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无名病（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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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无名病（9）失重叁
车子颠簸了两下，拓淮煜迅速和后视镜里的白子婴对视一眼，问到：“过去找找？就你一个人吗？”
被苏杭盯得紧张，那小哥下意识清了清嗓子，老实道：“我们这小地方，也出不了什么大事儿，局子也小，跑外勤的加我也就俩人……”他不好意思地挠头，“今儿赶巧，另一个兄弟轮休，临了也喊不来人，所以……就我一个了。”
话落，拓淮煜磨了磨方向盘，偏头打量他一眼，末了缓缓点头，算是接受了这个现实。
片儿警口中的育才小学坐落在整个镇子的中心位置，视野良好交通便利，离他们所在的小警局也不过两、三公里路程。可大约是学校叫的急，车还没停稳，那片儿警小哥只顾得道了声谢，就焦急地推开车门向着操场中心最喧闹的地方跑去。
见状，拓淮煜立刻拉下手刹，歪头看了眼那小哥的背影，又转头和自家弟弟对视。白子婴会意，凑过来道：“哥，你要去看看？”
拓淮煜微微颔首，回到：“有些在意。”
白子婴点头：“苏杭这边我不放心，有事电话联系。”
摸了摸自家弟弟微卷的发，拓淮煜瞥了眼缩在门旁盯着窗外一言不发的小姑娘，开门，下了车。
越过不算平整的柏油路，拓淮煜打量着眼下的情况，在校门口站定。
其实，普通的民营小学对拓淮煜来讲是稀奇的。抬眼望去，只觉得这小镇中的学校比想象中要大上不少，偌大的操场配着明黄的教学楼，顺着阳光一打眼，便只流露出大气明亮的舒适感觉。
再迈近几步，一片吵吵嚷嚷的清脆童音就混杂着微风扑面而来，他听到和自己擦肩的乡村女人们有说有笑地，正往学校中心的空地走去——原来这是在举办运动会。
可虽说是运动会，但毕竟还是小学，为什么不见封校呢——拓淮煜心中疑惑，却也只能抬腿继续往里走。
忽然，一个保安模样的中年男人伸手拦住了他。
他看着，那中年人长相敦和，眼光却似不同，打量了他一会儿，才道：“我看您不像是咱本地人，您来我们学校是有啥要紧事儿要办？”
拓淮煜被他问得一愣，想了想，冲他抬起嘴角：“是这样，我是跟着刚刚那位葛小哥一起来的，他着急，先走一步，走之前说了让我去找那位丢了孩子的班主任了解情况，可我不了解咱们学校的构造……”他低下头沉吟一瞬，似是有些为难，“您看……您要是有空，可否帮忙带个路？”
听罢，那中年男人又小心翼翼地将拓淮煜打量一番，才犹犹豫豫的缓缓点头，和身边的同事交待两句，转身往前面带路。
连接学校大门和教学楼的，是一条长长的甬/道，甬/道很宽，左侧是操场，而右侧则精心设计了线条流畅的花池，池里零零星星的开了些花，似乎是月季。
拓淮煜一路打量着，心思却不全然在花草上，因为他忽然记起，和刘文华的一番不经意的闲谈，内容不是别人，正是现在和白子婴呆在一起的红眼姑娘——苏杭的。
刘文华是在分局门口捡到的她。寒冬腊月，刚成年的小姑娘，穿着单薄的睡衣冻得瑟瑟发抖，一见面，就央求着想看一个人的档案，现在想来，肯定是关毓颜的。
但是重点却不在这儿，重点在于，苏杭最后是被抬走的——被她亲生母亲打出了脑震荡——就在警局门口。
这件事，原本拓淮煜也只是听听就过了，并没有想那么多，但刚刚，看到苏杭那样子，他却开始不是滋味儿了，他想，他是不是应该多少帮帮苏杭，也不为别的，只是为了白子婴。
可这两天看到白子婴身上大大小小的伤，他私心不想再让自家弟弟卷进这摊浑水，但他的婴婴为什么会想帮苏杭，是不是从这小姑娘的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又或是……他想起清晨时分，他的婴婴看向他，那略带希冀的目光。
总之，不管是因为什么，拓淮煜想，好在，对苏杭来说还是有机会的……弥补童年伤痛什么的……
嘶，但是刘老头当时，和他说这些事情的意义又是什么呢？
拓淮煜忽然平白生出一种被安排的错觉。
中年男人领着拓淮煜顺着甬/道，走的不慢。大约已经过了5、6分钟的样子，四周忽地暗了下来，拓淮煜略微回神，才发觉已经是走进了教学楼。
四方的楼道很静，静得只能听到两个人的脚步声，他才又发觉那中年男人似乎盘算了一路，见自己回了神，才急忙开了口：“您！您跟小葛认识，那您能不能，能不能，帮！”……
突然！“哐”的一声！
巨大的响声打断了中年男人的话，拓淮煜顺着声音看过去，不远处的鹅黄单开门被猛然推开撞向墙面，紧接着“呜呜哇哇”的孩童嚎哭声便钻进两人耳蜗。
还没等他缓过神来，那中年男人便快步向着声音源头冲了过去，接着，一个女人尖锐的声音也传了出来，混着“呜哇”的声音吵得人头皮发麻：“你们家为什么不能管好孩子，啊？！哦，你们家孩子带着我们家孩子到处乱逛，凭什么走丢的不是他？！凭什么？！！现在好了！丢的不是你家孩子你当然不着急！你这个老师是怎么当的！你还有脸当老师，啊？！”
“秀儿！秀儿！”这是中年男人的声音，“咱别跟李老师生气！不是李老师的错！要怪你就怪我！你打我！你骂我！”
“你还护着她！！”女人的声音又拔高了些，似是又发现个罪魁祸首，“对！你这个玩意儿！我还没找你算账呢你！你是怎么看的门，啊？！孩子在你眼皮子底下被拐走你都不知道！连是个啥人你都没看到！那可是你亲儿子啊！”接着是几声闷响，那中年男人应当是挨了打。
“秀姨！！”这是葛姓小片警的声音，“我们找孩子要紧！找孩子要紧啊！”
那尖锐的女声立刻软了下来：“小葛，小葛，你帮帮姨，你帮帮姨吧！姨都这么大岁数了！姨就这么一个孩子啊！”说着那女人的声音也哭了起来。
拓淮煜立在原地少有的叹了口气，又循着声音，走到办公室门口站定，入眼就是一副互相撕扯的糟乱景象，还是那戴着眼镜的教师模样的年轻女人先看到了他，忙尴尬地冲他笑笑：“您好，您是？”
小片儿警原本还拉扯着大闹的女人，听到话音猛地抬头，对上了拓淮煜询问的眼神，片刻，他眨巴眨巴眼睛：“啊，这……这是我们领导……领导……”
正在哭闹的女人猛地转头：“领导！！”
葛小哥一个没拉住，那女人就把他推了个趔趄，风一样凑到拓淮煜面前就要抓他的手。拓淮煜眉梢微抬下意识后撤两步，看那女人差点跪在地上，又冲她伸出手：“您好，有什么问题您可以慢慢说。”
见状，那女人从喉咙里“呵”出口气，接着刚才的劲儿，蹲在地上哭的更大声了。
拓淮煜的太阳穴有点突突，他抿着嘴，抬眼和小片儿警对视片刻。小葛会意，赶忙上前扶起痛哭的女人安慰到：“姨！秀姨！我们领导很厉害的他既然来了就没事啊！你别急啊姨！先起来！起来说话！”话落，那女人恍惚着抬起脸，泪眼朦胧地看着面前衣着得体的年轻领导，拓淮煜则端起他十二分的温柔假笑企图让这女人停止哀嚎。
许是两人的努力起了些作用，不一会儿，那女人的声音便小了许多，女人的声音小了，连带一旁的孩子也慢慢降低了音量。
闹腾的场面算是平息了下来，女人抽抽嗒嗒的被小片儿警哄着出了教学楼，剩下的人呼呼啦啦的跟在后面，簇拥着把人请走。
谁知，那姓李的年轻教师没忍住，落在后面轻声教训了自己的孩子两句，惹得那孩子又哭嚷起来，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妈！你干嘛老说我！真不是我带鑫鑫出去的！他们都欺负鑫鑫！我就带他随便走走！你要怪就怪张叔叔没看好门啊！又不是我把他弄丢的！”
前面的几人听见声音还没反应过来，原本安静下来的女人却突然大喊一声，甩开几人的阻拦，疯了一样抡起胳膊砸向那孩子：“就是你！就是你！我的孩子要是真找不回来了！我就拿你去抵命！”
这场面当真是混乱不堪，女人的叫喊和孩子的哭声吸引了甬/道边众人的视线，却也大都侧目看热闹没见谁过来拦着。
眼见那女人的手就要抡到孩子脸上，拓淮煜突然听见“喂！”的一声，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苏杭猛地架住女人挥下去的手，抬高声音道：“他只是个孩子他懂什么！你有时间在这里嚷嚷不如赶紧去找你的孩子去啊！”
女人被拦了个趔趄，中年男人急忙赶来抬手扶她，却被她一巴掌挥了开。她稳住身形快步走到苏杭面前，紧皱着眉头和苏杭瞪视良久，忽地，她却笑了，喘了口粗气道：“我认得你！”她咬牙切齿的重复：“我认得你！你是苏杭对吧！都长这么大了哈！”
女人喘气的空档，苏杭快速回忆了一遍这人，脑海中却一点印象也无。
“呼！可惜了，我哥家领养的那个孩子就没你这么好运了。她怎么死的你知道吗？！你们那个姓冉的好老师是怎么被辞退的你知道吗？！”看着苏杭难以置信的表情，女人哼笑起来，“你知道！你都知道对吧！！一个孩子懂什么？！你给他开脱！就是在给你自己开脱！”
见女人转移了目标，年轻的老师赶忙捞过自己的孩子往教学楼里跑。女人见追不上了，又把气全撒在了苏杭身上，抡起手掌边骂着就打了下去。
苏杭想还手，可最后还是僵在了那里，她看着面前疯狂至极的女人，脑海闪过无数幼时的画面，下意识的闭上了眼。
预期的痛感却没有传来，她不敢置信的缓慢抬起眼皮，透过双臂的缝隙看到了拓淮煜高大宽厚的背影，一并透过来的还有那温和却不带一丝温度的声音，他依旧冲面前发了疯的女人笑了笑，然后缓缓道：“如果您出手伤人，我将有权利带您到附近的警局里，喝杯茶。”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无名病（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