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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四章:红楼佳人 红烛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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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烛高烧,朱帘低垂。
不仅地毯是红色的,就连窗纸也是红色的。
目之所见,尽是一片温柔的红色。
红楼之上,有两个人正坐在那里饮酒。
红色的酒壶,红色的酒杯。
杯中的女儿红散发着醇厚的芬芳。
有优雅香艳的歌声从房间外传来,带着浓重的奢靡之气。
可房间中的两个人却只是安安静静地坐那那里,默然地听着哀艳的歌曲。
白衣公子一杯一杯复饮,而对座的青衣男子只是抱着剑冷冷地看着他。
就像是在看着一个怪物!
白衣公子举起了酒杯,笑道:“怎么,如此好酒,公子就不饮一杯吗?”
梅子青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白衣公子道:“难道你是怕酒中有毒不成?”
梅子青道:“不是。”
白衣公子看着他道:“既然没有毒,又是好酒,你为什么不喝?”
梅子青笑了一下道:“我连你是谁都不知道,为什么要喝你的酒呢?”
白衣公子也笑了起来:“名字很重要吗?”
梅子青道:“不重要,一点也不重要,而且有的人还有可能是用的假名字。”
白衣公子叹了口气,又道:“还以为你什么都不懂,没想到你什么都懂。”
梅子青道:“既然你知道我懂,那么你至少应该让我知道你的名字,最好是真名。”
白衣公子道:“好吧,你可以叫我何欢。为何的何,欢喜的欢。”
梅子青喃喃着这个名字道:“何欢。”
何欢笑了起来:“生亦何欢,死亦何苦。”
梅子青笑道:“好名字,好名字。”
何欢亦笑道:“可人生中欢愉的事情很多,也有很多事情值得高兴。”
梅子青接着道:“我知道有一件事一定很快乐。”
何欢看着他道:“什么?”
梅子青笑道:“譬如喝酒。”
他已经将青莲剑放在了桌子上,端起可酒杯,仰头饮尽。
酒入豪肠,像烈火一样冲入了他的喉咙。
他却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舒放之气,连眼睛都变得比之前更加明亮。
何欢笑道:“好,豪气干云,英雄也!”
他端起酒杯,也同样仰头饮尽。
可他饮酒的样子却不相同,别人都是仰着头一饮而尽,而他却是用长袖遮着自己的脸面。
那种饮酒的姿势,完全不像是一个江湖客,就像是一名文质彬彬,气质优雅的书生。
可梅子青知道,他是一个多么可怕的人,也知道他的武功有多么厉害。
梅子青又道:“我问了你的名字,你难道不问问我的名字?”
何欢道:“不必问了。”
梅子青又问道:“这是为何?你对别人的名字也一样不感兴趣?”
何欢道:“不不不,我对所有人的名字都感兴趣。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把‘关中八煞’的名字改成了‘关中八傻’,多么的有意思。有些人的名字其实是很好玩的。”
梅子青的眼神不易觉察地变冷了,冷冷地看着对座的白衣男子。
那男子的脸上似乎永远都挂着笑意,一种难以琢磨的笑。
他的面容是那么的好看,可他笑起来的时候却令每个人都看不清。
看不清他微笑的背后隐藏着些什么东西。
梅子青道:“这么说来,你早就知道我的名字了。”
何欢点了点头:“没错,一点也没错,我早就知道你的名字了。你叫梅子青,对不对?”
梅子青没有回答,又问:“你还知道些什么?”
何欢道:“我还知道你身上有一件东西,很多人都是为了那件东西才来杀你的。”
梅子青反问道:“《天残剑谱》?”
何欢道:“没错,正是《天残剑谱》。我不仅知道他们是为了剑谱而来,还知道是谁把剑谱在你身上这件事传遍江湖的。”
梅子青注视着他道:“是谁?”
何欢道:“他不是别人,正是千剑阁阁主易水别!”
梅子青陡然一惊:“易水别!”
他突然睁大了眼睛,似是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
他的手指在轻微颤抖,连杯中的美酒都溅出了些许。
果然是他,是他杀了青帝师父,偷走了《天残剑谱》,却在江湖上传言是自己杀了青帝,还携带着《天残剑谱》。
好一招借刀杀人之计,难怪他刚一下山,就有三路人马前来杀他。
果然是他做的好事。
无论如何,自己一定要亲手杀了他,为师父报仇,为自己正名!
看着梅子青的脸,何欢突然露出了一种很奇怪的表情。
可他仿佛根本就没有看出梅子青的异样,只是端起酒杯放在唇边啜饮着。
何欢问道:“怎么,你认识这个人?”
梅子青摇了摇头:“不,我不认识,也从来没有见过。”
何欢笑道:“那你一定是和他有仇,否则他也不会用这么歹毒的计谋去杀你。”
梅子青道:“我和他有没有仇你不必知道,我只想知道今天你为什么要出手救我?”
何欢道:“因为我知道,你和我一样,我们都和千剑阁阁主有仇。”
梅子青问道:“你和他有仇?什么仇?”
何欢笑了起来:“你和他有什么仇没有告诉我,我和他有什么仇也不必告诉你。你只要知道,我是站在你这边的,已经足够了。”
梅子青沉默了起来,不再说话。
何欢说的一点也没有错,他不告诉别人自己的秘密,别人也没有义务告诉他别人的秘密。
可既然别人肯出手救自己,那么自己就不能不知恩图报。
他没有再问何欢这件事,因为他的心中也有属于自己的秘密。
何欢突然笑了起来:“梅公子,时辰不早了,也该休息了。有什么事,我们明晚再说。”
他一拍手,门已被推开,有香风传进了屋内。
只见两个容貌秀美的佳人已经盈盈走了进来。
他们都穿着鲜艳的红衣,红衣上还绣满了盛开着的牡丹花。
牡丹花开,绯红艳丽。
可比牡丹花更艳丽的是两个风姿绰约容颜秀美的佳人。
佳人玉立,倾国又倾城!
她们站在那里,脸上还带着醉人的微笑,简直比三月的春风还要温柔。
何欢指着左侧的一个佳人问:“你叫什么名字?”
那佳人柔声道:“回官人,奴家叫红桃。”
何欢道:“好,红桃,今晚就由你服侍梅公子安睡吧。”
他站起身,挽着右侧那个红衣离人的腰走了出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还回头看了一眼仍旧坐在桌子边的梅子青。
他的脸很红,红得就像是秋天里熟透了的苹果。
比他的脸更红的是红色的床被,红色的床单,红色的枕头。
这已经不是那个房间,而是另外一个房间。
可他仍旧是坐在一张椅子上,仍旧是不发一言。
剑横在桌子上,宛如一道青霜。
坐在床边的丽人盈盈地看着他,眉眼中带着温柔的笑意。
她穿的衣服极为宽大,穿在她纤瘦的身上显得弱不胜衣,别具风情。
红桃道:“客官,夜深了,该休息了。”
梅子青没有看她,盯着地上摇动的烛影。
烛影摇红,在地上投下了长长的影子。
梅子青道:“你睡吧,我不睡。”
红桃又笑道:“你不瞌睡吗?”
梅子青道:“我瞌睡。”
红桃道:“既然瞌睡,为什么不过来和我一起睡?”
梅子青道:“你睡吧,躺着能睡,坐着也能睡。你躺在床上睡,我坐在椅子上睡,这就行了。”
红桃站了起来,盈盈笑道:“怎么,你是嫌弃我长得不好看?所以不愿意和我一起睡?”
梅子青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他仍旧盯着地上的烛影,就好像烛影比床边的佳人还要好看。
红桃走到了桌子边道:“你可真是个奇怪的客人,别的客人都是花钱来让我们陪睡的,可你却不肯和我睡。倒真是奇怪,奇怪。”
梅子青道:“可是我没有钱付给你。”
红桃又笑了起来:“我知道你没有钱,可你那位朋友已经替你付过了钱。”
她笑的样子其实很好看,可在梅子青眼里却仿佛是什么也看不到。
梅子青终于抬起了头,问道:“你认识他吗?”
红桃又忍不住笑了起来:“客官又说笑了,干我们这行的,只认钱,不认人。只要你有钱,就算你是老人,你是瞎子,你是瘸子,我们都陪睡。”
梅子青冷哼了一声,没有说话,又低下了头,看着地上的影子。
不知何时,地上的影子已变成了两个,红桃已经走到了他的身后。
她伸出手,将玉葱般的五指放在了他的肩膀上,轻轻地揉了起来。
她的手是那样的温柔,她的动作是那么的轻盈。
而梅子青的身体却忍不住变得僵硬,就像是被冻住的鲫鱼一样。
他想推开身后的丽人,却并没有动手,只是握紧了椅子的把柄。
红桃俯下了头,头发垂在了他的脸上,带着一种醉人的香气。
那是一种浓醇的香气,让人忍不住昏昏欲睡。
红桃道:“客官,奴家捏得舒服吗?”
不仅是香气,他的温柔耳语也带着极大的诱惑力。
若是别的男人,在这个时候,早已按耐不住,早已热血沸腾。
可梅子青并不是这样的人。
梅子青没有说话,只是屏住了呼吸,尽力不去闻那种香气,也不去听那种声音。
风吹动朱帘,烛光一闪,地上的影子变了一变。
那女子伸出了手,手中还握着三枚银针。
梅子青突然睁开了眼,看着地上摇晃的影子。
他的手也已经闪电般探出,抓向红衣丽人的手腕。
红衣丽人的手像是涂了蜡一般十分柔滑,转而一个起落又落在了窗边。
红桃的脸色变了,变得极为可怕。
她的脸上也不再拥有笑容,而是变成了死灰色。
梅子青没有说话,也同样注视着她,眼神变得极为冰冷。
红桃道:“好,好一个梅子青,果然是厉害。”
梅子青仍旧保持着沉默,眼神变了又变。
青莲剑横在桌子上,他连碰都没有碰一下。
烛影摇红,长剑光芒四溢!
红桃恨恨道:“若是有缘,他日再会。”
她一甩手,又有四枚银针冲着青衣男子飞了过去。
梅子青头一偏,银针刺进了身后的一盆红花上。
红花变黑,又转瞬枯萎。
梅子青看着那一盆红花,忍不住心头一惊。
没想到那银针上淬了那么厉害的毒药。
这银针要是刚才刺入他的身体里,那么现在的他已经是个死人了。
等他再抬起头的时候,那红衣佳人已经不见了。
风吹着窗棂,不断响动。
窗外银河浩瀚,繁星如水,明月已在天心。
一轮又大又圆的明月,皎洁璀璨的明月。
明月之下,有一白衣人悄悄地离开了这座莺歌燕舞的红楼。
来如流风,去如流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