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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第 5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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贝斯手的叫声响起,徐森抬手看看时间,原来已经二十分钟过去了,中场休息结束,徐森该上场了。
他轻轻抬了抬手,比了个五。
转头,徐森继续讲述。
“不多久,罗聪就收回了迷离的目光,继续低头玩手机,她右耳边的发丝在她低头的瞬间,掉下几缕,我下意识的就想给她束到耳后。绿灯却在这个时候亮起,轿车率先驶离,我突然一阵心慌,她马上就又要消散在人海里了,可是,拥挤的公交车上,我什么都做不了,只能极目远眺,直到看到她的车,消失在我的视线里。我才知道,我跟她隔得,远远不仅仅是一辆车,就算在一座城市里,我们之间的距离,也是深若鸿沟。”
徐森一口气说完一大段话,戛然而止,随后开始长久的沉默。
苏童却大概猜到了:“可是,最近,她过来找你了?”
徐森点点头,嘴角咧开:“你总是这么聪明。”
苏童还是很疑惑,索性问出了口:“她是怎么找到你的。”
徐森呼出一口气:“她的到来,跟她的离开一样,她要离开一个人,总有很多办法,找一个人,也有很多办法。”
苏童若有所思,接受了这个模棱两可的答案。
“她寻到我,我一看见她,就知道我依然没有办法拒绝她。”
“拿破仑给约瑟夫送过一个黄金盒子,盒子里写了一个单词。”
苏童心头一震:“你说destiny ?”
徐森脸上的痛楚再次浮现:“对,你知道的,这就是宿命,不管是好是坏,命运它强迫我接受它,我的命运高过我的意志,这个词,早该是fate。”
“所以我依然接受了她,那节英语课,我总是心神不宁,总以为是昨天晚上没睡好的缘故。现在想来,她未出现,第六感已经给我暗示,如此不安和难受,暗示着从始至终不过是一颗苦瓜。”
苏童听着徐森晦涩的词,艰难地跟进。
“一下课,我就奔回宿舍楼,准备补个回笼觉,还没到宿舍楼下,我突然一惊。”
苏童适时地发言:“她站在那里?”
“对,宿舍楼下,一个瘦弱的背影,正用脚尖在地下滑动,那是她最爱的动作。”
“你走近了?”
“没有,我愣在了原地,像是感受到我的到来一般,她转过头,梨涡浅浅,言笑晏晏,正是她。”
苏童迅速根据这两个形容词脑补罗聪的模样,第一个印入脑海的居然是何葭。
可见普天下的妖精大都大同小异。
徐森看一眼时间:“还是没有给你讲完所有故事,下次吧。”
说着站起身,抖一抖衣服,收敛起所有的悲伤。
苏童见徐森的背仿佛也在这一抖之间抖直了,整个人回复了初来时的模样,不由得刮目相看,他脱离情绪如此迅速。
苏童此时还不知,没有一个人,可以迅速从疼痛中脱离,只不过熬的是时间而已。
徐森站着再倒一杯酒,一口喝尽“谢谢你听我说故事,陌生人,你叫什么?”
苏童这才反应过来,这不过是他们的第二次见面,他们还是两个互相不知道名字的陌生人。
感觉真是一个神奇的东西,苏童冥冥中有一种跟他认识了几十年的错觉,亲密如同老友。
苏童也喝掉一杯酒,笑容浮起:“苏童,苏州的苏,童年的童。”
徐森灿然一笑:“流苏装点了童话故事,好听!”
徐森伸出手:“我是徐森,谢谢你的酒,有机会给你讲完我的故事。”
说罢干脆利落地跳上台。
苏童第一次听别人将自己的名字如此解读,如梦如幻,嘴里不由得重复了一遍又一遍:“流苏装点了童话故事。”
徐森搬回了宿舍,在罗聪离开的第二天。
整个房间里都充斥着罗聪的味道,遗落的卷发棒,新开的柚子,未吃完的薯片,湿答答的毛巾,都宣示着这里曾经有一个女主人,可是现在,这个女主人已经不在了。
徐森再次彻夜未眠,他静静地扫视屋内所有的东西,然后将罗聪所有的东西装箱,在凌晨一点的星夜下丢进垃圾桶。
回到房间,直直坐了一夜。
一早,徐森匆匆联系房东:“我是1133的租客,我要退房。”
房东踩一双拖鞋,踢踢踏踏地过来,双手笼在袖中,言语凶恶,一脸不耐烦,“租金我是不退的。”说完瞟一眼徐森,试探他的反应。
短期租房总是有一个不成文的规定,必须交够三个月的租金。眼下徐森不过住了一个月,房东故意找茬,显然是想混赖过去。
哪知徐森根本就不想同她多争执一秒,将房门钥匙向茶几上一拍,一言不发,头也不回的离开。
来也空空,去也空空,徐森身上,依然只有一把吉他。
房东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你们这些天杀的,摔鬼啊,你别再回来,租金我是不会退的。”
北风呼啸,顺势带走了杂音,徐森终于觉得耳边清净下来。
这一次,他走回了学校。
徐森已经一个月没有回宿舍了,偶尔回来上课,一下课,也总是匆匆走掉,从来没有回过宿舍。
久而久之,宿舍开始习惯了五个人。
不知何时,开始有第一个人在徐森床铺上扔衣服,这个动作迅速的风靡宿舍,不过一个礼拜,徐森的床已经看不到最初的模样。
徐森推门而进的时候,一群人先是惊恐,随后迅速的在衣堆里寻找自己的衣服。
梁岩见状走近,卸下徐森的吉他:“咱俩出去转转,让他们收拾一下。”
徐森不去看床前的人群,依言放下吉他,同梁岩出门。
梁岩不知道问些什么,徐森的脸上,遍是风霜,于是就静静地陪他在篮球场坐下。
徐森递过一只烟,看向天空:“她又走了。”
梁岩轻轻地拍了一下他的肩膀:“我以前看天上的云就想留住云,现在我知道云是留不住的,风一吹就散。但是我们看过最美的云,这就足够了。”
徐森默不作声地抽完两只烟,声音有点发哑:“我早就当她是一朵云了,不知会飘向何方,在那片天空下下下雨。”
说完一顿:“你的告白怎么样了?”
确实是寒冷的冬天,梁岩将背一缩:“我也失败了,生日那天,她突然莫名的大哭。于是,我只好又取消了。”
徐森吐出一口烟:“靠,你丫老这样,想做就赶紧做,别熬的她成了别人的人,我看你怎么后悔。”
梁岩笑笑,他总在劝人,终于有人过来劝自己,他竟然觉得莫名的受用。
原来每个人都需要别人劝,人总会需要别人给自己更大的勇气。
徐森点燃第三只烟的时候,梁岩制止了他。
“你抽的太凶了。”
徐森第二次听见这句话,只觉得刺耳,尚未辩解,梁岩已经将一粒口香糖丢过来。
于是苦涩地笑:“我不知道,我除了抽烟,还能干嘛?”
“你的歌呢?那都是你的梦想,生活不止爱情,还应该有诗和远方。”
徐森开始不耐烦:“扯犊子,啥时候来我那里喝酒,管够。”
起身走开。
人总是不愿意听劝,不愿意面对那么难堪的自己。
梁岩想起苏童最近的神态,怅然若失,告白失败,苏童最近更是越发沉默,耸耸肩:“我可能很快就要来找你喝酒了。”
徐森却已经走得远了,梁岩竟然毫无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