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渚间》微陈

6、第六章 陈绵有

　　陈绵有一个强项，就是有她在的场合，只要她愿意，就绝不会冷场，连星沅话不算多，但和陈绵聊起来也是有来有往的，倒是栗胭一言不发，跟一尊装饰用的雕塑没什么区别。
　　他们这边聊得还算开心，陈绵的妈妈招呼她们过去，说是还有事儿，要先走了。
　　宋阿姨送他们一行人去了门口，连星沅也跟着，栗胭冲他匆匆点个头算作告别，就跟陈绵一道离开了。
　　“胭脂，你跟我一块儿回家啊！”陈绵在她耳边嘀咕。
　　栗胭点点头，和陈绵在一块儿也好，不然的话，她这一整天怕是都要抱着手机盯着微信看了……
　　“爸，妈，我坐胭脂的车。”陈绵紧紧贴在栗胭身边，满脸堆笑地跟爸妈说，能躲一时是一时。
　　干妈知道她的德行，没说什么，只是让栗胭小心开车。
　　上了车，陈绵才松了口气，还有心情打听栗胭的事儿了。
　　“你跟连星沅之前认识啊？”陈绵随意地问。
　　“不算认识……就是之前见过两次……”栗胭一听这名字就紧张起来，又担心被陈绵看出来，故作轻松地回答。
　　“哦。”陈绵没怎么放在心上，毕竟都在一个市里，家里又都是商场上的，父母辈多多少少有点接触，两个人能碰上也不算什么新鲜事。
　　“那个演唱会的票是你拿给小满的？”小满这臭丫头瞒得挺严实。
　　“所以我说，你别太工作狂了，多关心关心你妹妹。”
　　“这是什么关心啊，中学生不好好学习，沉迷追星，还是要约束一下的好不好。”
　　陈绵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来表达她的不赞同：“难怪当时小满千叮咛万嘱咐，叫我别让你知道这事儿，你也太迂腐了吧栗胭女士……”
　　栗胭懒得理她，继续开车。
　　“不过连星沅本人比电视上帅诶，你觉不觉得？”
　　陈绵冷不丁又问，她脚踩了下刹车，两个人往前栽了一下。
　　“诶哟！你这车技怎么还没进步啊……”
　　“……前面那辆车突然停了……”栗胭心虚道。
　　“人家离你好几米，你怕个什么劲儿啊？”陈绵无语。
　　“那还不是因为你在旁边叽叽喳喳！”
　　“……”陈绵不理她了，转手就打开音响，放了些叮呤咣啷的音乐，闹得慌，但也比她不停地在耳边提“连星沅”三个字要好，栗胭就随她去了。

　　到了家，陈绵一下子就老实了，仿佛进了门面对的就是龙潭虎穴似的。
　　栗胭都忍不住笑她：“行了你，不会有事的。”
　　要是真有什么，也不会让她跟来了。
　　“你不懂，我这是太久没见我爸了，身体自然反应。”
　　“……”
　　“胭脂，快来，来坐！”干妈拉着她到沙发上作息。
　　陈爸：“陈绵，跟我上楼。”
　　陈绵应了一声，乖乖跟在后面，临走还给干妈和她留下一个哀求的眼神，希望她们看准时间上去“救”她。
　　——从小就是这样，每次陈绵她爸要教训她了，总是把她带到书房，一般情况下，如果过了十分钟还没出来，干妈和栗胭就负责上去问问父女俩需不需要吃水果、喝东西……
　　干妈这回倒是没理她，问栗胭最近工作忙不忙，有没有好好吃饭这些事。
　　栗胭一一答了，笑着说自己都好。
　　“陈绵回来了，我是开心的，不然也不可能帮她瞒着。毕竟一个女孩子孤零零的在国外飘着，像什么样子……”
　　“我也觉得棉花还是回来的好，但是干爹也是想好好磨磨她的性子……”栗胭话音刚落，就见楼梯上陈绵正下来。
　　这么快？
　　“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我爸肯定要撕了我……”陈绵心有余悸。
　　“怎么没把你吓死啊？自己偷偷买机票回来的时候不是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架势。”干妈在一边板着脸训她。
　　“妈！我这刚从我爸的刀山火海上下来，您就别再说我了。”陈绵不满道。
　　“我不说你？你长长记性我就不说你，自己一个人跑回来也不提前跟我商量……”
　　栗胭悄悄踢了她一下，示意她乖乖听着。
　　干妈又在絮絮叨叨说了好些，才放她们去陈绵房间自己玩去。
　　“你爸没把你怎么样吧？”
　　“没有，就问我‘是不是想好了？’‘工作干得怎么样’，我回答完，就放我走了……我爸怎么突然转性了呢？要是换以前我干出这种事儿来，怕是腿都给打断了吧？”
　　你还知道呢？
　　“你这事儿确实干得出格了，不过你现在也大了，硕士都毕业了，干爹肯定是觉得你有自己的想法了呗。”
　　两人又在陈绵房间里聊了会儿天，陈绵明天还有工作，住在家里不大方便，吃完晚饭就要回自己的小公寓去。
　　——陈绵找到现在的工作之后，就从栗胭那儿搬去家里离公司近的一套小公寓去住了，因为栗胭家离公司实在太远，她想每天能多睡半个小时。
　　栗胭先让陈绵把自己送回家，今天一天都在外面，稿子一个字都没动，今晚怕是又要熬夜了。
　　回到家，栗胭在沙发躺下，拿出手机，打开微信。
　　今天一直没怎么看手机，消息应该要爆了……嗯？怎么“发现”里有一条提示？她最近都没发朋友圈啊？
　　点开，有两条新消息，来自一个陌生的头像。
　　一个点赞，一条评论，全都是对她和小满看演唱会的那条。
　　评论写着：“谢谢你来看。”
　　简简单单五个字一个标点，却像在栗胭脑子里扔了个炸弹似的，“轰隆”一声巨响，她整个人没法动弹，更没法思考。
　　不知道过去多久，栗胭总算回过神来，起身去冰箱里拿了一罐冰可乐。
　　拉开，仰头大口灌下。
　　冰得她牙齿都生疼，额角也隐隐作痛。
　　呼。
　　栗胭长长呼出一口冰凉的气，慢慢踱回沙发旁，总算是找回一点神智。
　　她重新在沙发坐下，拿起手机，点开他的头像。
　　一轮泛着淡黄色的弯月悬在墨色夜空，浅淡的影子映在深蓝色的海面，淡淡水纹，如绸如缎。
　　她想起白天在花艺工作室看到的那副的照片，同样是沉沉夜色下的幽蓝海面，还有……那个突然出现的人。
　　栗胭把冰可乐贴到脸上，呼吸有些急促，喘不上气似的，脑子还是转不动。

　　连星沅在自己房间床上半躺着，背靠在床头，手上捏着手机，屏幕上是一张照片：两个女孩子对着镜头开心地笑着，一个年纪大一些，另一个看着很小，大概也就十五六岁，两个人头上都带着一个小恶魔头饰。
　　非常……可爱。
　　与她只匆匆几面，他实在没有机会见到别样的她。
　　不过她很少发朋友圈，半年里只有寥寥几条动态，自己的照片更是只有这一条。
　　连星沅微信里也有不少女孩子，有些每天不发个三五张照片都不肯罢休的，他一般连点开都不会。
　　但他觉得，如果栗胭也是这样，就相当可爱了。
　　栗胭，栗胭。
　　她皮肤白，五官小巧精致，衣着打扮又是简洁、素雅那一型，和脂粉气不沾边的。却偏偏，这个名字又是那么合适，即便是给她平添了一点女儿家的柔媚，也是溪水一般澄澈透亮的。
　　“咚咚”两声扣门声。
　　连星沅把手机锁了屏，喊了声“请进。”
　　是妈妈。
　　“星沅，在干什么？”妈妈把门带上，淡淡笑着问。
　　“没什么，看看手机。”他一边说一边从床上下来，和妈妈一起坐到小沙发上。
　　“今天开业，你见到给妈妈工作室做设计的那个女孩子了吧？就是挺漂亮又活泼看着还特别精神的那个女孩子，叫陈绵的……”妈妈一双眼炯炯有神地望着他，期盼着他的回答。
　　“……记得。”但对她的朋友印象比较深刻。
　　“记得就好！妈妈跟她接触过几次，性格特别开朗，又能干……哦，对了，她是刚从英国留学回来的……”
　　“妈，你想什么呢？”连星沅听出了妈妈的意思，有点好笑，原来老妈是打的这个主意，才一定要自己去开业典礼。
　　“妈妈没想什么……就是，就是想着你平时工作那么忙，想多让你接触几个朋友而已……”
　　“妈，你就别操心我了，好好关注关注自己的事业好不好？你这花艺工作室才开起来，你多花点心思在这儿行吗？”也不是第一回了，基本上每次他回来，老妈都得给他折腾点儿这些事儿来。
　　“……行吧，妈妈知道了……那、那你早点休息，妈妈出去了。”开门出去之前还回了好几次头，一副欲语还休的样子。
　　连星沅知道老妈的想法，一方面是他实在忙，工作起来连考虑这些事的时间都没有，二是不希望他找一个同样职业的，两个人都到处飞的，太不踏实。
　　真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也到了被家里催着谈恋爱的地步。
　　连星沅好笑地摇了摇头，半躺在沙发上，想到栗胭，又打开手机去看她的朋友圈。
　　她笑起来微微露出两颗兔牙，给她增添一点稚气，格外显小，看着甚至比旁边的十几岁小姑娘大不了多少。
　　她身后是体育馆一角，还有戴着同样头饰、举着荧光棒的女孩子。
　　他记得那场演唱会自己状态还不错，各方面也都顺利。
　　——幸好，幸好她来的是这一场。
　　于是连星沅在下面评论一句：“谢谢你来看。”
　　——让我还能再遇到你，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