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生》千金白裘

64、第 64 章

　　盘古那厮同我说，若是有甚过不去的事，睡一觉便好了。若是不好，那便睡两觉。横竖，多睡几觉，脑子睡懵了，自然而然便忘了甚事过不去了。自饕餮同穷奇在我眼前打了一架后，我睡了许多觉，却回回梦见穷奇那张脸。盘古那厮一怒之下，便去揍了饕餮一顿，边揍边骂：你个憨皮，什么都吃，还不挑食！而后，又揍了穷奇一顿，仍是边揍边骂：我没教过你吗，遇事要平静，不能动不动便动手！
　　或许是盘古那厮的这顿揍起了些莫名的效用，我的噩梦竟渐渐地好了。
　　数十万年不再做过的梦，昨夜重新捡了起来。我出了一身冷汗，醒时，天还未亮。
　　略略活动了活动身子，倏地省起自个儿正压在珏黎心口，登时又吓出了一身冷汗。抬头瞧了一眼，呃，果然还是将他闹醒了。
　　兴许是醒得过早，脑子还有些懵，珏黎睁眼瞧了我一眼，蓦地笑了一笑，翻了个身，将我同他掉了个个儿，对着昨夜咬我左肩上的那口牙印轻轻啄了两口，而后，埋头又睡了。
　　我自然是一动不敢动的。
　　过了许久，待他又睡熟了，我一颗心才略略往下放了放。
　　轻呼出一口气，纵然惊心动魄，纵然险象环生，左右，熬过来了。
　　今日瞧见玄姆元君，我不禁有些恍惚，一时间竟不晓得是该庆幸自个儿还没被珏黎咬死，还是该心疼玄姆元君素日里教珏黎欺负得狠了。
　　依着珏黎的脾气，被人跑上门来笑话，怕是得打上一架才能消气。不曾想，珏黎的脾气从天未亮时我不小心将他闹醒后便忽然变得十分和善，莫说打架，怕是吵也吵不起来。同着梨圩和一众小娃儿皆是一副笑模样，同着玄姆元君也是一副笑模样。他素日里乃是一副古板端正的不苟言笑模样，今日里不晓得有甚喜事，抑或是老友来访不亦乐乎。
　　玄姆元君笑得开怀肆意，待开怀肆意够了，也有些诧异：“珏黎，你吃错药了？”
　　珏黎唇角含笑，摇了摇头：“今日我不同你计较，注意你的言辞。”
　　玄姆元君是个十分善于把握战机的武将，他道：“那，你领我去浮黎山看看？”
　　……珏黎当真领着他去了浮黎山。

　　妖族长老虽则老，干起活来却是个好手，不过两三日的光景，便将满山的废墟清了个干净。千叶小娃儿与夕晏小娃儿搭了个棚子，珏黎领着玄姆元君过去时，这两个娃儿正抻了浮黎仙府原先的图纸在瞧。
　　在珏黎的九位高徒中，玄姆元君最中意的便是夕晏小娃儿了。也无其他缘故，玄姆元君道，珏黎这第三个徒儿不仅分得清锅碗瓢盆，还分得清油盐酱醋，他玄姆元府正缺这样的人才。是以，每每见着夕晏小娃儿便要挖一挖珏黎的墙脚。
　　夕晏小娃儿一心投在珏黎门下，虽则不为所动，待玄姆元君也是十分客气的。倒是千叶小娃儿，似比他师父还要不待见玄姆元君，每每见着玄姆元君，皆是一副冷脸，十分得他师父的精髓。
　　珏黎领着玄姆元君进了棚子，两个小娃儿向我拜了拜，向他师父拜了拜，又向玄姆元君拜了拜。玄姆元君见着夕晏小娃儿，十分热切：“浮黎山现如今是一片废墟，本君跟你说，建府闹得很。玄姆元府可清净得多，夕晏，来本君府上住两日如何？”
　　夕晏小娃儿嘴角往上勾了勾，还未答话，千叶小娃儿便冷着一张脸道：“元君若是觉得府上太过清净了些，不如也扒了重建。左右我这劳力多，届时分元君一个两个。”
　　玄姆元君手搭凉棚往外望了望，漫山遍野望了个遍，只望见了三个花白胡子并两个花白头发，其中一个花白胡子动不动还咳得上气不接下气。
　　“不必了，先紧着珏黎使罢。”
　　珏黎拿过图纸瞧了瞧，千叶小娃儿禀道：“此事正要请示师父。眼下整个浮黎山都收拾妥当了，这两日便可着手重建了。只是，我想着既然是重建，不知是按原先的图纸建，还是请公输仙师另画一张图纸来？”
　　公输仙师说的便是那位替珏黎打了青玉床的小神仙鲁班了。公输仙师是他的封号。他是凡间飞升上来的神仙，除了封号外，在凡间时有一个凡人名字，唤作鲁班。
　　珏黎想了想，道：“有些新花样也好，请他另画一张罢。”
　　“师父可有属意的样式，我好同公输仙师说。”
　　玄姆元君摆手道：“你问他是白问，就他那个审美，毋论样式如何，只要装潢艳丽，他都喜欢。”
　　若是在平日，玄姆元君如此，呃，诋毁珏黎的审美，怕是早打起来了。好在，今日珏黎说了，不同他计较。
　　珏黎沉吟了片刻，转头问我道：“你可有喜欢的样式？”
　　倏地被点了名儿，我心里咯噔了一声，将头摇得似拨浪鼓：“我原先一直住的是归灵墟，你瞧归灵墟便晓得我的审美如何了。房子要如何建，不若，不若问问梨圩？”横竖，日后女娃儿是常住浮黎山的。
　　夕晏小娃儿一听我提及梨圩登时便有些不乐意，悄悄来拽我的袖子，我忙不漏痕迹地避了避。珏黎言出必践，我当谨言慎行，谨言慎行。抬头瞧了眼珏黎，唔，他似是十分满意。
　　未拽着我的袖子，夕晏小娃儿也不甚在意，道：“建的是师父的仙府，问她做甚。”
　　“本君府上皆是本君一人做主，不必去问旁人，夕晏，改投本君门下如何？”玄姆元君见缝插针道。
　　“元君又在拿我打趣！”夕晏小娃儿笑了笑，道：“元君门下高徒林立，夕晏修为尚浅，怎好意思入元君的法眼。”
　　玄姆元君登时一改笑眯眯的模样，冷了一张脸同珏黎道：“你怎么教的徒弟！平日里上课上得那么早，有甚用！”忽而又换了一张笑脸同夕晏道：“浅怕什么，你投了本君门下，本君保你万年内修为大增。”又补充道：“他自个儿起得早，连带着你们也得早起，委实不通情理。本君虽然起得也早，可是给徒儿们上课素来排在巳时。且，本君脾气十分好，向来不罚徒儿们抄佛经。”
　　此话戳中了夕晏小娃儿痛点，我隐隐有些忧心。
　　但夕晏小娃儿是个十分坚定的娃儿：“师父领进门，修行在个人。是我资质愚钝，与师父无关。元君的好意，夕晏心领了。而且，师父原先授课只是在戌时授堂早课，正课也是排在巳时的。”顿了顿，道：“自打老祖宗从山顶上下来，戌时的早课也取消了。”
　　“咳咳……”我冷不丁教自个儿的口水呛了下。
　　珏黎面色僵了一僵，随即道：“重建的事你们俩看着办罢。”
　　“珏黎啊珏黎，你也有起不来床的这一天，哈哈哈哈哈哈……”
　　虽不知其所以然，玄姆元君依旧，呃，笑得开怀肆意。
　　待玄姆元君尽兴了，珏黎咳了声，道：“你适可而止。”

作者有话说

　　没有玄姆元君作不了的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