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第 10 章 ...
-
苏童觉得梁岩是解决问题的专家,梁岩欣然接受。
虽然在大多时候,梁岩只是起辅助作用,最后都是苏童自己劝住了自己。
能将问题说出口时,便已经解决了大半。
礼拜一,苏童同梁岩说起高棠。
苏童的描述具体且务实,具体到了高棠目光所及的那棵枇杷树。
梁岩听完,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然后苏童就看见梁岩晃出去了,径直走向江云超。
回来的时候,苏童听到梁岩不停嘴的感叹:“果然很整齐,好一个秀外慧中。”
聪明如梁岩,大致明白高棠为何帮江云超整理书桌,也不知道为什么高棠要望着那棵枇杷树。
但是好奇确实是这世间大多数人都无法根除的心魔,梁岩也是一样。
为此,梁岩曾在放学后,来到树下,望向那棵事故中心的枇杷树。
细细的观察了两天,就差没把枇杷叶数清了,也没有琢磨透。
“难道周日有一只飞鸟,曾在这枇杷枝头,同高棠一起喜一起悲?”找不到证据的时候,梁岩就开始了他一贯的文学空想。
前有痴宝玉,后有呆高棠。
梁岩是看热闹的人,而且是记性很好的看热闹者。
下个礼拜一早上,梁岩刚进门,就直接奔向江云超的座位处。
“果然又很整齐!”梁岩眉开眼笑。
得到意料之中的答案,如数学题中,假设之后,验证刚好符合假设,此题得解!
好不痛快。
至于高棠为什么要看着枇杷树,那都不重要了。
梁岩双手插进裤兜,吹着口哨回归。
苏童已经来了,正坐在座位上背诵《氓》:“送子涉淇,至于顿丘,匪我愆期,子无良媒。将子无怒,秋以为期……”
梁岩站在苏童身后,静静的听了一阵,长叹一声:“哎,女子啊,不可对男人过分迷恋!”
想罢惆怅升起,轻轻的拍了一下苏童的小臂,一头扎进椅子。
又是忧愁又是兴奋,苏童看着身侧的梁岩,坐立不安的拱了一上午,夸张一点说,神似猩猩。
最后连林老师都禁不住叫他起来回答了一个问题,确认此孩子是否还正常。
梁岩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关心,故事跟自己可以说毫无关系。
不过,关心还要原因吗?梁岩可是哲学家,于是继续很关心,留意着江云超的一举一动。
江云超一直是个矛盾的人,明明很羡慕邹临那样热情似火的人,周身却常年笼罩着一层冰冷,冷冰冰的拒人于千里之外。
多年之后,苏童去办护照,警局三十岁的帅大叔有着江云超一模一样色神情,于是感慨,江云超从小就长了一张公事公办的脸。
江云超决绝,狠毒,确是办事的好手。可能他这样的人,天生就适合当一个领导者。
苏童一直以为,高棠迷恋的是江云超身上关于权利的味道。
其实不然。
多年之后,苏童曾问起高棠为何对江云超如此着迷。
高棠回忆起,依稀记得那是个春天,体育课结束后她早早地回到教室,推门而入,就看见江云超站在教室最后一排,左手扶在窗台上,看着窗外,正呆呆的出神。
听到推门的声音,江云超回过头。
用高棠的话说就是,他一脸忧郁,窗外是明晃晃的太阳和盎然的春天,可是他却是如此的颓靡,神情像极了“对不起我爱你”中的苏志燮,就是那种求之不得的心碎感。
江云超金边眼镜后面的眼里如笼罩了一层水雾,苦涩的冲高棠笑,四目相对,高棠脑海里忧郁的苏志燮的影子变成了活生生的江云超。
高棠说她在那一瞬间,怦然心动。
如果不是恰好有那个春日,恰好教室没有其他人,恰好进来的不是别人,恰好不是喜欢忧郁的高棠,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最多是说一句:“江云超,你居然逃体育课!”
所以一切都是恰好,恰好是高棠的劫难。
或许恰好从江云超踩高棠一脚开始,高棠生命里,关于江云超的痕迹,就无法抹去。
多年来,关于大男孩江云超身上为何总有一股忧郁气质,苏童在很多年后,终于知道了。
原来他忧郁的目光里,不仅是求之不得,而是不可求的心酸。
高棠没有看错,他金边眼镜后面就是水雾---江云超哭了。
那节体育课邹临也逃课了,高棠推门而进的时候,窗外的草坪上坐着邹临和他的女朋友,正在花好月圆人缠绵。
于是故事得从这个叫做何葭的女孩说起。
邹临默念:“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伊人是葭人。
那也是一个早春,下午,邹临江云超在运动场最西边的一个篮球场打球,球场背后是七中的女生宿舍楼。
打球计划邹临提出来的,邹临要是知道,这一场球,会让自己整个高中都不好过,他应该能忍住的。
江云超也是,他要是知道这一场球,会让邹临碰到他的劫难,他应该会拉住邹临的。
故事一样的发生了,没有早知道。
七中女生宿舍楼下有一条延续多年的小道,出楼右拐,斜穿过篮球场,就可以直抵主教。
何葭出楼的时候,篮球场上,邹临江云超正在打篮球。
没有免俗的,邹临的女朋友是邹临“打”到手的。
章建军手中的球被邹临打飞的时候,何葭正穿过篮球场,篮球带着爱情的丘比特箭,不偏不倚的砸中了她。
何葭成为邹临女朋友之后,关于邹临的爱情故事,经过狗仔队男队长张建军整理之后,得以广泛传播。
此爱情故事能在众多言情故事中脱颖而出,离不开两个关键因素:
第一,故事的主人公是俊男靓女;其二,章建军绘声绘色的描述奠定了传播的基础,七中男男女女口口相传,人人在自身的基础上,添油加醋,故事登时又丰满了不少。
据说最直接的效果是球场上打球的男生在一个月内瞬间多了一倍不止。
球砸到何葭的时候,何葭觉得脑袋里的东西似乎偏离了一下,一阵眩晕之后,所有东西又迅速归位。
科学解释就是轻微脑震荡。
何葭慢慢的蹲下。
邹临黄了脸,赶紧跑近,声音有点发虚:“同学你没事吧?”
何葭抬起脸,那是一双水汪汪的眼睛,邹临看见她右眼角边有一颗泪痣,小脸苍白,嘴唇毫无血色。
过了一会儿,娇柔的声音响起:“我有点晕。”
还是去了校医院。
邹临背着何葭在校园内奔跑,何葭感受到邹临瘦削的肩骨,硌的自己生疼。
校医从来都是闲职,闲惯了之后,身体养好了,脾气也养大了。
邹临背着何葭抵达的时候,女医生正在打瞌睡。
邹临慌慌张张的叫醒医生,女医生抬起头,双颊因为瞌睡涨的微红,双眼要睁不睁,不爽高挂脸上。
邹临不敢继续出声,紧张的站在一旁。待过了半分钟,女医生这才站起身,象征性的扯了扯白大褂,手往兜里一揣,踢踏着步子走近。
何葭侧躺在枕头上,仍是惨白,女医生粗粗看了一眼何葭,随即回头向邹临瞅去:“那神情仿佛在说,就这?”
感受到女医生带着怒意的眼光,邹临尴尬一笑,低头避开。
女医生不说话,双手又往实验服上兜里一插,径直走向药品柜,邹临赶紧跟上。
“丁……”
医生砸了一瓶葡萄糖,递过来,语调不带一点感情色彩:“兑水,喂她喝了。”
五分钟后,何葭脸上逐渐有了血色。
好像是低血糖。
活过来的何葭,看一眼坐在旁边的邹临,想起他曾背着自己,穿越大半个校园,飞红了脸,可谓是不胜娇怯。
邹临看着满脸春色的何葭,感觉自己迎来了春天。
何葭是3班的班花,教室位于A区三楼南方走道,桂花对面的教室。
邹临经常出门一抬头,就可以看见何葭站在对面廊边,冲自己笑。
其实这个场景可以比拟舞娘冲着花花公子招手。
何葭住宿,邹临走读。
江云超很快便第二次见到何葭。
整理完助学金材料的时候,已经是十一点了,江云超走过校园超市,拐上百步梯。
顺着百步梯行约五十级,可以看见一个分叉口,岔口右侧是女生宿舍,继续行至顶,则抵达男生住宿区。
江云超走上十来级台阶,认出前方宿舍岔口处,站着是邹临和他的女朋友。
邹临背对着江云超,站在何葭身下两级台阶上,何葭翘着一只脚,飞快的在邹临侧脸亲了一下,然后跑远十余步,回头,暖黄的灯光下,何葭冲邹临俏俏的一笑,风情无限。
邹临感受到一阵心神荡漾。
江云超却感到一阵心悸。
邹临返回下阶梯,江云超缓缓上阶梯,两个人一样的呆若木鸡。
相向而行,平行时空里,两个最熟悉的人,竟然没有认出彼此。
邹临自诩,自己是爱情中的高手。
万万没想到何葭是老手。
邹临这头小鹿撞过来的时候,青春,帅气,于是她毫不犹豫的收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