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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选秀入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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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还是到了这一天么?我站在了这儿么?我抬着头平视着四周,慈宁宫么?这个地方曾经住过钮祜禄家最值得骄傲的孝圣皇后么?一切从来都是遥远而值得记忆的。后宫之于我是不陌生的,毕竟这里我已经生活了七年,此后也许直到我生命的终结也还是要在这儿继续生活下去,慈宁宫么?自从孝圣皇后驾薨之后,这里就一直被禁闭着,除了乾隆爷会偶尔来这缅怀之外,别人都是回避着的。
屋子里一共站了三排,每排五个,我在第二排的距离正位最远的位置,刚才负责这次选秀的路公公还特意关照了我一下,让我站在这,他说:“和凝郡主,您这个位置比较好,和孝公主是关照过的。”和孝为何如此费心,她看好永琰么?确实在当时让我费解,历史证明和孝确实是最了解乾隆爷的。
昨夜我再一次的站在了阿玛的书房门前,钮祜禄家的女孩子出生的时候就要去皇宫的,这个我一直都是知道的。可是这一天这么唐突的来临时,我还是没有承受的住,我不知道为什么我很难过,该是高兴的事才是。我推门进去,阿玛似乎等了我很久,书房没有多大的变化,阿玛看着我说:“你长大了,雪儿!”顿了顿,阿玛又说,“你应该知道钮祜禄家的女儿世世代代都与皇室联姻,最好的例子是当今圣上的生身之母孝圣皇后,所以必须要去皇宫。按你的相貌,外加我在里面周旋周旋,选上并不是什么难事。雪儿,成亲王与嘉亲王,你更看好那个?”
“阿玛,女儿看好那个,重要吗?”我轻轻的笑了笑说,“女儿没有的选择。”
阿玛的表情有点无奈:“是啊,你不能选择,可是你可以在这两个人直接选一个相对你喜欢的,这个阿玛还是可以做的到的。”
“一切都请阿玛安排。”说出来如果不能如愿,也许就会招致祸患。
“朝中看好成亲王继承大统的大有人在,其中包括和珅,自然嫁他对你以后的保障要大些,但成亲王过分吝啬也是朝野上下皆知的秘密,阿玛不希望你以后过的过分清苦,所以嘉亲王会是略好的选择,或许他继承不了大统,但是也不至于让你过分清苦,这样可好。”阿玛看着我,那个表情很奇怪。
“女儿以后的日子清苦并不重要,如果成亲王可以继承大统,女儿更愿意去成亲王那,毕竟这关乎着钮祜禄家所有人以后的一切。”我走到南边墙上的那个“谨”字边上,回头对阿玛说,“听说您最近得了一副吴道子的《送子天王图卷》的宋代拓本,听说很是稀罕,如果您愿意,相信和大人会很是喜欢的。”人终究有私心的,我不愿意过多的去暴露自己的心思,到也分外的让阿玛心疼。
阿玛没有说话,很仔细的看着我,那个表情好像第一次见到我似的。说道,“倒不是阿玛舍不得吴道子的画。而是,阿玛看好嘉亲王。”顿了顿说,“阿玛也知道你酷爱吴道子的画多年,一直在苦苦找寻,这么重要的东西,阿玛自然是要给你陪嫁的了。”
“阿玛。”我突然不知道要说什么了。
“雪儿,你是不是一直都很责怪阿玛对你很冷漠呢?自从你额娘仙逝之后,阿玛一直都很回避你的。你长得太象你额娘了。但并不是阿玛不喜欢你,只是不愿意接受,你额娘已经离开这个事实罢了。”阿玛的眼角泛出丝丝银光,“阿玛知道,你一直为了去皇宫而准备着。虽然你好像并不是很喜欢皇宫的样子。”
我一直都几乎没有什么心情,我一直都以为我的阿玛一直都在责怪我夺走了他的妻子,我一直都以为我会没有任何留念了去另一个地方生活下去,我一直都以为,我只是一个人努力着,为了完成属于钮祜禄家女子的宿命。原来,原来,原来一切都不是我想像的那个样子,原来我的百花苑里是有春天,有温暖,只是我一直一直的忽略着。
我笑了,很快乐的笑了,这个是我一直以来期待着的样子。
虽然我不清楚为什么阿玛那么看好嘉亲王,但是既然是阿玛的意思,想来一定有他的理由。而且和孝也很看好嘉亲王的意思,那么就更有可能是真的。
我走神的时候乾隆爷、永琰、成亲王还有和珅就已经出现在了大殿的偏门。一行的人的步子不很快,我终于知道为什么这个位置好了,因为一行人就是从旁边的侧面出来的,乾隆爷一眼就看到了我,声音不算太大,但足够让屋子里的人的都听到:“和凝,你来了。”这个调子不重,却在所有人的心里炸开了不同的花,我感觉到其他与我一同入围的秀女的眼神,更多的不善,成亲王则笑的很无所谓,永琰,依旧是面无表情,他没有多看我几眼。
一行人站定之后,我们跪下来行礼,然后起身。
和珅刚才多看了我几眼,然后对着手中的名单说:“那就从和凝郡主开始吧。礼部侍郎恭阿拉之女,镶黄旗钮祜禄氏,和孝固伦公主之伴读。”
“和凝么?永瑆你觉得呢?”幸好我看不到他们的表情,我的视线落在低下,不去平视是后宫的规矩,纵然我并不认为这个规矩是多么好的事情,但是这样子的境遇下,我习惯性的去遵守规矩。
“天足啊。什么都好。”言下之意就是他并不喜欢我的天足,我本来就知道,并不惊讶。
“永琰呢?”
“记得皇阿玛也曾经夸赞过郡主,很喜欢读书,钮祜禄家的女孩子从来都是那么的出众。”这个也许不仅仅在说我,意在孝圣皇后。
“和凝,走到前面来,你站在那看的不真切。”我抬起头,很习惯性的走出了人群,步子是那么的缓和,后来被封后的时候都没有这么的坚定,坚定的姿态终究因为什么,已经不完全记得,也许钮祜禄家的孩子从来都不愿意自己失去仪态吧。
我站定后,平视了一眼乾隆爷,然后低头。
“果然是天足,罕见呐。”乾隆爷的声音。然后说,“和凝郡主钮祜禄氏,赐予嘉亲王为侧福晋。”我不知道为什么在我那么不知所措的时候,我还是那么得体的行礼,我记得那时的每一个细节,我跪下来,余光扫过了他们四人的脸,和珅是惊讶的,却时不时的看上我们几眼,但是他的聪明是懂得不去质疑和在不确定的时候胡乱开口,我所知道的他与史书里的记载有很大的差异性。永瑆则笑的很暧昧,他的眼神里看着我,不是占有而是一脸局外人的神情。乾隆爷则很镇定,异常决然,至今无法忘记他决定我一生的这个旨意的原由。永琰则是继续的平静,他一生很少在我的事情上有太多的心绪,除了我们最后的诀别。
等我行完礼后,乾隆爷微微的笑了起来,那个微笑我永远也忘不了的。终究我穷极了一生的智慧也无法真的去明白那样子的意义,也许这个就是我永远只能在后宫守望而无法真的去突破传统的理由吧。
“和凝,你陪朕去走走吧。”在所有人的注意下,我再次震撼,这个时间点上是不合时宜的,可是所有人都不会去质疑这个男子的所有行径,因为他是乾隆爷。
我再次抬头,永瑆的神情未变,永琰依旧淡然,而和珅却少了几分迷离,微微的笑意,他似乎是唯一的可以真的读懂乾隆爷内心的那个,那个笑就是乾隆爷笑的全部解释,只是我依旧读不懂而已。趋步前行,我伸手,请的乾隆爷的起身。
“抬起头来吧,朕喜欢看你的眼睛。”我没有任何可以思考的余地,然后缓缓的抬起了头,对上了乾隆爷的笑脸,我并不习惯这样子的神情。
我没有言语,这个时候不是开口的好时机,我无言以对。他的手缓缓的搭了上来,力度并不是特别的大,但是看的出来他很小心,却也没有让我的手挣脱的意思。我看不明白。
“皇上起驾。”在一群人的注视下,我们离开了慈宁宫,身后会发生什么不是我可以左右的,我也无法去更改什么。
徐徐漫步御花园的我们应该是算的上是各怀鬼胎吧,起码我不认为此刻我可以平静而真的有这样子的闲情逸致陪着是乾隆爷漫步,但是他却似乎并认为这样子的行径有什么不妥,我不是第一天在后宫生活,已经不会盲目的去在提及刚才的事事非非,七年的后宫生活唯一让我明白的就是不去说什么,才是最对的。因为时机到了,一切都会按照你的愿望进行的。
“雪儿,喜欢后宫么?”雪儿么?这个称呼何等的贴心和危险,我的手还被他的手搭着,力度却没有丝毫的减弱。
“可以被圣上赐婚已经是奴婢最大的福分了。”我不会去表现过多的欣喜和不安,这个在后宫都是禁忌和多余。
他的步子突然停住了,我也停下了,我的视线还在我的地下,他的指尖划过我的下颚,我的头被迫再次抬起,他的眼神复杂至极,可以看的出来他的神智依旧清晰,我有些不安,但是却少了最初的那份惊慌,原因不明,“你真像朕的额娘,无论是举止、神情、说话的调子,尤其是这个眼神,像极了。”
我第一次审视这个男子,是的审视,我没有不安,只是想看明白这个至高无上的男子的容颜,只是想看明白他的神情,只是想知道他究竟希望给于我什么,或者希望我给于他什么,只是他的眼神里的东西太多而无法真切的被我感知,我有些无力和沮丧。
“你的眼神是极其的不安,这种不安不是一般人初见朕时的神情,而是你对于现状的感知,钮祜禄家的人天然有这样子的神情,而你却有过之无不及。”他的手指缓缓划过我的脸庞说,“萨满法师说你是皇后命,朕纳你为妃似乎是个不错的主意。只是朕不喜欢一个心中藏着另一个男人的女人入主朕的后宫,尤其那个男人还是朕的儿子。”
他知道我喜欢永琰么?我有着疑惑,他还是看出来了,那日我只是微微泄露了一下心意却被完整的捕捉到,我不怀疑他有这样子的眼力,而是质疑他在此时提及的用意,这个时候似乎并不时候提及这些,纵然我也不知道这个时候适合谈论什么。
“朕一生拥有过无数的女人,太多的女子宛如流星一般划过天际,曾经她们都在某个时候或者某一段时间内在朕的生命里无比闪烁,但是流星划过之后永远无可追忆了。但是有两个人例外,一个是朕的额娘一个是彤儿。”彤儿应该是孝贤皇后的闺名,我记得和孝曾经说过,只是知道这个名字的人应该不多,因为孝贤皇后会是以后所有人提及的称谓。
神情丝毫没有改变,我不知道他告诉我这些有什么用意,确实一切都应该与我无关才是,我只是他十五子的侧室福晋,一切都不该与我扯上什么,我这时感觉到了什么,似乎这个男子要颠覆我在后宫生活的一切,无论他要给于我什么或者拿走我什么都是我承受不来的,只是事后我才明白我这样子的认知已经晚了。
记忆与现实之间有着深深的重叠,我恍惚之间看到现实里的绵宁,他的微颤颤的手指在我的脸庞真实的游走,他的头依旧枕在我的腿上,手又不自觉的伸了过来。这个感觉与记忆里的是截然不同的,记忆里的那只是温润而厚实的手掌,而这只却纤细而干涩,而且有些很深的茧子,很多人都不相信大清国的皇帝的手上有茧子,这个却是一个例外。
我习惯性的伸出手来,只是我才稍微有一点点动作,他就说:“别动,朕只想这么摸摸你,没别的意思。”
我依旧不会理睬他说什么,伸手截住了他的举动:“皇上,……”下面的话我是不会说的,也是不需要说的。
“你这张脸朕从七岁看到现在,只能看,今天才摸到。皇阿玛摸了一辈子,却从来没有看过,虽然你也盼了一辈子。朕总觉得自己傻,起码朕还可以传达自己的心意,可你却一辈子都没有这样子的机会。”这时他的神情就像极了记忆里的乾隆爷,复杂而无解的表情,“有的时候朕觉得你还不如朕来到痛快呢。”
我再次缓缓的闭上了眼睛,什么都不言语,我是不能言语的,接受还是不接受都不是个事情。这么炙热的感情我也曾经拥有过,让他熄灭还是其他都是我无能为力的事情。太多人在这件事情上苛责我过分的自私,说我与绵宁暧昧不清,才换的我此生荣华富贵的生活。我不能完全的否认,也不完全的承认,实情并不完全如此这般,也不仅仅是我绵宁暧昧不清,确实我们曾经相互扶持过,错位或许是我们之间最好的诠释吧。
“还是不说么?”微微的苦笑声,他要我说什么?我确实无言以对。
“朕贪心了,以前就说过,只要你一直陪着朕,朕就满足了,确实不该奢求太多。”说着他自己苦笑起来。
“您要我说什么呢?”我再次缓缓的睁开眼睛,对上了这个只比我小七岁的男子,岁月在我的身上已经留下了鲜明的印记,我们无力更改自己的命运与过往,那么是不是可以说清楚一些事情呢?我努力着。我的嗓音依旧极度的沙哑,我很久没有说很多话了,我一直都不习惯说很多:“无论我接受还是不接受,我们之间不会也不应该在去发生些什么了。那个结果并不重要。”
“它之于朕重于生命。”他坚定着,义无反顾着。
“除了先帝,我心中从来没有容下别人。”我终于给于了答案,纵然我明白这个不是完整的那一个。我无力阻止他将陵寝从东陵迁到西陵,但是一定不能让他把我带到他的陵寝里,我就算死无葬身之地也绝对不能安眠与他的陵寝里。
“为我去卜一个‘万年吉地’吧。趁活着,我想看看它的样子。”我再次不合时宜的提及了这个他一直极力回避的话题。
“只要朕走的不比你早,就一定不会让你葬在龙泉裕的外面。”他还是那么下定决心么?还真是头疼。
“这才是您把陵寝从东陵迁到西陵的真实目的吧,您一辈子都要比照乾隆爷,却在修陵这个事情上如此费周章,划不来的。”我看着他,很直接的说辞。
“你以为他不想带你进他的裕陵么?那道遗诏你也看到了。”我确实看到了,也因为看到的早,而最终没有被世人所看到。
我闭上眼睛,没有力气与之争辩那个已经过去五十多年的事情了,那是一个无能回顾我却回避不了的过去。我回避不了的时候就会逐客:“馨予,来送皇上回去。夜深了。”
他显然知道我要做什么,苦笑一下说:“总这样。”然后也不等馨予进来,就自己出去了。听到外面人恭送他的声音,知道他也确实的离开了,稍稍松了一口气。不久,馨予走了过来,她是婉妃娘娘的人,像极的娘娘为人,在没有婉妃娘娘的时光里有馨予我也很是欣慰的。
“馨予也觉得哀家是一个奇怪的人吧。”我询问着,喜欢这个有些老态的女子,老在很多时候是一种美,岁月的痕迹,没有这样子的痕迹,在我看到缺乏质感,再美也了无新意。她给于我太多属于生命之外的东西,我可以安然的度过此生,很大程度上与这个女子有直接的关系,纵然史书里不会有她的任何影子。
“皇上似乎下定了决心。”我有些深深的挫败。
“皇上不会真的如他说的那般的,他需要顾及的东西太多了。”馨予似乎在宽慰我。
“哪怕如孝庄皇后那般葬在风水墙外也好。”那比葬在龙泉裕让我来的安心的多。
“如果太后心中没有皇上,如果太后肯说出心意,那么您会安葬在昌陵的范围里面的,皇上一辈子节俭,却在建陵的事情上如此这般,并不是他真的担心地宫渗水而已。”也许以后的人会穷极一生来追寻这个节俭帝王在建陵事宜上的种种不合常理的举动,可答案却只是想靠着我近些,想来是没有人会接受的吧。
“皇家可以有很多的传闻,弑父夺位,杀兄篡权,无论什么关乎皇权的演绎和传说都是不过分的,但是皇家是不能有关人伦的传言,那就是笑话了。顺治爷与孝献皇后的爱恋兴许是可以传扬的,可是只爱美人不爱江山却是一生的功过里不可抹去污点,而且爱情也是不需要在这不适合的时候演绎。我们依旧老去。”我看着这个女子,几乎从我不到二十岁看到如今她的变化不大,眼角的细纹微微有些,嘴角的笑意依旧平淡,岁月的痕迹只是发髻间的几缕银光,我总是质疑她的年纪,依旧健硕的她丝毫没有老去的那种苍凉,老好像从来没有真的逼近这个看似卑微的女子,她总在我迷惘的时候给于我人生最好也最适当的建议和忠告,隐约觉得她并不是与我一个时光里的人,她总看的很远,很远。
“太后什么都看的明白,剔透的容不下世俗的任何杂质,所有您如果可以放下很多也许可以得到真的愉悦,太后守望了先帝一辈子,可是先帝从来没有真的懂得过您的真心,他的心里容不下除了孝淑皇后以外的任何人,皇上也守望了您一辈子,可是您却也从来没有过问过他的真心。先帝的残忍您承受着,却也让皇上一并承受着属于您的苦楚,这并不公平。”她从来没有真的谦卑过,她不惧怕我,也不惧怕绵宁,这样子的感觉从我第一眼看到她就一直存在着,我容忍她的种种放肆,只因为她看得清楚我的心。
“话没有完,你也守护了一辈子的真心,同样没有换的什么。”她也守候了绵宁一辈子,可是却也没有守护到属于她要的那份释怀。
“皇上说的对,您不痛快,起码奴婢的心意曾经完整的传达过,而您却始终禁锢着自己的一切,对先帝如此,对皇上也是如此。”这个国度里可以如此这般对我说的人,只有这个人了,应该说她是在灵魂深处更加靠近我的那一个。
我缓缓起身,倚到窗边,明月依旧未圆:“有很多东西比心意来的重要,因为哀家姓钮祜禄,而皇上姓爱新觉罗。”明月,我何曾不懂得真心,同样的情感我也有过,同样的信仰我也曾经坚持并持续坚持着,可是很多东西是不可逾越的,这个我更加清楚,亲历三朝,得到三代君主的赏识,似乎该是一个女子无上的荣耀,可是我内心深处的那份伤与苦楚却远远没有得到很好的填补,可是我却一生都保有着一个美好的信仰,我宁可抱着这份苦楚让后世人去评述,也不愿意此生肆意的写在最后的不完整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