是很善意的忠告,我抬起头看着娘娘,她的神态很安详,没有多余的别的,也许有我那个时候看不懂的东西吧。
娘娘朝着我走来,年纪越发的大了后,步子也缓慢了很多,执起我的手来,细细的抚摸道:“丫头大了啊,以后还要很长的路要走的。一辈子很长,很长的。”调子有些神伤,那个时候不能明白娘娘的那份坦然,毕竟她那个时候处于的位置并不煊赫,甚至至于她的年纪还微微有些尴尬。
“后宫里有些传言,丫头也上心了吧。”她看着我,和善的问。
“娘娘也信那些道听途说么?”皇后命么?那不是暗示我的夫君必须是帝王么?如果指的是乾隆爷那么我现在的身份就及其的尴尬了,也许唐代武后与玉环的命运要在我的身上同样上演。应该不是乾隆爷,不然他没有必要将我指给嘉亲王。如果说是嘉亲王是未来的国君,那么这个就是乾隆爷最忌讳的。
“无风在后宫都可以起上多层浪,何况是风起云涌的时候呢?和凝你紧张的到底是什么呢?你的身份,未来或者是其他?”这个问题不光在那个时候我无法作答,生命将要到了尽头的时候,我好像依旧无法答得周全,不同的是最初我没有答案,以后我便无法言说了。
娘娘笑了起来:“这个问题对于这个年纪的你而言还是困难的,婆子想了一辈子也没有一个所以然来,不过婆子倒是有几句心里话要跟丫头说说,丫头也就姑且听之吧。”
微微的笑意也就是那个时候开始从来没有在我的脸上消褪过:“谢娘娘赐教。”
“丫头与婆子认识也有些年头了,婆子在宫里也见着太多的人。比丫头美的,多了去了,性子如丫头这般的也不少,可是如此有分寸知礼数的却也不多。后宫里的女人无不想出头,丫头虽然不往后退却也不愿意走的太远。小小的年纪在后宫可以平安的长大本身就不易了,从来没有见过你任何不如意的神情,这才最难得了。”不是没有心情,而是后宫不允许有心情,我必须在后宫里呆着,朝着后宫女主的位置努力着。
“娘娘赞誉了。”纵然心里暖了,心情依旧不而已真实的流露,不为什么,必须而已。
“圣上是女子心目中无法不在意的人吧,后宫所有的一切都因为他才存在的,后宫的一切努力也都因为他。可是好像丫头一开始的目标就不是圣上吧?”娘娘冷不丁冒了这么一句。
娘娘问这个,想知道什么呐?我的眼角细细的扫了过去,娘娘的神情看不出来。
“也是,嘉亲王是当今的美男子,丫头仰慕是很正常的。如果丫头有时间多多去拜会嘉亲王妃的话,也许会少很多烦恼。”晴云么?那个看上去有些病态的嘉亲王妃么?嘉亲王的嫡福晋么?
我看到屋子里花架子上那盆紫薇花,微微笑道:“难得来娘娘这,丫头也放肆一把,向您讨样东西,不知可否?”
“何物?”娘娘看上去很爽快。
“这个季节花少,后宫里无花就少了些生气,这盆紫薇花了娘娘不少心思吧,不知道是否可以让娘娘割爱?”
娘娘微微的笑意,我带着这盆紫薇出了“翊坤宫”。
紫薇的花期很长,所以在这个时节里是常常让人拿来做装饰的,屋子里有花的话,才有生气,才招人待见。这个是后宫的习惯,寂静的深宫如果连花都不妖娆了,那么恩宠就不要指望了。紫薇一般都不太讨后宫女子的喜欢,不过嘉亲王妃好像是很喜欢。
信步来到嘉亲王府,宫中传的最快的就是是非。几乎所有人都诧异我的出现,但是对于我这个名义上的未来侧妃还是多少忌惮的,我很顺利的来到王府内花园,里面有宫中最艳丽的紫薇花。我知道我这次应该是没有选错东西才是。
晴云是她的名字,除了前些日子的见过她一次,我对于这个女子是有些陌生的,只是有些,对于她的一切我都习惯的知道和打听,陌生却异常熟悉。晴云的笑是后宫的常态,有些病容,看到出身子不太好,听说在生绵宁之前也曾生过一个儿子,只是没有多久就夭折了,绵宁是她唯一的指望。
“今个儿郡主怎么有空来转转?”调子轻微,看的出来身子骨确实弱,娘娘以前常说丫头就是不弱,别的也不是什么缺点,可是弱的丫头是不能生出儿子的,娘娘怕也想不明白才是。
她称呼我为郡主,没有提及我已经被婚配嘉亲王的事实,看的出来她刻意回避了,谣言从来都是后宫最致命的东西。这个时候我不能说我们是一家人这样子的话,不够矜持和稳重。正室如果不宣布我在这个家中的地位,那意味着我以后就还要继续被排挤在嘉亲王府之外,这个是我不接受的。
“一直没有好好的来探视您是奴婢是疏忽。”谦卑的低头,然后继续言说,“这株紫薇花是婉嫔娘娘送给奴婢的,奴婢是一个笨手笨脚的丫头,怕辜负了娘娘的一番美意,所以就来叨扰王妃了。”然后乙未送上紫薇花。
晴云端详着紫薇花,端详着我又道:“这花怕是娘娘最爱吧,郡主好福气啊。”
“谢王妃夸赞,奴婢不敢当。”我低低的说道,“花只有懂得人才可以艳丽四射,不懂的人就黯淡无光,娘娘与王妃才是真正的惜花人,纵然懂得娘娘赐予奴婢是恩泽,但是让这份恩泽长存的却也只有王妃这样子的美人了。”
“郡主还真是会说话。”微微的笑意,又道:“都快是一家人了,还整天王妃王妃的喊,怪见外的,以后就以姐妹相称如何?”
我的目的基本达到了:“王妃的恩情,奴婢是万万不能忘的,等一切尘埃落定时,奴婢一定不会辜负王妃的厚爱的。”徐徐又拜了下去。
“妹子还真是会说话。天色不早了,我让御膳房备下了一些饭菜,妹子就吃了再走吧。”我的目的完全达到了,自然微笑的接受了这样一份恩赐。
月微微的挂上了枝头,我们正准备用膳,小泉子倒是报了上来:“启禀王妃,胡公公到。”我感觉到晴云有些不安,但是这个不安只是瞬间,她连忙微笑道:“快请。”
不一会儿胡公公就出现在我们面前,来人欠身道:“老奴是奉圣上口谕,来传和凝郡主的,打扰王妃了。”
“胡公公客气了,这么晚了圣上怎么传了郡主。”
“回王妃,圣上闷了,听说郡主来您这了,就连忙要老奴来请,是在不是有意打扰啊。”胡公公语气虽客气,可也只是客气客气的。
“那就劳烦公公了。”我出声了,然后回头对王妃说,“实在是抱歉,那奴婢就先告辞了,有空一定常来探望您。”
王妃的神情看的出来担忧,担忧的理由也许并不是我,而是我的身份是否会发生什么不该发生的变化吧。
一路上我没有按照往常那样子的缄默,开口道:“想必公公找了本宫有一阵子了,出门的时候没有关照,还望公公海涵。”
“郡主这话不是折煞老奴么?宫里的规矩是奴才听主子差遣,郡主这么说好像是奴才要支配主子似的了,那可是大罪啊,万万是说不得的。”老奸巨猾是不足形容这些在宫里磨砺多年的非男人的,他们总是用最阴险的词汇和最残酷的言语说着这个世间最残忍的事情,而笑得灿烂而带着暖意。
“本宫原本只是打算探视娘娘后就回‘慈宁宫’的,只是后来娘娘送了奴婢一株紫薇,煞是惹人喜爱,本宫就顺道去了嘉亲王府,托王妃替我代为养护。”这话不是说给他听的,是让他传给乾隆爷听的,我只是希望他还记得我是他的未来儿媳妇,只是这么希望而已。
“郡主不用与老奴解释什么,主子有主子的事情,奴才有奴才的本分,圣上一下午没有见到您,一直就坐着也不言语,到现在晚膳都还没有用,等会还劳烦郡主劝劝圣上才是。”哎,后宫从来都是这样子的么?我看了看天,看了看月,有些累。
养心殿外,我静候着。胡公公去通报了,但是看的出来我好像是做错什么了,他刻意让我这么等着,又或者乾隆爷希望我这么等着。我在后宫已经生活了七年,懂得后宫最需要的就是等待与忍耐,而我最不匮乏的就是耐心了。
半刻后,胡公公从里面出来了说:“郡主,对不住了,圣上还在打坐,老奴不敢惊扰,您就再候着吧。”眼神里全然与说辞无关,我懂得我下午的一个疏忽已经让这个年迈的老者隐隐的不安,或者说下午发生了让这个后宫生存了多年的他有了一些不一样的心情,看的出无关善意。
常规的做法,我自然不会言说他的内心,言辞恳切:“劳烦公公了,这个是本宫的一点点心意,还望您笑纳。”我是郡主是嘉亲王未来的侧福晋,但是在此之前我可能会因为得罪这个不起眼的男人而丧失一切本应该是我所拥有的,我懂得这个时候不是摆高贵的时候,谦卑只会有好处。
微微笑了笑,轻蔑的没有什么心情:“郡主这样做,就全是奴才的不是么?”他的眼神没有盯着我的那些银子,而是我发髻间那枚鎏金紫玉钗,我有了微微的迟疑,因为这个鎏金紫玉钗是我的额娘唯一留给我的东西,不很名贵,却很是抢眼,很多人都来跟我打探过,因为是我额娘的遗物本来是收着的,要进宫选秀才又用上了。
我还是取下了鎏金紫玉钗,说道:“本宫自然不是这个意思,公公多心了,这个就借放在公公处几天,希望公公还给本宫一个面子。”他自然是达到了目的,顺便把刚才不要的碎银子一并要了去。很得意的走进了养心殿。
随后我自然是站在了乾隆爷的面前,他也确实在打坐,不过明显看的出他有些怒气。
“圣上,和凝郡主到。”
乾隆爷没有吱声,他便就这么的退下去了。我还站着,准备请安,还没有跪下去,就听到说:“和凝,你可够忙的,朕都找不到你人呐。”
“回圣上,奴婢该死,出行的时候忘记知会一声了,真是罪该万死啊。”我顺便拜了下去。
“朕老了,不中用了,找个人都难。”语气越发的火爆了。
我不语了,就这么的跪着。那一刻好像真的没有任何的心情,我没有惶恐不安,没有惊慌失措,我好像知道会发生什么,我好像可以接受任何如意和不如意的结果。我至今都对自己那个时候的举动感到无比的困惑。
“奴婢万死。”这个是必须说的。
“朕就这么不招你待见,后宫有那个给朕这等气受?”他果然在意的只是自己,也应该他的全部生命都只是为了证明他最为重要而已。
我必须缄默,跪着,他起身道:“后宫的萨满法师说你是皇后命,朕不该把你指给永琰,不该!”不该这样子的字眼,是否说明永琰不是他心中的储君人选呢?我这一刻有些紧张与神伤,我一直都希望他是我的夫君而不是未来的国君
“那就请圣上让奴婢去陪伴孝圣皇后吧,那就是奴婢最大的福分了。”我已经全部身体扣在了地上了。
人老的时候才可以理解老的时候的心情吧。圣上怒不可遏道:“朕比不得永琰么,那就让他现在去死好了,这样子才能消停。”
我那个时候不能够理解乾隆爷的心情,惶恐不安也在那个时候袭上心头。我彻底不想说些什么了,也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才能让这个男人消除那份火气。他的手强而有力的掐住我的锁骨,我被迫与之对视,我可以感觉到彼此的气息,第一次我这么靠近一个男人,幼年时代永琰的影子在这个时候看上去很模糊,我不知道这个男人会对我做什么,而我似乎除了接受以外没有任何的选择。
“为什么你的眼神里没有朕的影子?为什么?”他震怒的原因只是在我眼里看不到他?我莫名而茫然的看着这个至高无上的男人,他的身影从来没有投射进我的生命,我的一辈子都是努力去靠近皇族,可是为什么他会被我忽视?我同样在这个时候质问自己,只是我无法言说理由。
“你七岁的时候朕看到你的时候就非常奇怪,你的眼睛里看不到朕的影子。那几乎无法让朕忘怀,朕自我安慰那只是因为你太小,所以看不到。你的不够出众让朕遗忘了你的样子,可是那日御花园的邂逅,朕却突然发现你从来没有在朕的记忆里消失过,你的一切都已经模糊,可是你的眼神仍旧。”看不到他的影子?我无法理解他的意思,他希望得到什么,他需要我说什么?我真的不清楚。
“本以为你就是这样子的性情,可是朕却在你的眼里看到的永琰的样子。那一瞬间朕明白了那是皇额娘看朕的眼神,从来都是笑盈盈的,但入眼的却永远只有先帝。”孝圣皇后的一生的是后宫女子的完美典范,可是我却在这听到了最迥异的措辞,我不知道问题究竟出自爱那里?究竟孝圣皇后给予了乾隆爷什么?
“皇额娘是永远也无法超越的,她心里一辈子只有先帝,没有朕。”很落寞,好像说出了一辈子最大的秘密一般,乾隆爷的指间已经没有力度了,我们还是这样子的对视,我可以清晰的数出他脸上的褶子,他看着我的眼神已经不那么的咄咄逼人,“朕那日在御花园看到你的时候,想到了皇额娘。钮祜禄家的女儿是不会忘记她的吧。”不会遗忘的,而且永远都必须铭记。
“朕看的出来你很喜欢永琰,纵然你掩饰的很好。朕不喜欢你看永琰的眼神,那样朕觉得做皇帝太没有意思了。朕也不要什么,陪着朕说说话就好,皇额娘走了以后就再也没有人跟朕说话了。”寂寞的神情不似他平常的样子,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这一刻神伤,那句“陪着朕说说话就好”已经让我的泪第一次这么肆意的划出了眼眶,第一次我在不合适的地方选择了哭泣,理由只是我觉得乾隆爷寂寞的让一个没有任何身份可以去心疼。
记忆里乾隆爷的手很厚实,他擦去了我的眼泪说:“真是一个奇怪的丫头,刚才朕生那么大气的时候,你却只是不吱声,也没有什么大的反应。一般这个时候就算是和珅也会害怕的,你一个小小的丫头竟然如此镇定,朝堂上的那些大臣真的枉为男子了。”他把我抱在了怀里说,“现在朕不生气了,你应该松了一口气,却好似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难过神伤,真的不明白。”
“奴婢以后一定好好伺候您。”我这是第一次知道寂寞不仅仅属于后宫的女子也包括主宰后宫的君主,我在许多年后懂得那时的眼泪只是因为他在那个瞬间叩开了我内心深处最脆弱的东西。
这是一个注定引起轩然大波的夜,我留宿养心殿的消息也在这样的夜里径直走到了深宫的每一个角落,我在以后的很多年里问自己为什么那日没有选择离开?答案只是乾隆爷那个夜里需要有人陪着他,而他希望的那个人是我,只是我的身份是他的十五子的侧室福晋。留宿养心殿的第二天,乾隆爷就催促内务府加紧筹办嘉亲王纳妃的事宜,所有人都心怀鬼胎却无法言说的做着他们必须做的事情,我如果那个时候真的去接近永琰也许我就有答案了,只是这个如果无法发生,我注定只能缺憾着生存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