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渚间》微陈

5、第五章 周二，

　　周二，陈绵开着车，来接栗胭。
　　“你说要是我爸看到我会不会揍我啊？”陈绵提心吊胆。
　　“不至于吧，毕竟是人家的开业典礼……诶，干妈怎么让你爸来的啊？你爸那么忙。”陈绵她妈是栗胭干妈，栗胭她妈也是陈绵的干妈，从小就认的。
　　“我妈就说让他把星期二这天空出来，然后今天早上干脆没让我爸出门。”
　　“……那你爸说不定猜出来了。”
　　从小陈绵她妈就会帮她打掩护，主要是陈绵她爸太厉害了，打起陈绵来，一点儿都不手软，她妈心疼，小事儿就都会帮她瞒着点儿。
　　陈绵是真怕，开着车都坐立不安的，好在今天是工作日，现在又不是上下班时间，路上车不多，不然她都要让陈绵下来，自己开了。
　　花艺工作室在市中心寸土寸金的地段，在一排或大或小的饮品店中间格外显眼。
　　因为整条街就它门前最热闹，两边花篮快要排到马路中间来，人也特别多，栗胭还看到了好些眼熟的阿姨。
　　“这家开业阵势挺大啊……”栗胭有点吃惊。
　　“我妈说那位宋阿姨……就是这儿的老板，是沅尚集团的夫人。”
　　怪不得。
　　沅尚集团是做实业起家的，后来又涉及一些运输方面的产业，现在在国内发展势头挺强劲的，在本地更是很有威望。
　　花艺工作室的整体风格很简约，但随处可见的素雅插花又增添一些柔和。
　　“诶，感觉跟你的风格不大像啊。”陈绵的设计和她的性格很像，有些跳脱和不羁，这里的设计完全看不出陈绵的影子。
　　“这是我刚来的第一个项目，说白了就是打下手的，根本没有我施展的空间好吗。”陈绵有些紧张地四处张望着，漫不经心地回答。
　　不过栗胭觉得还不错，和人家花艺工作室的整体感觉挺契合的。
　　“我妈说还要等一会儿才能来，我先带你转一圈。”陈绵刚收到妈妈的短信，松了一口气。
　　栗胭跟着陈绵四处看看，这里一共有十几间教室，也都布置得十分雅致。
　　“诶，我先去上个厕所啊，你在这儿等我。”陈绵说完就朝卫生间走去。
　　“去吧。”旁边的墙上挂着的一张照片，是暮色四合之前的幽蓝色海洋，水面粼粼波光，如绸如缎。
　　左手边的房门突然打开。
　　栗胭循着轻声撞门的声音侧过头，却跌进一双清亮的眸子里，她一时回不过神，竟觉得这双眼如同刚才那片深蓝色水面一样幽微。
　　栗胭现在的位置是里头的转角处，外面人们的说笑声飘过来，也像隔着一层。
　　而这里却静得落针可闻。
　　栗胭在刹那间想起那个气氛沸腾的演唱会，那个站在舞台上冷静地唱歌的人、因为隔得远只能在舞台旁边的屏幕上才能看清他神情的人，此刻就站在她面前，隔着五步都不到的距离。
　　“你好……”是栗胭先开口，在尴尬感还没来得及降临的那一刻，打了声招呼。
　　“你好。”对面的人轻轻笑了一下，是很淡又很真的笑容，眼角略微往下弯，“不知道你记不记得……”
　　“记得的。”他似乎在思考如何措辞，能让对方记起来那匆匆的两面，可栗胭已经先回答了他。
　　栗胭有点不好意思，总感觉自己似乎显得太迫切了一些，于是微微低下头，去看自己的鞋。
　　“胭脂，我爸妈来了，怎么办……”陈绵小声喊着，举着手机小跑过来，也许是一心牵挂着自己的“生命安全”，完全没有注意到栗胭对面那人以及这里微妙的氛围。
　　栗胭的神魂瞬间被陈绵拽了回来，看着陈绵慌慌张张的样子，才记起来今天的正事儿是什么。
　　栗胭匆匆冲连星沅点点头，拉着陈绵出去了。
　　一到大厅，就看到陈绵爸妈正和人说笑，陈绵妈妈看到了她俩，使了个眼色，让她们过来。
　　陈绵一步一挪地走着，死死拽着栗胭的手。
　　“你别紧张……”栗胭真是哭笑不得，能让陈绵怂成这样的，也就她爸了。
　　“我怎么能不紧张啊……他要是打我怎么办……不，他要是敢打我，我就……我就去英国再也不回来了……”
　　“……”那你爸应该会马上打你一顿，然后开心地把你送上飞机。
　　越走近，陈绵就越往栗胭背后躲，可惜她个子比栗胭高，除了给她点心理安慰之外，一点儿用也没有。
　　“陈绵，过来。”陈绵她爸雄浑的声音穿透人群，让陈绵像被天上一道雷劈中了一般，愣在原地。
　　陈绵她爸本就长着一张威严的脸，早年当过兵，后来又在商场上打拼多年，简直不怒自威，基本不管是什么性格的小孩儿到了他面前都只敢乖乖立正。
　　哪怕是栗胭这样从小就是乖乖女，并且要不是因为认识了陈绵，一点儿出格的事儿都干不出来的，到了陈叔叔面前还是会格外的老实。
　　陈绵估计吓傻了，她妈在那儿不停给她使眼色，她都没反应，还是栗胭拖着她过去。
　　“干爸，干妈。”栗胭笑了笑，跟二老打招呼。
　　“好久不见啊小胭脂，瘦了点。前两天我跟你妈去泡温泉，听她说你最近特别忙，可要注意身体，别太辛苦了。”干妈拉着她的手，温柔地笑着说。
　　“谢谢干妈，我都知道的。”栗胭不好当着二老的面拽陈绵，偷偷用脚后跟踢了她一下。
　　陈绵默默走上前，嗫嚅着说：“爸爸，妈妈……”
　　陈爸爸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回应。
　　陈绵根本不敢看她爸的表情，哭丧着脸求救似的望着自己妈。
　　陈妈妈冲她摇摇头，陈绵后背一凉。
　　“回家收拾你。”陈爸爸淡淡丢下一句话，就转身去跟别人聊天去了……
　　陈绵还愣在原地，一脸的无辜和茫然。
　　“待会儿别溜，回家。”陈绵她妈也留下这么一句话后走了。
　　栗胭笑着拽她：“喂，你没事啦。”
　　陈绵她爸是个眼里揉不得沙子的人，要是真想教训她，估计现在陈绵已经被拎出去一顿胖揍了。
　　“胭脂，你快掐我一下，我不是在做梦吧？”
　　栗胭在她胳膊上狠狠拧了一把，陈绵痛得龇牙咧嘴，揉着胳膊喊疼。
　　“我让你掐你也不用这么实在吧……”
　　“我就说你爸不会怎么样，你还不信。”
　　“哪有，说不定我回了家等着我的就是狂风暴雨呢……”
　　她俩还在闲扯，陈绵妈妈远远地冲她们招招手，要她们过去。
　　陈绵爸妈正和一群中年的叔叔阿姨在一起说说笑笑的，估计又是传统节目：展示下自家不成器的孩子。
　　往常到了这种时候，陈绵都特不耐烦，可今天这次关系着她回了家面临的是疾风骤雨还是和风细雨，便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还在栗胭耳边嘱咐要她好好表现……
　　“叔叔阿姨们好！”陈绵和栗胭一到，就十分乖巧地冲大家微笑问好。
　　“这是我亲女儿陈绵，”干妈随手指了指陈绵，又拉起栗胭的手，笑盈盈地介绍：“这是我干女儿栗胭。”
　　“诶哟，真漂亮……”
　　“是啊，你可真有福气……”
　　陈绵和栗胭始终保持着甜美的微笑，栗胭觉得自己在十二岁之后再也没有这么乖巧过。
　　“蓉姐，原来陈绵在这儿呢，我找了半天都没瞧见……”来人是一个和干妈差不多年纪的阿姨，只是看着要更温柔一些，脸上始终挂着和善的笑容。
　　她一走近，周围所有人都齐声向她贺道：“开业大吉！开业大吉！”
　　陈绵也在她耳边悄悄说：“这就是宋阿姨，这儿的老板。”
　　栗胭越看越觉得这位宋阿姨眉眼之间有点熟悉，可总也想不起到底是和谁相像。
　　“陈绵可有才华呢，我这儿就是她参与设计的，我特别喜欢！”
　　“她现在也就是给人打打下手，刚毕业还没什么斤两呢。”干妈明明笑得很高兴。
　　宋阿姨突然招招手，唤道：“星沅，快来！”
　　栗胭愣了愣，看看宋阿姨，又看看正朝这边走过来的连星沅，可算明白为什么会觉得宋阿姨眼熟了……
　　“哟，星沅回来了？我最近可天天追你拍的那个电视剧呢！”
　　“又帅了！怪不得现在红呢……”
　　“天天在电视上看，现在看见真人还有点不适应了……”
　　周围的中年叔叔阿姨们你一言我一语的，连星沅始终保持礼貌的笑容。
　　“我倒宁愿他没那么忙呢，这回回来又瘦一大圈……”宋阿姨埋怨地看他一眼，扬扬手打发他们，“诶，你们几个小年轻一块说说话啊，或者去那边玩儿吧，我们老人家聊我们的。”
　　宋阿姨指了指不远处的沙发，长辈们都在站着聊天，沙发倒是空出来了。
　　好容易被长辈们放了，三个人在沙发上坐下。
　　连星沅正好坐在栗胭对面，正对面，刚才有好些个大人围着还没什么，这会儿就剩他们三个了，栗胭连眼都不好意思抬。
　　“那个，请问您方便给我签个名吗？”陈绵问得突兀，连星沅和栗胭都看着她。
　　这丫头也追星吗？？
　　“可以的……我去拿纸笔。”说完，连星沅就起身离开了。
　　“你干嘛突然问人要签名啊？多尴尬啊……”栗胭恼得在她腿上重重拍了一下，还要人家自己去找纸笔，估计人当了这么多年偶像，还是第一次碰到这种事吧……
　　“我帮你们家小满要的啊！过两天不是她生日吗，我看她天天发微博喊‘连星沅、连星沅’的，这刚好碰见了，我帮小姑娘圆个梦不行啊？”
　　“……小满还有微博？？”十三岁的小丫头片子，玩儿得倒挺多。
　　“现在追星的小孩儿谁不玩儿微博啊，一看你就不关心她。我跟你说啊，你再这么整天就知道赶稿，你妹都要变我妹了……”
　　栗胭还想说什么，连星沅回来了，拿了纸笔，重新坐下来。
　　连星沅把纸放在面前的茶几上，因为茶几比较矮，他半弓着身子坐着，一手捏着纸，一手摘下笔帽，在纸上轻轻写下“连星沅”三个字。
　　签完了，递给陈绵。
　　“谢谢你啊，我们家妹妹特别喜欢你，是你的忠实粉丝。”陈绵接过来，顺手就塞到了栗胭怀里。
　　连星沅笑笑，眼神落在栗胭身上，似乎有话要说。
　　“前阵子你在上海开演唱会，栗胭还带着妹妹去了呢，那票可难买了，我费了老大劲儿才弄来两张……”陈绵刚刚劳人家签了名，说话便格外的热情一些。
　　连星沅眸光闪了闪，有些意外。
　　“你去了？”是在问栗胭。
　　“嗯，我陪我妹妹去的……”栗胭更加不敢看他，又觉得低着头不礼貌，眼神只好落在他身后的那束花上。
　　陈绵看看栗胭，又看看连星沅，这俩人怎么一副挺熟的样子？
　　“下次如果不好买票，可以直接联系我。”连星沅笑意更深了，露出浅浅的酒窝来，那笑意传到眼底，眸光里一片融融暖意。
　　栗胭还没反应过来，陈绵赶紧说：“那加个微信可以吗？”还悄悄用胳膊肘顶她的后背。
　　栗胭真是被陈绵问傻了，被她怼了两下都没反应过来。
　　“好啊。”连星沅拿出手机，低着头解锁屏幕。
　　陈绵见栗胭还愣着，干脆直接拿过她的手机，熟门熟路地密码解锁，打开她微信，加了连星沅。
　　“加上了……我们家妹妹总说你对粉丝好，果然是名不虚传啊！”陈绵把手机扔回给她，赫然看见自己微信列表里“连星沅”三个字……她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