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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三章:白衣公子 残阳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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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阳如血。
如血的残阳映照着萧条辽阔的大地,就仿佛是涂上了一层红色的染料。
木叶萧萧而下,宛如一只只黄蝶起舞。
在杨柳树间,有一个简陋的茶棚,茶棚中摆着几张小桌子。
在平日里,极少有人会来这里,来的也大多是荷锄归来的农夫。
可不知为何,这里今日却来了很多人,很多陌生的人。
还是一群身带兵刃的江湖客!
他们都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眼睛四处看着,而手则按在兵器上。
他们大多都是江湖中的高手,就算只是坐在那里不动,身上的杀气也是难以遮掩。
最令人惊奇的是最角落里坐着的那个白衣青年。
他眉如弯月,目如远山,脸庞比女子还要白皙,身材比女子还要瘦削,顾盼之间尽显风流倜傥之气。
这样好看的眉眼,这样清秀的面容,让人过目难忘。
最令人难忘的还是他那一袭如雪的白衣。
衣冠胜雪,长剑如霜!
他的手中握着一把剑,连那把剑都是白色的。
在这样破旧不堪的,满是浊气的茶棚中,他的一身装束显得格格不入。
别座的江湖客有的转过身来瞧他,可他却是安然地坐在那里浅啜着杯中的清茶。
他的手腕那么纤细,他的的手指那么修长,他的手掌那么白皙。
那简直就不像是一把握剑的手,更像是一只握笔的手,书生的手。
就连他的举止之间也也充满了书生之气!
可他又怎么会来这里,怎么会来这么简陋破旧的地方。
他也知道别的人也在看他,可他却是连看都没有看他们一眼,只是低着头把玩着剑柄上缀着的白色流苏。
淡淡的夕阳洒落下来,洒落在了他长长的睫毛上。
他的眉目是如此安详,就宛如是一幅静谧的画。
若是有女子看到,也会惊讶于他的清秀容颜而自愧不如。
“来了。”
不知是谁低低地说了一声,很低很低的一声。
所有的江湖客不再注意那个白衣男子,而都望向了杨柳外的道路。
道路上有一个人在夕阳下缓缓走来。
一个男人,一个一袭青衣的男人。
他背对着夕阳,看不清面容,也看不清神色,夕阳把他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很长。
所有人都注视着他,尤其是他手中那把长剑。
那是一把青色的长剑,连剑鞘都是青色的,就宛如是一道青霜。
当他走进茶棚的时候,所有的人都不易觉察地握紧了手里的兵刃。
他们没有一个人动,也没有一个人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走进茶棚,又拉开一张椅子坐了下去。
他将手中的长剑放在了桌子上,剑身在夕阳下反射着夺目的光华。
茶倌走了过来,笑嘻嘻道:“客官,你想要些什么?”
梅子青道:“我想要一壶茶。”
他这句话无疑是说了句废话,谁都知道来茶棚是来喝茶的。
可在茶倌听来却是忍不住想把他轰走。
因为凡是去茶棚的人都知道需要点一些点心,哪怕只是一碟蚕豆,一碟青梅,也会搏得茶倌的欢心。
他们挣得本来就不是茶水钱,而是卖点心的钱。
所以你要是进来之后只点了一壶茶难免会令茶倌心生不悦。
茶倌脸上难看,却仍笑道:“好的,好的,您的茶一会就到。”
他故意把声音提得很高,想在众人面前奚落这个年轻人。
若是在平时,那些贩夫走卒听到这句话总会忍不住大声大笑,可这次在坐的众人却是一个也没有笑。
那是因为他们杀人太多,身上充满了可怖的血腥之气,很难笑的出来。
不多时,那茶倌又走了出来,捧着一壶好茶。
茶香四溢,流满了茶棚,令人不觉心生舒爽之感。
他的脸上仍带着笑,可那种笑容看起来却有一种异样。
不知是因为恐惧,还是因为紧张。
甚至可以看到他手在轻微抖动。
角落里的白衣公子可以看得到这一切,而青衣人却仿佛是看不到这一切。
茶倌笑道:“客官,您的茶,请您慢慢享用。”
梅子青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他举起茶壶,将茶水倒入了茶杯中,茶杯已经送到了嘴边。
所有人都注视着这一幕,注视着他手中的茶杯。
他们都瞪大了眼睛,连呼吸都变得局促了起来,手指又将兵刃握得更紧。
那个白衣公子看着他,不禁皱起了眉头。
就连他皱眉的样子都比女人还要好看。
他已经出手,快得简直是看到看不见。
只见他长袖一拂,一支筷子已经飞了出去。
“啪。”的一声,瓷质的茶杯已经碎裂。
碎片落在了地上,茶水也洒在了地上。
这样突然的一幕,令所有人都心中一惊。
梅子青抬起头,看到了角落里那个白衣如雪的公子。
他的眉眼那么秀美,让人看一眼就会忘记烦恼,忘记仇恨。
梅子青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他,看着他好看的面容。
白衣公子开口道:“茶中有毒。”
梅子青道:“有毒?你怎么会知道?”
白衣公子道:“这里并不热,可他的额头上却有细密的汗珠,那壶茶也并不重,可他的手却在颤抖,最重要的是他的眼睛,他若是心中无鬼,若是在看一个普通的客人,又怎么会流露出那种紧张的神色。”
他转过头,看着那个茶倌,笑道:“我说的对吗?”
茶倌的脸已经胀红,冷汗涔涔而落,喉结也在上下滚动。
茶倌道:“是……是有毒。”
白衣公子又问道:“我也知道不会是你下的毒,一定是有人指使,快告诉我是谁让你这么做的?”
茶倌扫视了一边茶棚中的人,露出了深沉的恐惧之色:“我……我不能说。”
白衣公子又拿起了一支筷子,用两只手指夹紧:“你最好快点告诉我,否则,这一支筷子可不是插在茶杯中,而是插在了你的心脏上。”
茶倌看着那小小的一支筷子,忍不住颤抖了起来。
他刚才看到过那一支击碎茶杯的筷子打得有多么精准,也相信那个白衣公子说的不是假话。
他伸出手指,指向左侧坐着的一个中年男子:“是他……”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便再也说不出话了。
因为他的咽喉间已插上了一柄飞刀。
那中年人已经站了起来,其余桌子上的人也全都站了起来。
他们腰间隐藏的兵刃也已经露了出来,反射着清冷的光。
那中年人长得和别人没有什么区别,若是把他丢入人海中完全没有不会把他找出来。
可他的身上却带着一种狂暴的戾气,那种只有杀过很多人才会拥有的凶煞之气。
中年人瞪着白衣公子道:“你是谁?敢来破坏我的好事。”
白衣公子饮了口杯中的清茶,许久,才缓缓道:“我只不过是一个没有名气的人,也只不过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而已。”
中年人冷冷道:“你可知道我们是谁?”
白衣公子笑道:“你们不就是‘关中八傻’吗,早有耳闻,早有耳闻。”
中年人的眼神更冷:“可恶,你居然敢笑话我们‘关中八煞’。”
白衣公子又笑道:“本来不就是嘛,你们的武功这么弱,还敢出来闯荡江湖,就像是插标卖首一样,不就是八个傻子吗?”
一个年轻一点的,手握大刀的人忍不住道:“大哥,动手吧,杀了这个小子。”
另一个年长一点也道:“是啊,不杀了他,我们兄弟以后还如何在江湖上立足。”
白衣公子走倒了一杯酒,叹道:“我劝你们还是赶紧走吧,若是晚了一些,不仅丢了名气,也丢了性命。”
梅子青坐在那里似是没有看见,也仿佛这一切和他没有一丝一毫的关系。
他或许还不知道那关中八煞是冲着他身上的《天残剑谱》而来的。
中年人已经出手,手中的剑闪动着耀眼的光芒向着白衣公子刺了过去。
不止是他,另外七个人也已经离开椅子杀了上去。
他们眼中充满了怒火,恨不得把角落里那个白衣公子砍成八段。
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居然连他们都敢侮辱。
眼看中年人的剑已经刺到了他的白衣,别的七种兵器也已经裹挟着雷霆之势席卷而来。
他一拍桌子,桌子上的白色长剑已经弹了起来。
剑出鞘,带起了一道清冷的寒芒。
就如同是一条白色的匹练!
他连退都没有退,甚至连站起来都没有站起来一下。
可他手中的剑已经刺出了八次,每一次都是致命的招数。
简洁而有效,每一剑都绝不落空。
当他再站起来的时候,地上已经多了八具尸体。
那真是关中八煞的尸体!
他们死也不会想到,在这个破旧的茶棚,他们居然死在了这样一个白衣公子的手中。
关中八煞成名已久,以劫掠为生,在江湖中名声显著。
正派人士都很恨他们,可却没有人主动去找他们的麻烦。
因为他们虽然凶恶狠毒,可他们的武功并不是很弱。
然而,他们却被这个白衣公子在十剑之内全部杀死,足见其武功之高。
这样兔起鹘落的一幕,连梅子青都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刚才还在饮茶的一群人,还在送茶壶的那个茶倌,转眼间都已经死了,实在是世事无常,人命危浅。
白衣公子掏出一方手帕,擦去了剑身上的鲜血,重新归剑入鞘。
他叹了一口气,摇头道:“看来,想在这里喝一壶茶是喝不成了。”
梅子青道:“连茶倌都死了,还怎么喝茶?”
白衣公子没有回答,话锋一转道:“你会喝酒吗?”
梅子青点点头:“会。”
白衣公子笑道:“那好,走吧。前面就是城池,就有喝酒的地方。”
梅子青道:“可惜我没有钱,喝不成酒。”
白衣人已经走了过来:“无妨,我请你喝酒。”
他看着那个白衣公子好看的脸,竟忍不住红了起来。
他的面容太漂亮了,简直比女人还要清秀,还要俊美。
梅子青似是看得有点痴呆了,而白衣公子已经转过了身。
白衣公子抬头看了看天,笑道:“已经不早了,我们还快走吧。”
他又大笑了两声,走入了如血的夕阳之中。
斜阳的余晖洒落下来,他的一袭白衣在绯红的夕阳下显得那么清艳。
梅子青没有再说话,拿起桌子上的青色长剑,跟了过去。
他不知道这个白衣公子是什么人,连他从哪里到哪里去都不知道。
可他却从心里觉得白衣公子是一个很可靠很善良的人。
也或许是他初出江湖,对于江湖上的一切凶险还都一无所知。
看着善良的人可能是邪恶的,救你的人可能正是想要杀你的人。
一个甜美的儿童可能是一个江湖高手,一个迟暮的老人也可能是一个世外隐者。
可梅子青并没有想到这些,他想到的只是那个白衣公子温柔的笑。
那春风一笑,融化了他心中的寒冰,也给可他一丝久违的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