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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第 56 章 ...

  •   烤吧里,徐森依然嘶哑地在唱朴树。

      “当天夕阳西下,断肠人柳巷拾烟花。我已四分五裂,从此再也没有了家,孤魂野鬼天涯……”

      当晚,苏童拒绝了梁岩的约饭,悄然走近,坐在台下,以手支颐,默默听歌。

      徐森照例边唱一边四处看看,目光晃过,突然全身一颤:“难道是她来了?”

      慢慢地掉转过头,眼里终究由欣喜变成了失落:“果然不是她!”

      苏童今天罕见地披落了头发,穿一身白衣,坐在台下。

      从前,罗聪一直坐在这里,散落着头发,她总是穿白衣,也是这样扶着脸,乖乖地听徐森唱歌。

      以至于徐森在恍惚间,竟然以为她回来了。

      苏童看着徐森眼里骤然升起光亮,在侧过头重新看见自己之后,光亮陨落在黑夜里。

      苏童突然觉得可悲:“他可能想起了罗聪,他是把自己当成了罗聪的替代品了吗?”

      不禁想地入了魔。

      苏童再一次拒绝了自己,梁岩心情烦躁,想起徐森的话,准备去找徐森喝个烂醉。

      梁岩走进烤吧的第一眼,就看到了苏童:苏童支着胳膊,正目不转睛地看着台上人。

      梁岩目光滑上歌台,拨弄琴弦的正是徐森。

      梁岩心头大震,长久地出神,呆站门口,挪不动半步。

      不知几时过去,只知道身边的人散了好几拨。

      梁岩终于活动了。

      梁岩从来不是认输的人,他总说:“眼睛看到的不一定是真相。”

      梁岩镇静下来,没有悄然隐去,而是绕到苏童身后,拍了一下她的左肩。

      苏童反应灵敏地向右转过头,没有人,回过头,苏童脱口而出:“梁岩。”

      这个世界上,只有两个人热衷于拍自己的肩头,一个是梁岩,一个是邹临。

      梁岩号称大智若愚,他预料到苏童这样反应敏捷的人必定会在拍左肩的时候头转右侧,所以哪只手拍必定站在哪方。

      邹临就不一样了,他热衷于拍苏童,还每每自作聪明地站在苏童的另一侧,次次被苏童逮个正着。

      梁岩嘻嘻地坐下,神色自若:“我说怎么叫不出来你,原来是躲在这个地方享受。”

      苏童皱起了鼻子,开始撒娇:“你听,他唱的不错的。”

      梁岩没有看向台上,那个人,他太熟悉了。

      恍然如梦之后,徐森一直在看苏童。

      他承认,他看着苏童长发披肩的模样,想起了罗聪。

      梁岩进场同苏童的嬉闹,他也都尽收眼底。

      注视着梁岩望向苏童的神态,徐森顿时明白,台下这个姑娘,就是梁岩口中的女孩。

      徐森如梦初醒,差一点就酿成了大错。

      或许每个人都有自己生活的轨道,如果梁岩今天没有进来,徐森在下一秒想做的事情,就是下台拥吻苏童。

      他快要控制不住自己了,他是那样想她。

      那么苏童的人生轨道,又会彻底不一样。

      “生活总是这样充满了戏剧性。”徐森想道。

      很久之后,徐森再次看向台下,苏童的头,却再也没有抬起。

      梁岩出现之后,她的眼里,再也没有了自己。

      中场休息,徐森再次走过来,苏童笑嘻嘻地跟徐森介绍:“这是我的高中同学梁岩,他也是一个很有趣的人。”

      徐森捕捉到苏童口中梁岩的介绍词“高中同学”,轻轻一笑,落了座。顺手梁岩的酒杯,一饮而尽:“我当然知道他很有趣。”

      这才侧过头,笑眯眯地看向梁岩。

      苏童瞬间明白,反手一拳砸上梁岩:“你俩认识,你还不跟我说。”

      梁岩及时地伸出手,一手摸上苏童的脑袋,轻轻一揉:“他是我舍友。”

      徐森突然觉得自己有点多余,转身去到后台。

      苏童正同梁岩打闹,一转身,徐森已经失去了踪影。

      徐森去到后台,狠狠地抽了两只烟:“看着苏童同梁岩打闹,他心里竟然闪过一丝酸楚。”

      他一直以为,自己对苏童不一样只是因为她长得像罗聪,可是现在,他心里是这样的混乱,好像并不仅仅因为她长得像,还因为她是苏童。

      1月的某一个清晨,徐森决定给自己最后一个机会,确认自己的心迹。

      徐森拨通苏童的电话:“要不要去秦岭看雪。”

      昨夜秦岭大雪,此时已是银装素裹的冰雪世界,西安却没有一丁点雪的痕迹。

      苏童跃跃欲动:“就咱俩吗?”

      “对,就咱俩,我承诺给你的故事还没有讲完。”

      苏童听到最后一句,当即同意。

      第二天,苏童起了个大早,穿一身小黄袄,扎一个简便的丸子头,带一双粉色绕肩手套,蹦蹦跳跳地走近徐森。

      徐森早在校门口等候,一件冲锋衣搭配一条牛仔裤,甚是简陋。

      两人坐上公交车来到终南山的时候不过8点。

      终南山是道教文化的发源地之一,终年积雪。

      二人徒步一小时,来到烽火台,徐森扫落积雪,腾出一块空地,从背包里取出啤酒,腊牛肉。

      苏童小脸顿现欣喜神色。

      吃一口肉,歌一口酒,徐森开始继续讲诉他的故事。

      “我愣在原地,她走近,自然而然地攀上我的胳膊,我听到她熟悉的声音,‘徐森,我饿了’。”

      “我带她到学校门口吃饭,她坐在我对面,开始慢慢地吃,她应该是很饿了,但是吃地很慢,长久的时间过后,她终于吃完。”

      “我起身说道,‘我送你回去吧。’就在我站起的瞬间,她的眼泪刷的就下来了,哭的梨花带雨,抽噎的开始叙述自己别离后的经历。”

      “你说她是不是一个很好的演员,眼泪完全不需要时间来酝酿,说来就来。”

      苏童吸取上次经验,不再轻易点头,只是看向他:徐森脸上的痛楚已经没有上次那么分明了,北风寒冷,冻红了他的鼻头。

      “我的心跟被猫抓了一样,我只能冷漠地看着她,凶猛地抽烟。”

      “长时间过后,罗聪冰凉的手抚上我的脸庞‘你从前不抽烟,怎么现在这么凶’”

      “我厌恶这只手的温度,就是它让我的心一再地狂跳不止,我本想轻轻地别开,她的头却靠了过来,‘我一直在想你 ’,双手攀上我的双肩,像一头小猫,柔顺地依偎在我的怀抱里。”

      徐森掏出一支烟,尚未点燃,苏童伸手夺过,“这里是秦岭。”言语略带嗔色。

      徐森迅速地将剩余的烟揉碎,丢进了垃圾袋。

      苏童无奈地笑:“你这又是何苦?”

      “烟瘾患者,就要绝了他的念想。”徐森丢地十分决绝。

      苏童任他而去,知道他想丢的岂止是烟而已。

      喝完一口酒,徐森的话响起:“我和她同居了。”

      苏童终于没有办法掩饰心内的失落,脸色垮下来,他终于还是没能过了罗聪这一关。

      假装不经意地问起:“那你们住哪?”

      “我在学校门口的村庄里,租了一个小单间,接罗聪过来。”

      “入住时已是十一点,罗聪两眼写满了疲累,我将她放在床上,低头的瞬间,我清晰的看到,罗聪的手腕处有被绑的痕迹,红印在雪白的胳膊上,触目惊心。”

      苏童一怔;“她受伤了?”

      徐森苦笑,他无法对苏童这样天真的小孩解释什么是性虐。

      如果听者是梁岩,梁岩必定会若无其事的点点头,继续问:“然后呢?”

      梁岩从十岁就开始读《白夜行》,于这些早就熟悉的如同家常便饭。

      徐森只好跳过这样一个部分;“她受伤了。”

      “我给她擦了身子,出门买药。”

      苏童眉头越来越皱。

      “我回来时,她仍是一动不动,仿佛时间静止。我除去罗聪的衣衫,才发现,她的腿上,也是伤口。”

      苏童眉头皱地更紧:“是不是很严重?”

      “恩,是重度的勒痕。我给她上药的时候,罗聪一声不吭,她好像对任何疼痛,都很麻木。我却心疼不已,拿着药水的手都在颤抖,强忍了许久,终于坚持不住,任泪滴滴落到床铺上。”

      苏童脑海里浮现了一个爱到极致的男孩的模样:跪在床头,一声不吭的流泪,连流泪都不能让对方知道。

      不由得触动泪腺,泪水无声流下。

      徐森一阵慌乱,找出纸巾递给苏童:“不好意思把你弄哭了。”

      苏童泪水一出,顿时轻松不少,苏童轻轻抽噎,破涕为笑:“我也不知道我是怎么了,你继续说吧。”

      “我足足等泪水流干,这才若无其事的给罗聪盖好被子,罗聪刚一闭眼,就沉沉睡去。她睡得很安静,一夜没有醒来。”

      苏童像是想起了什么:“你看了她一夜?”

      徐森眼睛向天空一翻,苏童想他可能在抑止自己的泪意,听徐森的声音响起“对,黑夜中,我直直的看了她一晚上。看她娇俏的小脸,弯弯的睫毛,看她不时翻转身子,将眉头皱起,于是轻轻给她抚平。”

      苏童已经完全制止了泪意,她隐约可以猜到徐森后面的经历,言语干涩:“所以后来你为了养活罗聪,就去烤吧驻唱。”

      徐森闻言低下头,摸向苏童的脑袋:“这颗小脑袋真是通透。”

      苏童却轻轻地躲开了,她并不想让这个摸过别人的手触碰自己,尽管自己确实很迷恋他。

      徐森只好假意伸手去取酒,胳膊继续绕了一个很大的圈,端起了酒。

      “是,在外居住带来巨大的花销,逼迫我必须有金钱来源。几经辗转,我背上老吉他,在一家烤吧驻唱,自然就是你听我唱歌的地方。”

      苏童点点头。

      “罗聪在这里住下了,她的话依然很少,像一只小兔子,乖乖起床、吃饭。饭后,趴在我腿上,看我画CAD模型。我偶尔去学校上课,其他时间,都同罗聪厮守在一起。”

      苏童想象出了男耕女织的幸福日子。

      “他偶尔也来烤吧,就是坐在你坐的位置上,听我唱歌。”

      苏童如梦初醒,原来不是幻觉,那天晚上,徐森就是对着自己在唱歌:“所以那天,是罗聪的生日?”

      徐森叹了一口气:“我也是听梁岩说起,才知道那天是你的生日,唱那么难听的祝福曲,吓坏你了吧。”

      苏童双手抱住脸颊:“真难听,可是听的我泪流满面。那天,我以为所有人都忘记了我的生日,黑夜里,却有一个不知名的陌生人,看向我,给我唱《生日快乐歌》。”

      说罢一阵好笑:“哪知道,没有人忘记我的生日,陌生人的歌,却偏偏又不是唱给我的。”

      徐森闷声喝掉所有的酒,手指一用力,将它捏扁:“所以一切都是阴差阳错。”

      徐森长呼一口气,苏童知道故事要到终点了。

      “我回去的时候,她已经再次一声不吭的搬离了。我寻到她的宿舍,我要质问她,‘她到底为什么要这样?’”

      苏童询问地眼神飘来。

      徐森摇摇头:“可是她已经走掉了,她的舍友说他去了台湾,跟一个男人一起。”

      “你没有确认这件事的真假?”

      徐森摇头:“没有意义,哪怕是借口,都是源于她不想见我。”

      苏童叹道:“你太敏感。”

      徐森没有反驳:“我回到酒吧,本想醉生梦死,哪知碰到了你,你坐在她昨天坐过的位置上,我明明知道你不是她,可是我一看到你,仍是身不由已,径直摔了下来。”

      徐森像是轻松了不少:“我的故事说完了,酒也没有了。”

      苏童这才明白,一切的相遇,都有其必然性,徐森从一开始就认错了自己,这才跟自己说那么多。

      于是说道:“你带着一身伤痕走向我,可是我无法治愈你,你是一个疯子。”

      徐森哈哈大笑:“对,那天,你又坐在台下听我唱歌,我一个神思不定,竟然将你错认了是她。如果不是梁岩到来,我可能会抑制不住自己冲下台吻你。”

      苏童很少见到徐森这样真诚的人,尽管事实的真相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美好,苏童依然很感激,笑说道:“你怕是想挨打。”

      徐森咧嘴一笑:“可是我终于释怀了,我在你看向梁岩的眼里看到了我自己。”

      苏童脸“唰”地一下变红:“我看梁岩怎么了?”

      徐森哈哈地笑:“可惜没有酒了,我还有一个别人的故事,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听。”

      苏童不语,她知道徐森要说梁岩了。

      “你知道那天梁岩为什么没有陪你出来吃饭吗?”

      苏童好笑:“我当然知道了,她在给我准备生日party。”

      徐森笑着摇头:“你不知道,他给你准备的是告白party 。”

      苏童一瞬间明白了,多日来,她心头总是有一个谜团:“那个房间里,弥漫着香水百合的味道,可是却没有一株百合。”

      泪水盈满眼眶。

      徐森递过来一张纸,继续说道:“他这么放荡不羁的人,却总是给你写诗,叫上一堆朋友给你录制祝福语,战战兢兢地给你布置告白大会。我总在想,什么时候见一见梁岩的心上人,看看她究竟是什么模样。如今终于见到了,你果然没有让我失望,就像是童话故事里的流苏,美的不可方物,符合我的期待。”

      说罢耸耸肩,站上高台,极目远眺:“这雪,白茫茫一片真干净。”

      说罢跳下来:“我们回去吧,真冷。”

      苏童也站上高台,高声叫喊:“愿这白雪,冲走徐森的心血。”

      苏童喊完,回过头,冲徐森浅笑。

      徐森终于没有忍住,泪流满面。

      “我要抱你了。”话一出口,徐森已经一把扯过苏童。

      苏童靠在徐森肩头,听到徐森的哭声,闭上眼,眼泪决堤而出:“一定是相遇的时间不对,不然,我一定会爱上他。”

      徐森早就想好了,什么人都可以动,这个人不可以,失去一个人的滋味,他比任何人都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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