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烧了我家的孤儿院》再燃一盏长明灯

30、无名病(8)

　　二、无名病（8）

　　那妙龄女子领着幼童，踩过脚下澄黄的落叶，吱吱呀呀的向着远方走去。而拓淮煜耳机里的声音也还在吱吱呀呀的，令他无暇顾及车窗外的景象。但那声音吱呀了好一阵，也没能再有其他响动出现。
　　就在拓淮煜快要放弃时，却又听见“咔嗞”的一声，紧接着，那个奶声又出现在耳机里……

　　“哇！天啊！老师真的听到我们讲话了耶~东东已经被送回家了！那我们是不是也可以……”
　　“是呀是呀！辰辰你真厉害呀~”
　　“那……那我们再多说说话吧？万一……万一……”

　　“你们在干什么？”
　　这是一个不同于其他孩子的声音，咬字清晰，言语清冷，却好似也没有多大年纪。
　　可耳机里的孩子却像被禁了声，紧接着，又传来微小的风声与衣料摩擦的声音，那个被叫做辰辰的奶声继续传来，却显得远了些：“啊~是毓颜姐姐……我们在做游戏呀~毓颜姐姐要一起玩儿嘛？”
　　那头的清亮声音没有搭话，只冷冷道:“小心点，别弄脏了衣服。”
　　“嘻嘻，知道啦~谢谢毓颜姐姐提醒呢~”

　　一阵吱呀的声音远去，辰辰似是用握着录音笔的手拍了拍胸脯，长舒一口气：“啊！毓颜姐姐真是几个哥哥姐姐里面最凶的了，吓死了！吓死了！”
　　其他几个孩子也有样学样，纷纷吐着气，捋着自己的小胸脯。

　　“哎？说起来……你们知道毓颜姐姐的故事吗？”辰辰问到。

　　“哎，辰辰这么一说……我想起来……”

　　“哎？松松知道的嘛？”
　　“啊！讲故事啊！想听想听！毓颜姐姐那么厉害的人肯定，肯定……”
　　“哎你别打岔！松松快讲！”

　　“呃……我听说……毓颜姐姐……好像是被粑粑麻麻卖到我们这里来的！”

　　“啊？！怎么可能！毓颜姐姐那么听话！”
　　“是啊是啊！你骗人的吧！骗人！”

　　“哎哎哎！别吵！”辰辰出来制止了这段内讧，“松松也不是会骗人的啊，松松，你快告诉我，你从哪里知道的啊？”
　　“我……我……”
　　“快说啊！”

　　“我在，我在老师办公室里。”

　　“喔！对对对！松松前几天感冒在老师那里休息来着！”辰辰到。

　　“是奥！”

　　“那这么说来毓颜姐姐真的是……”
　　“天！怎么会……”

　　耳机里叽叽喳喳的，吵得拓淮煜头疼，可毕竟“毓颜”这个名字出现的太不合理，他只得又强忍着仔细听了片刻，直到确认没什么信息了才按了快进，可模糊间却听见，那疑似关毓颜的声音不清不楚地讲“董海辰……你想逃走吗”……
　　！！
　　拓淮煜匆忙按下暂停，摒住了呼吸。他想，他或许能知道这个录音笔的来头了，还有，刘文华迫不及待非得将这录音笔交给他的原因。

　　就在此时，闲置在一旁的手机却急切地响了起来，他瞥了一眼，拔下一只耳机按下接听：“喂，张梓琳同学？”
　　“喂，拓哥……”张梓琳的声音微微弱弱的传出来，拓淮煜听不太清，只得放下录音笔按住另一边的耳机……“刘局让我告诉你们，局里例行检查，让你们暂时先不要回来了。”
　　拓淮煜皱眉：“怎么回事？”
　　“……说是上面派下来的，难搞得很，老局长都被请回来了。”
　　这话不像是张梓琳能说出来的，拓淮煜捏着耳机缓缓思考：“你见到老局长了？”
　　“还没，但听说老局长也是这个意思。”
　　“嗯……”
　　“哎这边过来人了拓哥，我先不跟你讲了。”滴滴滴……

　　屏幕忽地暗淡下来，拓淮煜捏着手机，心底涌出些莫名的烦躁。
　　上头派人检查，自然是连解剖室也不会放过，那么既然是张梓琳打来电话，那刘文华大概率是如何都脱不了身的。他想起李星桐事件之前，刘文华还特地提醒过叫他万事注意点，惹了一身麻烦没人给他兜着。他也信誓旦旦摆手说了不用，结果呢，还不是得刘文华伸头往前面顶……啧！也不知道这刘老头儿到底图的是什么！

　　将手机扔回座位上，拓淮煜的思绪却还是不得安稳。他又忽然记起许多年前，也是在阳安分局，那时老局长还年轻，他也不是现在这副模样。他能悠闲地在局里闲逛，遇到的每个哥哥姐姐都会友好的冲他问好，几个和他关系不错的经常会亲亲他的脸颊摸摸他的脑袋，甚至还会抱他起来兜转两圈。直到那次，相似的情景……结果偌大一个阳安分局，走的走革职的革职，现在竟是无一人能认得出他的脸。
　　眉峰不受控制地皱起眼角却瞥到落在一旁的录音笔，拓淮煜抬手，缓缓磨蹭着它坎坷不平的表面，竟有些恍惚……几天前，这个小家伙还在不知是哪个技术员的工作台上躺着，生死不知，今天却在这里不断走着字，还带来了这么重要的线索。拓淮煜走了会儿神，忽地灵光一现，想明白了点儿什么——李家的事件——不管是太古陨落还是旧事流露，大约是真的燎着了谁的哪根眉毛，不然上头也不会这么明目张胆的出来警告。
　　既然对方比他还心急，那他还急个什么劲儿啊？搞得自己这几天都乱糟糟的。

　　思路捋明白了，拓淮煜揉了揉发酸的眼角，额头抵在方向盘上休息了一会儿。可再一抬眼，就看到自家小孩儿领着个眼眶通红的小姑娘，正立在车前面不远处定定地看着自己，吓得他差点按下喇叭。

　　嗡嗡！

　　看了眼声音的源头，又抬眼看了看已经走到车前的两人，拓淮煜无可奈何地拿起手机下了车。他边接起电话边为两人打开车门，和白子婴对视一眼又迈步往一旁走去：“喂刘局，您那边怎么样了？那些人没难为局里吧？”
　　刘文华咳嗽了两声，嗓音透着些许疲惫：“我怕小张那孩子没……，其实也没什么大事……”

　　听着电话那头熟悉的刘老头的声音，白子婴的眼神跟着拓淮煜的背影游走了两步，又转过头看着情绪不稳的苏杭，小声道：“苏小杭……你还好吧。”

　　苏杭先他一步坐上了车，听见头顶的话音抬头瞅了他一眼，又扣着指甲垂下眼帘沉默的摇摇头，紧抿着嘴不讲话。见她这样，白子婴无法，只得又瞅了眼不远处那人摸着打火机的手，又回神抬腿迈进车里。

　　背靠着柔软的座椅，白子婴无声地叹了口气。今天这一遭给苏杭的打击是真的不小，先是遇到多年未见的老师，还没来得及欢喜却又从老师嘴里听说最要好的发小居然“喜欢”自己，还没从震惊愧疚中缓过神来，就又出现了莫名其妙的死亡分歧。
　　可更令白子婴在意的，是这个事件无形中流露出来的不寻常的信息。自他和拓淮煜第一次从苏杭口中了解此事起到偶遇冉绒越，所有要素汇成的事件都令人难以捉摸。这第一奇怪的讯息，非关毓颜此人消失的真正原因莫属了。
　　首先，关毓颜消失不假，盖因苏杭讲述事件条理清晰又有证据从旁作证，能推断出关毓颜确是不见了踪迹且能证明其失踪时确实没有任何病症，死不死亡倒是可以另说，但整体分析下来，关毓颜的失踪和生不生病真的毫不沾边，那是不是可以推断苏杭的父母在说谎又或是在掩盖什么。而苏杭又透露说关毓颜的父母非常爱自己的孩子，能发动整个村去寻找倒也无可厚非，可若说关父关母真的疼爱关毓颜，那为何他们不再坚持寻找反而要和学校谎称其病死？
　　第二点，便是冉绒越这个人了。
　　若说冉绒越此人的出现真的是个巧合，那她又恰巧知道当年事件的内情这件事，就真得让人深思了。啧！白子婴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就像是……像是被谁送到面前的一样！可白子婴有一点没搞清楚，他不确定她是否患病。见冉绒越的第一眼便发现她身形消瘦，之后在饭店又发现她小臂上有明显的针孔痕迹。这样一来，若是因为患病驱使她说出当年的事，那也能说得通。况且白子婴确实不相信，现在的那些人里，还有人能那么神通广大，找到李星桐的同时还能抓住冉绒越这枚小棋子。
　　但若说，这整件事没有任何人在推波助澜，白子婴是一点儿都不带信的，没有什么事情能巧合到这个地步——你想吃饭了就正巧面前有一碗面条，你想喝水了就有人递到……

　　“婴婴，渴不渴？”

　　……你面前……白子婴偏头看了眼递到手边的水杯，觉得这肯定不能算到刚才的概率里面。

　　“婴婴？”
　　水杯又往前凑了凑，头顶有温柔的触感。
　　“胸口有没有疼？”

　　白子婴抬眼看他，又低下脑袋，从那烟草味萦绕的手中接过水杯轻抿了口，回到：“没事。”他顿了顿，又抬眼：“刘老头又给你找事儿了？”

　　拓淮煜一愣，笑着揉了揉白子婴脑袋：“是我给他找的事，我们暂时回不去局里了。”

　　白子婴皱眉，不自觉凑向他：“怎么回事？！”

　　拓淮煜的手自觉搭上他的后颈，轻轻给他按摩：“之前调的那批装备被查了，但也不是什么大事，刘局能摆平。”

　　“奥。”白子婴松了口气，又靠回椅背上，“那！”

　　“不如……”拓淮煜打断了他的问话，接过水杯盖上盖子，“……婴婴先给我讲讲你们是怎么回事。”

　　话到这里，白子婴偏头看了眼兀自自闭的苏杭，第一次有点开不了口，他又抬眼看拓淮煜：“哥啊，要不咱回去再说？”

　　拓淮煜点头：“那好。”

　　谁知车子还没启动，就被一位片儿警小哥敲开了车窗。
　　拓淮煜转头看向他：“请问，还有什么事吗？”
　　那小片儿警不好意思地扣扣脑壳：“那个，拓警官能载我一段吗？我自行车前两天给人偷了。”
　　拓淮煜冲他笑笑，温和道：“没问题，坐到副驾驶来吧。”
　　那小哥忙磕了磕脑袋，绕到一侧拉开车门。刚坐下，发现后座还有两人，忙又磕了磕脑袋冲白子婴道：“不好意思啊，打扰了打扰了。”

　　“不用抱歉，还没感谢小哥把东西递给我。”拓淮煜打转方向盘，“去哪儿？”
　　“分内的事，别客气别客气。”那小哥腼腆一笑，“那就麻烦拓警官载我去镇中心那个育才小学。”

　　“育才？！你去育才做什么！”

　　看着突然精神起来的苏杭，白子婴有些不知所措，同样不知所措的还有副驾驶上的片儿警小哥。他瞥了眼专注开车的拓淮煜，又看了眼扒着他座子的红眼儿姑娘，悄悄咽了口唾沫：“我，刚接到电话，说是育才跑操的时候丢了个孩子。我，我就过去帮忙找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