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雨》白锡月

3、荒服其一

　　两人后来便无语了，默默地走回了道观。
　　到道观门前，东方殁松开了扶着梵笙的手。
　　忽然失去了一个支持力，梵笙晃了晃，扶着墙才勉强稳住。但当东方殁又要向他伸出手时，他却又带着谢意推开了他的手。
　　东方殁只好先把他放在一边，走到门前轻轻拍着大门：“师姐？师姐？”因为拍门的力道太轻，导致大门几乎没发出什么声响，惹得梵笙在一边挑了挑眉，抱着胳膊说:“你这样敲门有什么意义吗？”“不是啦，”东方殁尴尬道:“门太破，拍重了会坏。”
　　“…………”
　　梵笙打量一下，发现不仅仅是门，而是这整个道观都破败得可怕。就连门口镇守的两个石兽，都有一定的破损，有一个还掉了一半脑袋......
　　不过在荒服这种地方，这道观可以被称为最最安全可靠的建筑了。
　　东方殁拍了半晌，也没有应答。渐渐没了耐心。
　　开始是念在身边的人，觉得多少要注意形象，要矜持，要稳重，要矜持，要稳重……
　　“.......”
　　“哗哗哗！”道观的大门被东方殁一掌拍得倒下，东方殁则在一片扬起的尘埃里看见了师姐惊愕的脸。
　　她先看了看地上的门，再看了看面上微带愠色的东方殁。
　　师姐眉目清秀，但隐隐透出一股霸气，肤色白皙粉嫩，朱唇轻抿。
　　两人隔着距离默默对视。
　　忽然，她手腕一震，随手甩出一根银针，直指东方殁的脑门。
　　银针虽细小，但经她手竟然变得凌厉至极，划破空气发出了微微的嗡响。
　　东方殁面不改色，给人的感觉就是习以为常，不足为奇。身体一侧，躲开了银针。
　　“每次都把门拍坏，每次拍坏都是我来修！你知不知道修门有多累吗？”她把“累”字重重地咬了一下。
　　“还不是你每次都不给我开门！以后我若敲不开门，便把门推到！”“你！……”
　　“咳咳！”梵笙被他们忽略许久，便清咳两声提醒自己的存在。
　　师姐循声望去，就见一颇有风度的男子立于门前，一身白衣沾满鲜血，不禁皱了皱眉，放缓了语气:“这位公子这是……”“他受伤了，所以我才急着带他进来嘛！你还在这里唠唠叨叨没完没了……”
　　“你不早说！”师姐白了东方殁一眼向他们招招手，示意他们赶紧进来。“你又没让我说！”“闭嘴！”
　　师姐步伐生风，大步流星，走在前面，东方殁则扶着梵笙跟在后面。
　　“我师姐叫贺岚，脾气不好，不过心眼不坏，刚才的…你别见怪啊！”东方殁小声地对梵笙说道。“可以见得，东方兄与贺小姐关系很好呢！”梵笙含笑道。
　　“我和她关系才不好呢！”东方殁从鼻子里面哼出粗气：“她个母老虎，整个荒服里一躲妖魔鬼怪，二就要躲她！”
　　“你要再讲我坏话就把你扔出去！”贺岚的声音在他们前方如惊雷般炸响，东方殁立马噤声。
　　“贺小姐已结金丹，五感灵敏，方才你言语失敬，贺小姐听到自然不高兴。”梵笙笑眯眯地对脸色惨白的东方殁说道。
　　“哼，我也结丹了啊！我也没用五感灵敏的优势来偷听别人说话啊！”东方殁气鼓鼓地撅起了嘴，在贺岚身后做了个鬼脸。
　　“师父闭关，不要扰他清净，公子你先到殁儿的房间凑合一下，我去找找有什么可以用上的药。”贺岚话音未落，人已走了十步开外。
　　“贺小姐真有巾帼英雄之概！”梵笙望着她的背影赞扬道。
　　“跟她处久了你就不这样说了……小气自私臭美自大......”
　　在东方殁的埋怨声之中，两人进了东方殁的房间。
　　一推开门，梵笙的嘴角便抽了一下。
　　东方殁见他摸样，尴尬地咳了两声。
　　一片狼藉 ！
　　梵笙坐在床沿上，抹了把额头上的冷汗:“东方兄还记得上次收拾卧寝是在什么时候吗？”
　　“大概…一年前……吧……”
　　无奈，梵笙轻叹一口气，抬头望见房间一角，双眼便直勾勾盯着那儿半天。
　　“怎么了？”东方殁伸手在他眼前挥了挥。
　　“上等仙剑，东方兄为何不随身佩带？”
　　“哦，你说这个呀。”东方殁走上前，从一堆杂物中拔出一柄长剑。
　　“不想带，麻烦。况且附近没什么大的邪物，直接用符篆就可以祛除，用不到剑。”东方殁将剑在手中把玩一会，抬头问:“想看看吗？”
　　梵笙轻轻地点点头。
　　东方殁将剑递给他。
　　他接过剑，手指在上面摩挲着。
　　金红色镂空花纹，烈焰状的浮雕纵横交错，剑柄顶端是一枚琥珀色的奇石。
　　往剑鞘看去，上有两篆体小字:涅槃。
　　梵笙目光一凝，拿着涅槃的手微微颤抖起来。
　　“是你啊...”他的声音虽小，却带着冰冷的杀意。
　　“啊？什么梵兄你在说什么？”东方殁还在没头没脑地问东问西。
　　“原来是你啊！”梵笙突然暴起，怒吼一声，把东方殁吓得一个激灵。未等他反应过来，梵笙便一掌劈了上来。
　　“不是...发生什么了？！”东方殁一边抬起手肘挡住，一边嘴中念叨不停：“怎么了？什么原来是我？我怎么了？”
　　“你还有脸问？！”梵笙甩手将涅槃扔在东方殁面前：“那天...难道不是你...那天你拿着这柄剑...害得我梵氏分家满门惨死......”
　　“分家？不至于这么生气吧？！哎等一下，你怎么确定是我呢？”东方殁辩解道。
　　“这柄剑就是证明！我...我永远不会忘记......”
　　“可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
　　梵笙周身卷起灰蓝色的灵流，像一缕缕水流，在他周围翻腾，旋转。
　　东方殁实在没想到这个与自己年龄相仿的少年可以爆发出如此强劲的灵流，不禁愣了愣神。
　　就在分神的刹那，那灵流就已经席卷而来......
　　这时，贺岚从外面一脚踹开了房门。
　　方才与他们分开时，她两手空空，现在来时，她腰间配着一柄佩剑，手中拿着一包药材。
　　她见房内此情此景，没有一丝迟疑，将手中药材往空中一扔，抽出佩剑。
　　剑锋嗡鸣，未等嗡鸣声落，就见它已斩断了梵笙的灵流。
　　灵流断开，空中还藕断丝连般漂浮着若有若无的灵气。
　　贺岚稳稳接住了掉下的药材。
　　梵笙：“............”
　　东方殁：“............”
　　师姐她...好厉害......
　　东方殁干咽口唾沫，心道：平时还能在师姐面前过几招纯属因为师姐她心情好不想和我计较吧......
　　“叫你不要闲着没事就捡人回来，现在知道原因了吧？！”贺岚说着，把药材塞进东方殁怀中，伸手在他后脑勺上拍了一下。
　　东方殁无论如何都不敢动了。
　　见梵笙还要发作，贺岚将佩剑回鞘，理了理袖子，道：“抱歉了，公子”
　　说完，她身形一掠，鬼魅般掠至他身后，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便一个漂亮的手刀劈在他后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