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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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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童高二的时候,举班搬迁到了主教。
关于此次搬迁,众说纷纭。
最可信的说法是:校长亲自在独教一楼草地上种下的两棵清北树,前几天竟然同时枯死,校长觉得不吉利,于是下令,让独楼里面所有的班级,一齐搬到主教。
邹临听到这个说法的时候,屁颠屁颠的跑到独楼去参观枯死的树,不久带回“准确”的情报:“树一定是枯死了,只剩两个深坑。”
不管事实如何,在一个明媚的秋日,七中举行了一个盛大的搬迁仪式,主教一楼空余许久的房子,迎来了它的新一届主人。
苏童班级搬迁地是主教A区一楼。
这里就风水来说,可称宝地。
教室大门面朝东方,走廊外延高约两米,上面贴的依旧是旧时的纹花白瓷砖,被敬业的阿姨擦拭的干干净净。四四方方的天井中,有几颗老龄桂花树,桂花树下,是遍地的四叶草。
教室另一方,更是别有一番天地:巴山虎爬满墙壁,窗外是一大片的绿地,中央种着几颗枇杷树,仍是绿叶葱茏。边缘生几颗铁树,铁树下有一小丛牡丹,依稀可以听见小鸟啾啾。
苏童很喜欢这个地方,春赏牡丹,夏品枇杷,秋闻桂香,冬看雪。
那个下午,在苏童的印象中,大家似乎都很开心。
对于新的地方,人人均是憧憬,尽管不过是一射之地的距离,毕竟,远离,总是莫名会与新生挂上标签,是人心永远的朱砂痣。
机械的运动,络绎不绝的人群,熙熙攘攘的桌子,永远飘在上空的“对不起”、“让一让”,伴着暖和秋日,竟是罕见的热闹。
房子被打开,厚重的灰尘袭来,是很久没有打开的模样。
江云超不知从何处借来巨大的水管,冲刷着地面,灰尘骤起,露出月白的地板。
打扫清洁的目的很快便变质,邹临有意或是无意地将一股水滋向苏童的时候,爆发了一阵罕见的女追男现象。
邹临一阵风的跑远,身后紧跟着更快的一阵风,小风跑不出二百米眼看着便要被大风追到。
邹临一看身前便是深坑,毫不犹豫的跳下去了。
于是又爆发了另一场名曰“你上来呀”的戏。
经典对话依然是,邹临刚跳下,瞬间便爬起来了,盯着苏童:“你下来呀!”
苏童看着邹临身上的落土,显是犹豫不决:“你有本事上来!”
幼稚鬼如邹临,依然在叫嚣:“我不上来,你下来!”
苏童却突然想到了办法,转身走了。
邹临这次是真的有点懵逼,不知道苏童是否埋伏在周边,还是真的走掉了。
在深坑里,战战兢兢地思索了十来分钟,邹临才扒着泥土上到地面,哪里还有苏童的影子!
邹临感觉自己又被苏童耍了。
重新回到教室的时候,苏童见到梁岩正站在课桌上,细心的擦拭灯管上的落灰。
斜阳打进来,梁岩的身影笼罩在错落的光影中,剪影斑驳,真是好看莫名,苏童一阵眩晕,她突然觉得高处果然很好看,怪不得自古以来便有“高处不胜寒”。
恨恨的瞪一眼身边的邹临,苏童一骨碌爬上了课桌。
尚未站稳,梁岩的声音响起:“你上来干嘛?”
苏童扬扬手里的抹布,梁岩噗嗤一笑,苏童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被梁岩丢下地面:“你够不着。”
苏童待要反驳,梁岩已将抹布丢过来:“帮我洗一下。”
灰尘在梁岩低头的时候簌簌而下,苏童好像知道梁岩为何不要自己上去的真正原因了。
确是如此,梁岩好看的代价是,重重落灰混合着阳光,才让剪影中的人,成为一个艺术品。
擦完九根灯管,梁岩跳下便出了教室,苏童拿上一条毛巾,跟上。
梁岩已经变作一个“灰”人:白鞋积上厚厚一层落灰,一头秀发,也染成了灰色。
苏童不禁看的愣住了,梁岩眯眯的笑,一副浑不在意的表情:“过来帮我打一下。”
苏童赶紧跑近,梁岩低下头,苏童扇出毛巾,灰尘骤起。
邹临正好回来,斜光洒下的秋日中,灰尘笼罩着两个人,苏童正在帮梁岩打落身上的灰尘,此情此景,像极了给父亲掸灰的母亲。
邹临愤怒的跑近,气势汹汹:“苏童,你这是在干什么?”
苏童骤然变换手中的毛巾角度,重重的灰尘扬进邹临的鼻孔,言语平淡莫名,像是家常便饭一般:“掸灰啊。”
连口气都像极了母亲,邹临怒目而视:“你为什么要帮他掸灰?”
“邹临越来越不可爱了。”苏童心想。
顿了一顿,苏童将毛巾递过来:“你是想自己来?”
邹临居然真的跑过来,眼看就要一把接过毛巾,梁岩眼疾手快的夺过:“我自己来。”
于是,三人伫立门口,静静的看着梁岩慢悠悠的掸落周身的落灰。
邹临作为一个小组长,若不是没有休组员的权利,他最想做的一件事,便是休了梁岩。
说不出确切的原因,便用一句包罗万象的话:“只是本能的不喜。”
如此别致的一楼小院,高棠却不喜欢。
苏童理解她的感受,也就是在主教,才有高棠江云超的故事。
苏童知道高棠的秘密从一个周日开始。
苏童一早去了体育馆,可是怎么也静不下心来。
昨天晚上,苏童路过父母亲卧室的时候,听到了父母的争执。
“童童现在都高二了,不能再让她练球了,多耽误时间!我看教练说的那个体育特长生呀不靠谱,你想想,那竞争多大呀!”母亲刻意压着声音,言语中透着三分着急,七分坚决。
苏童心想:“父母虽然一直不怎么过问自己的成绩,其实他们知道的清清楚楚。”
只听父亲说道:“童童那么爱打乒乓球,说不打就不打了,那孩子怎么想?咱童童一直都在拿金牌,区区一个体育特长生,我看不成问题。”
“什么孩子怎么想,全国的体育生争一两个名额,咱们童童就能竞争的过?万一竞争不过,时间就耽误了呀!我看还是让童童回归学校,走普通高考。”母亲声音渐大。
“咱们要尊重童童自己的想法,明天问问她自己的意见行不行?”父亲仍是坚持。
“老苏,孩子还小,咱得为她的未来考虑。童童脑子聪明,把精力都集中在学习上,那才是出路呀!我听邹临说童童上课还是睡觉,我觉得都是童童练球练累了,上课才打瞌睡!”
“你真是越说越不像话,童童从小就打瞌睡,你又不是不知道?”父亲也不相让。
……
苏童慢慢走回卧室,父母争执的声音越来越远。
“或许明天妈妈就要跟自己商量了吧,或许自己再也打不了球了。”苏童的觉得脑子好乱,嗡嗡的响。
一夜糊涂的睡去。
一早,苏童就背着球拍出门了。
心静不下来的时候,苏童总将其归结为困了,一觉醒来,心便静了。
可是昨夜糊涂睡去,心越发躁动,无法平静下来。
其实心烦的时候,重复同一件事情,总是更容易失控的。于是乎在第五次擦网的时候,苏童毫不意外的练到暴躁。
冲到一旁洗了把脸,苏童依然觉得内心波澜起伏,苏童将其归纳为自己没有睡醒,只好使出最后的杀手锏—补觉。
苏童在最难熬的时候,都在睡觉,苏童常说:“人生不如意事常八九,一觉醒来,去之六七。”
可是又不想回家,于是收拾东西朝教学楼走去。
周日,教学楼不开放,一楼的好处立现,原来一楼西边窗户完全推开的时候,可以跃窗进入教室。
苏童是翻窗的惯犯。
拐过正门,苏童绕到草圃,正准备当窗而入,却惊奇的发现:“窗户居然是开着的!”
苏童放轻脚步,趴住窗根儿,朝里望去。
教室里立着一个女生,白衣黑发,眉眼再熟悉不过,高棠。
苏童诧异不已,正准备出声,却注意到高棠似乎不是站在自己桌前。
“斜后方斜后方”,苏童开始念叨,微一回忆,一个清晰的名字嵌入脑海:“江云超。”
“是他。”苏童更加百思不得其解。
高棠站在江云超的课桌前,正抽出一张卷子,苏童疑惑更胜:“难道是抄作业?高棠不像是抄作业的人呀。”
就看见高棠又抽出一张卷子,一张又一张,抽出的卷子被细心的铺展开来,叠好。
盖上没有盖头的笔,分大小码上课本。
展眼,江云超的的课桌已经整整齐齐。
苏童这才明白,原来高棠在收拾江云超的课桌。
收拾完毕之后,高棠并没有想走的意思。
高棠在江云超的位置上坐下,脸趴在课桌上,眼睛望向窗外。苏童随着高棠的视线望去,并没有什么,除了一棵枇杷树,难道她在看那棵枇杷树?
高棠看的呆了,苏童也想的狂了:“她到底在干什么?又在看什么?”
苏童小脑袋再迟钝,都觉得今天这觉是睡不成了,并且自己应该转身就走,于是转身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