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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秋霜〇二 严墨涵的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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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奕离,我已将箫儿安顿好了。等他们都安稳下来了,你也去看看她吧。”严墨涵一反往日的神情,也未与秦奕离插科打诨。
“洛伯给你和箫儿安排婚事了?”严墨涵点头。“何故不悦?”“她不喜。”他垂下头,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我明知子弦……明知箫儿的心在子弦那里。”“我倒觉得洛伯并未看错人,若是箫儿嫁了你,我便也安心了。她本该干净得不然尘埃,却偏偏沾染上了像尹子弦这样的淤泥。”秦奕离毫不遮掩对尹子弦的厌恶,严墨涵听他如此背后论人不出五次,五次皆是尹子弦。“也未尽如你所言那般不堪。子弦他,必有他的苦衷。我知你和他有世仇,但他对洛家绝不会不仁不义。”“洛笙之事如何解释?”严墨涵自知失言,怔了怔,转而说:“我今日来非要与你谈论子弦。若非要如此针锋相对,那恕墨涵来的不是时候,惹秦大人动气了,这便告辞。”“我何时如此小气,你又何时如此较真了。你啊,自幼便与尹子弦相交,自是要替他说话的,我也未动气,你只别信错了人。你且坐,我知你心事,若仍不痛快,家中恰有陈酿,可一同夜饮,不知君意下如何?”严墨涵浅笑,他知今夜只是以酒浇愁,明日再度清醒时,担子还是只能由他一人来挑。
“箫儿,娘同你商量件事。”“娘,你且说。”“家中遭此一劫,着实哀痛,我知你素日最亲于笙儿,也知你对子弦的心意,换了以前,娘定是会为你做主的。只是你姐姐之事尚未明朗,家中应该冲冲喜,昨日我与你爹商量过了,你也到了该出闺的年纪了,墨涵这孩子平日里就……”“娘,不必多言。”“箫儿你先别急着回绝……”“我愿嫁与严大哥。”洛夫人怔了片刻,强笑着说:“箫儿,你心里明白就好,日子还是要一天天过,这世上没有什么是光阴带不去的。娘,想听你吹笛子了,你叫城儿来抚琴,合奏一曲可好?”“箫儿这便去准备。”
洛箫一袭素衣,执玉箫立于院中,琴声渐起,箫声亦随之,由柔转韧,由韧为刚,又从刚渐沉,沉而愈悲,悲而不放。“姐,过悲了些,娘听了要伤心的。”洛城小声提醒,洛箫随机由悲转喜,箫随琴渐止。
“娘,以后这箫我不吹了。且让爹将我这箫与姐姐的笙一同收起来吧。”说着便放下箫自入了房。
“娘,您别太难过了,你也知道,姐姐她定是一时放不下的。可姐却同子弦哥断义了。明明并非二人本意,怎奈二人皆是榆木脑袋。严大哥说……”洛城突然止住。“说什么?”洛夫人不解。“没,没什么。唉,也罢,如今这般或为善矣。”“你这孩子,懂什么呀。”洛夫人揉了揉洛城的头,她自是听得出洛箫乐声之意,却未曾想到她会与尹子弦断得如此果断。“老天爷何苦作践我的两个女儿啊。”“娘,我们现已无事,您别愁坏了身子,外面天气凉,我们回屋去吧。”
翌日晌午,严墨涵醒来时头疼欲裂,身上已换了干净的衣物,他这是在秦奕离的榻上。
“你可算是知道起来了。”秦奕离身着朝服,手执书卷,立于房门外,似笑非笑的看着他。“嘶,我这是……”严墨涵尚未清醒,再一看秦奕离,突然跳下了床“糟了,今日本该上朝禀报军务来着,现在何时?”“早已下朝了。”“为何不叫醒我?”“我喊了,你未应声。”“那便再喊啊,实在不行,掀了我的褥子,我必是能起来的!这下如何是好!”“若是真掀了,恐怕不能上朝的人便是我了。哈哈,莫慌,严大人,我已代你向皇上告假了,明日再报无妨,你且说是旧疾复发,皇上定又要为你担心了。”“这可是欺君!”“你这心疾怎不是旧疾?别担心了,奕离做事,严大人还不放心吗?你只当调养歇息一天,用过午膳便同我一道去看箫儿吧。我已多时未见着她了,实在不愿再等。”“原来是为了去看箫儿啊,那也犯不着不让我上早朝啊,你告知我,定是会带你去的。”秦奕离未答,只说:“你先洗漱吧,我去安排车马。”便退出房间。“我知你不愿将心事告知于人,唯一能所做的便是给你片刻安适,片刻也好。”秦奕离静立于院中,看着红枫在秋风中摇曳,眼望着远处,明暗交杂。
“奕离冒昧来访,望伯父伯母见谅。”“秦大人言重,小女在院中伺弄花草,这便去请来。”“不必劳烦,我自去找她。”严墨涵亦点头示意,略坐,便先回府去了。
“奕离,你来了。”人尚未至,洛箫已辨出。”还想出其不意,怎奈你耳力过佳,我的脚步声当真这么好认?”洛箫浅笑,接着做手上的活“别人未必能认出,独你的最好认。”“那我下次便不再这么走,也叫你吃一惊。”洛箫摇摇头,笑道:“我们的大学士风度翩翩,恐难收这一身好气质。此番来,所谓何故?”“无事,只是想来看看你,与你已有数月未见,知你现在安然无恙,便不再担心了。听墨涵说,你们就快要成亲了。”“是。”洛箫叹息,知他必是要提此事的,“这也是你所愿看到的吧。”“倒也未必,但,甚好。”
秦奕离触一株蒲公英,转而说:“院里什么都栽的一团团,一簇簇,但这蒲公英却只这一株。”“它自生于此,长着便长着,总有一天风还会像送她来那样带走它,终久难驻。”洛箫渐有些惘然,秦奕离知她的心如那蒲公英一般,并未扎根于此。“它未必会离开,若不刻意为之,总会留几株,风能带走的终是有限。逝者如斯,斯人已逝,无需陷于其中。你并未做错什么,这一切本就不是你应受的。哎,起风了,秋风过寒,若是做完了话,便进屋吧。我为你带了点好东西。“那便进屋去吧。”
风狠狠刮过,带走了几粒种子。
“好你个秦奕离竟藏了这么好的普洱。”待秦奕离为洛箫沏上茶,洛箫嗔怪道。“现在不都尽数上交了?”洛箫笑出了声,秦奕离随之一笑。“奕离,谢谢你。不论是严大哥,我爹娘,还是你,你们的意思我都明白,何况那人与我已无干系,我若悲,是为我姐而悲,若叹,是为家而叹,不必过于为我操心,我自会照顾好自己。”“你若需要,大家都在,一直都在。”
秦奕离太了解洛箫了,若真有事,她定会自己藏着掖着,表面上的风轻云淡,不过是为了宽慰他人罢了。他也清楚,若墨涵与洛箫成了亲,二人只会一辈子相敬如宾,或许只是为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