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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 4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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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娥,仙娥,可否借一步说话?”
东泽水君满面春风,一大早便在珏黎房外候着,被珏黎叫进房内问了些话,出来时,春风的风力显然弱了几分,适逢我从外路过,便喊住了我。
“水君有事便讲,无妨。”
东泽水君小心回头瞧了瞧,将我请至一旁,低声道:“东泽地处西南,穷山恶水,自是不比浮黎山,小仙招待不周之处,还请仙娥替小仙美言几句。”
“水君过谦了,浮黎山虽是灵山宝地,东泽也不遑多让,祥和富庶,委实是一片富水。神君向来没什么架子,水君多虑了。”
“那可是小仙失职?”
“我虽非大泽水族,水君励精图治的好名声却也是听闻过一二的,自水君任职以来,东泽水善民安,何来失职一说。”
东泽水君往珏黎处瞧了瞧,将嗓子又压低了些:“神君可是对小仙有甚不满意?”
这孩子委实悲催。
“没有,没有。神君对水君十分满意,只是他近日里有些烦心事,兴许还要恼几日。他此番并非对你,水君莫要在意。”
东泽水君当即释怀了,一改方才的萎靡,意气风发道:“神君可是因灵草之事烦心?仙娥放心,此事小仙自是会尽心尽力,请神君宽心才好。”
我讪讪笑了笑,“劳烦水君了。”
东泽水君一摆手:“仙娥莫同小仙客气。对了,仙娥不是贴身伺候的么,怎么在外头?”
咳咳,一言难尽。
珏黎这孩子实在难哄。
昨夜他问,我是否疼爱他,我当即表示,疼爱。
且最疼爱他。
我这后句说得稍稍慢了一些,他登时便怒了,搁在我颈后的小手将我冰了个透心凉后,吐出一句道:“去旁边睡罢。”
我便在半夜时分被他扔了出来。
孩子难免使些性子,躺在小床上,我同自个道,莫生气,莫生气,气坏身子谁如意。珏黎的父尊和母上仙去得早,无人管教,也无人照拂,乃至于如今还是一条半光不光的光棍,脾气坏些也是自然,我身为老祖宗,自是不同小辈一般计较。如此开导了自个儿一番,我的心情才略略好一些。
眼下东泽水君瞪着一双好奇的大眼睛瞧着我,教我的心情蓦然沉重了许多,抬头望了望,仍旧是不见天日。
“神君体恤我劳神费力,教我在外头歇着,伺候时再传唤,呵呵。”
东泽水君点了点头,肃然起敬道:“神君果然教人敬佩!”
鲛人族百年一度的相亲大会还未结束,东泽水君同珏黎告了声,将座下的鲛兵悉数调了过来。珏黎将灵草的形容交待了一番,鲛兵便分头去寻了。
珏黎还在生我的气,沉着一张脸,瞧着很是冷淡。说多错多,我一时也不晓得如何哄他才好,索性不触这个霉头,同随行的鲛兵说了会话。
与我们一起的鲛兵乃是拦圭廿的那条小鲛,问一句,答一句,十分老实。
“小友怎么称呼?”
“犴平。”
“多大岁数了?”
“九百又十三岁。”
“可曾婚配?”
“不曾。”
“既不曾婚配,离恨渊的相亲大会正是如火如荼的时分,小友怎么不去试试?”
“我还未成年,再过八十七年,才能参加。”
我点了点头,“别着急,好姑娘多得很。”
鲛兵摇了摇头,“我不急。”
灵草也不晓得躲到了何处,各路的鲛兵在泽底翻了一日,回禀说并未见其踪迹,我同珏黎也无甚发现,只好先打道回府。
奔波了一日,我的老胳膊老腿儿已然酸了,坐在我的小床上,咬着香甜的点心,登时通身舒畅了许多。犴平托着一只碗大的蚌壳推门进来,老实笑了笑,“你趴下,我给你揉揉。”
既老实,又孝顺,我瞧着犴平,心里十分高兴。蚌壳一经打开,便有一阵幽香扑鼻,内里的膏体晶莹透亮,触及皮肤,经犴平的手推开,又显得温润非常,教人十分受用。
“小友真是多才多艺。”
犴平羞涩道:“二位远道而来,是贵客,水君交待了,定要好好伺候。”
嗯,东泽水君也是个孝顺的。
“小友的手艺这么好,日后定然有大把姑娘欢喜。这膏倒是解乏,是什么膏?”
犴平挖了一指头膏体,与我换了条腿揉,“鲛膏。”
我省起了昨日台上那一言难尽的产膏过程……
急急拦住犴平:“不,不必了。”
犴平不解:“可是我伺候得不好?”
“不是,不是。”鸡皮疙瘩自小腿处蔓延,我狠狠抖了抖,同犴平解释道:“小友伺候得极好,力道均匀刚刚好!只是,我不大习惯这膏……”
“这蚌膏是水君昨夜亲自产的,质地是鲛膏里最为上乘的,你大可放心。”说着便要再挖上一指头。
我拦着他的手片刻不敢放松:“水君日理万机,竟还在诸事缠身之际,亲自,亲自产膏,着实珍贵,是以,这蚌膏断不可一回用完,留些,留些。”
“可是水君——”
一句话未及说完,犴平便被震了出去。
珏黎的一双朗目此刻怒视着我,我摸了摸后颈子,一股凉意自那处直逼灵台,强自压下凉意,尴尬笑道:“与东泽水君说完话了?”
珏黎冷冷哼了一声,在小床床侧重重坐下,将我掀起的裙尾狠狠往下扽了扽,兀自平复了须臾,方转过脸来,盯得我头皮发麻。
兴许是遍寻不着灵草,珏黎心生郁闷,是以,才发如此大的脾气。
爬起来拍了拍他后心,口中安慰道:“神农胡乱画了根草,便说它是灵草,天下的仙草那么多,谁晓得哪棵是哪棵。一时寻不着,也是情理之中。这不是也没听说旁人寻着么,左右是还在,不过多费些时日罢了。女娃儿已然好得七七八八了,不差在这一时,你莫慌,莫慌。”
珏黎长长呼了一口气,于无尽的怒意中抽空瞥了我一眼,冷声道:“我是为这个么?”
我有些茫然,“那你是为那般?”
珏黎盯了我半晌,蓦地笑了起来,笑得我很是不知所措。待他笑够了,我小心道:“用饭了么?”
珏黎摇头。
“怎么,没给你送么?”
“送了,我没吃。”
这可不是个好习惯,“我这还有剩的点心,凑合两口?”
我本没打算珏黎能当真张嘴凑合两口,未承想,他当真张嘴来接我手里所剩无几的点心,咬一口,便笑一回,好似咬得不是点心而是我的手指头一般。瞧着他仿佛十分解气的形容,我颤巍巍地将碟子里的点心也续了几块进去。
趁着珏黎吃得高兴,我试探道:“和好么?”
珏黎掀起眼皮瞧了我一眼,默了须臾,直教我的金刚心狠狠跳了几跳。
良久,珏黎才将他那颗宝相庄严的贵重脑袋矜持地点了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