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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 4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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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泽的雌鲛确然十分珍稀。
如此广阔的水域,雌鲛却统共不过六十来条。二三十条头发斑白,是些老年鲛,二三十条头发还未长出来,是些小小鲛,只余下十多条适龄鲛。这十多条适龄鲛的头发固然柔顺亮泽,其中三四条却是一心要做东泽水府的女主人。东泽水君身为一方水君,所辖水域的雌雄比例这般不协调,他一个却还要占三四个名额,于理说不过去,于已,呃,也吃不消。是以,老水君退休之际,也即是氐炎上任之初,便当着数千条同族的面,立下重誓:一日未将我族男儿安置妥当,便一日不娶亲,誓与同族共存亡!
此言一出,雄鲛们纷纷有感于水君的德行,便是早些年十分瞧不上他的几位仁兄也登时对其刮目相看。东泽水君励精图治了数千年,堪堪将一半的雄鲛安置了,余下的一半,仍旧打着光棍。
如此,当下的情势便十分明了了。
珏黎好歹有梨圩女娃儿作伴,纵然眼下是条光棍,却是半光不光的品类。
东泽水君于此事上有过之而无不及,是条流光溢彩的地道光棍。
他这根光棍每隔百年还须在姑娘们海藻般的长发的重重围绕中,面上挂着十分和煦的笑容,为手底下的光棍张罗亲事。
……这孩子是个能成大事的。
不过,鲛人一族的寿命向来不长,最长寿的那位听闻也只活到了一万六千岁。光棍者众,将将安置妥当,东泽水君怕是得再励精图治个数千年。数千年后,东泽水君已是风烛残年的年纪,诚然,若他雄风依旧,东泽水府女主人当是不难觅。怕只怕,咳咳,届时有心而无力,落得个鳏寡孤独的下场。
“唉,水君这誓立得委实重了些。”
“我阿娘说她还小的时候,常常和姨姨们一起在月光下织绡。”犴平老实巴交的脸上露出了一抹向往。
“听闻鲛女的手艺极好,你阿娘和你姨姨们织的绡定然很好。”
犴平嘿嘿笑了笑,“我没见过姨姨们,不过,我阿娘织的绡是很好的。我身上的这件,就是我阿娘织的。”
鲛绡紧实致密,乃是件以柔御刚的宝物。若非身上有他亲娘织的这件鲛绡,他一条还未成年的小鲛,被珏黎震了一震,却只掉些鱼鳞怕是有些艰难。
本是一片孝心,却惹来无妄之灾,我自觉对他不住,堪堪笑了两声:“兴许是嫁得远了些,你阿娘生你生得又晚,你没见过你姨姨们也是自然。”
犴平摇了摇头,“不是的,阿娘说,姨姨们在还没成年的时候,就死了。”
我有些尴尬:“那,你阿娘的身子骨还是很硬朗的,哈哈。”
犴平又摇了摇头,“我阿娘前些年也死了。”
呃,犴平是个可怜孩子。
“那你阿爹呢?”
“族人们相亲,水君交待阿爹在离恨渊随侍,眼下应当还在那里。”
一时之间,我也不晓得死了老婆同没老婆相比,哪个更教人唏嘘些。
讪讪笑了笑,随意牵了个话头:“小友一表人才,人又老实憨厚,日后定有许多姑娘倾心于小友。你同我说说中意什么样的姑娘,我替你参谋参谋。”
犴平小友有些茫然。兴许是此前亲爹忙着替旁人相亲,亲娘也去得早,同族里又尽是小子,无甚姑娘作参照,是以,他将秃了两圈的鱼尾悠悠摆了几通,依旧有些茫然。
既是话头,须得有问有答,这话才能说得下去,否则,便会教人十分尴尬。
“咳咳,横竖你还小,不急,不急。”
同犴平小友坐了会儿,稍稍有些困倦。
左右闲着也是闲着,不若走两步消消倦意。
愈走眼皮愈重,我便多走了两步,昏昏沉沉中,也不晓得到了何处,困意汹涌而来,阖上眼皮的那一刻,我心道:不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