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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无名病(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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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无名病（4）
“湛……永鉴……”手里的鱼还在神经性抽搐，拓淮煜紧握住，盯着面前瘦金体写下的“湛”字，陷入了沉思。他确实记得自己在哪儿听到过，毕竟社会上鲜少人的姓氏这么特别。
见他好像在发愣，苏杭看了看手里的名片：“怎么了拓哥？这人，是有什么问题吗？”
思考了半晌也没能搜罗出更多印象，拓淮煜缓缓摇头暗自记下，忽然想起另外一件事：“对了苏姑娘，早上的照片，能给我看一眼吗？”
“哦！对对对！早上太紧张了，忘记发给你了！”苏杭赶紧拍了拍手上的水，将名片小心翼翼地塞回兜里，又摸出手机开始翻找。翻着翻着，她却疑惑地撇起嘴，瞄了眼已经站起来的拓淮煜：“呃，不好意思啊拓哥，我这……照片怎么那么多……”她是真的翻了好久，久到拓淮煜都没忍住，斜了一眼那五颜六色的屏幕。
然后，我们的拓先生就被那奇多无比的人文风景照“惊艳”到了。
再然后……他也只能淡定的收回视线，装作没看到的亚子继续摆弄手里的鱼。
其实，拓淮煜很能理解苏杭回到老家的那种兴奋感。
可他不太能理解的是，一个小姑娘的相册里，怎么能在短短半天时间多出那么多诡异的东西——什么被踩烂了的点心，浑身是藓的阿黄，还有一截被烧断了的绳子？
呃，好像还有一个照糊了的背影，张牙舞爪的好似精神不太正常……
这一堆乱七八糟的……
大概等苏杭找到了，拓淮煜手里的鱼也该死透了……
“呃……找到了！找到了！”功夫不负有心人那！手指终于翻到了熟悉的图片，苏杭瞥了眼近在咫尺的终于死透了的——鱼，献宝似的把手机举到拓淮煜眼前：“真的不好意思啊拓哥！应该把它放备忘录里的，我给忘了。”良久也没听见拓淮煜搭话，苏杭悄悄抬起眼皮，没想到拓淮煜双眼微眯眉头轻皱，正盯着她，摸不清是什么情绪。
视线相接的一瞬，苏杭紧张到下意识咽了口口水，然后才想起，拓淮煜……怎么说也是她领导来着……
那自己这种明显是业务不精，还被领导抓了个正着的情况，是不是要被炒鱿鱼了！
苏杭紧张得直想抓头发，可她如果知道拓淮煜在想的是：如果婴婴醒着，大概要指责他这种吓唬小姑娘的行为了……那她此时此刻一定会大吼一声：嗑死我了？！
但是直到苏杭紧张得眼神飘忽，几乎认为自己下一秒就要原地去世，面前那高深莫测的领导才低下眉眼，认真分辨图上那几乎失去实体的黑色渣滓。
见此情景，疑似被抓包的年轻档案员长舒一口气，没等领导开口，立刻挺直腰板描述事件经过。
“昨天晚上8点我从局里回家，走之前清楚记得自己拉上了所有口袋。大概是警觉性太低，我确实不记得自己的包在什么时间被别人接触过，也许是回家的地铁上，也许是昨晚从家里出来之后的那段时间。期间接触的人有一起上班的同事、父母、刚刚那位湛总和你们，地铁坐的是八点半从分局到东郊民巷那趟。总之，是今天早上才发现书包右侧的口袋大开，被放进了这个小玩意儿的。”
拓淮煜颔首，示意她继续。
将拇指和食指圈成瓶盖大小的形状，苏杭又形容到，“它外形是黑色的圆盘，直径大概有个两厘米，厚度大概半厘米吧。正面很光滑，背面有几个小孔，就因为看到那些孔我才害怕是窃听器的。但是……”她抠抠鼻尖，“一脚下去好像全是塑料没有任何金属，现在窃听器都能摆脱金属材料了吗？”
拓淮煜回想了一下这小圆盘粉身碎骨的速度，摇了摇头，又让苏杭把图片放大。皱眉看了半晌，最终，他轻声叹了口气：“把图片发过来吧，我去找人看看。”
见拓淮煜也认不出，苏杭扁扁嘴，拿回手机又盯了半天：“那万一真是呢？对方干嘛偏给我装窃听器，还偏在这个时候……”当时她只是下意识给拓淮煜拨了电话，现在却越想越不对，“这不明显冲你和小白来的嘛！万一……万一……天！我怎么能这么不小心！局里本来就刚过一件大案！我怎么！哎呦！我是猪吗？！”
看着死死握着手机把头埋到胸口的小姑娘，拓淮煜温和的笑了笑，安慰到：“是也没关系，不要多想了。”话落，他环顾四周：“厨房在哪里？”
拓淮煜是真的不着急，现在对方在暗，就算再急也没什么作用，不如好好休息才好接招。可这没怎么经过事的小姑娘却完全不这么想，一个劲儿的道歉认错，根本不听他讲话，搞得拓淮煜只得提高声调再重复一遍：“苏姑娘，苏姑娘。我问，厨房在哪里？”
苏杭立刻闭了嘴，却依旧低着头，蔫蔫的指了指小院儿角落的一间茅草屋。
拓淮煜了然，拎起地上的其他食材抬腿往过走。
“拓哥！”苏杭忽然叫住了他，“早上……的事，也很对不起！非常对不起！”
拓淮煜忽然有些心累。
“我可能泄露了你们的行程，你们不但没有怪我更没有临时改主意……我还那么说你，你也没跟我生气。或许是你脾气太好，也许你也根本不在乎，但我总给人添乱是真的！”在拓淮煜惊诧的目光下，她狠狠抹了把脸，“当初！也是……因为我，我现在还不长记性，我……”
苏杭的情绪崩溃得太突然，虽然拓淮煜有心再问问那个“当初”到底是怎么回事，但时间场合都不对，他也真的不好再开口了。而且，拓淮煜现在只想赶紧做饭，不然一会儿白子婴醒了是要饿肚子的。
“抱歉苏姑娘。这件事我们可以之后再谈，现在，先做饭好吗？”
“噗！”苏杭捂着脸，狠狠感受了一把什么叫哭笑不得，“拓哥，你这人……亏我之前还觉得你挺高冷的……你之前不是挺想知道的嘛？”不过拓淮煜下一刻的动作确实表明了，现在，他不想……
见拓淮煜转身继续往厨房走，苏杭抹了两把脸快步跟上。
这边乡村大多还是土搭的灶台，她怕拓淮煜抹一脸灰……有损男神形象……
不过，拓淮煜似乎对这种煮饭方式并不陌生，因为苏杭清清楚楚地看到，他顺手捡进去了一捆放在门口的干柴。
呃，她该讲一句“不愧是你”吗？
……
破旧的茅草屋狭窄而简陋，苏杭只能踩着门槛，靠在门框上看着拓淮煜忙里忙外，却依旧忍不住想跟他说话：“拓哥，我只是下午的时候突然想起一些事，就是我那个朋友失踪之前的一些事，我想跟你说说……”
她做了心理建设，觉得这件事就算和拓淮煜说了也没有关系。
因为越回到这里，她就越想了解好友失踪的经过，就算那人的档案上已经确认了死亡。
并且，既然拓淮煜表现出来了对这件事的兴趣，那她或许可以找到一个帮手甚至是同道中人。
再大概，拓淮煜这个人看似外热内也热的，但却几乎和警局的人没有任何交集，他既然能够向她张嘴，问一个完全陌生的人的状况，态度还略显紧张，那一定有他不可言说的原因，或许还能知道点什么。
就算，就算，事情不是她想的那样，和这个大哥哥一样的人聊聊天也是好的。
谁料拓淮煜叹了口气抬眼看她，发黑的钨丝映照到他脸上全是拒绝之色。可下一秒，他的视线似乎游离一瞬，几乎脱口而出的拒绝突然转了向，苏杭看到他低下头缓缓勾起嘴角：“哦？那苏姑娘说说看吧。”
苏杭迷惑了：“那个……”
“我在听。”拓淮煜。
“啊？哦！”苏杭挠挠脑壳，“就是忽然想起，她失踪前的一阵，西郊这边在闹人贩子……”
“人口贩子？那时经常会有吗？”
阳安是个港口城市闲杂人等众多，中心城区根本没有多余的警力放置到远郊。白天围着小溪转了一大圈，村子挺大却连个救护站都没有，更不要提片儿警了。
再回想那个年代，这种地方死个人都是常事，顶多交到最近的县里走个流程，更不要说丢一两个孩子，儿女多的家庭甚至再生就好。
“嗯。”苏杭点头，“但那次闹得特别凶，我不确定之前是不是大人们都在诓孩子，为了让他们少跑出去闹，但那次是因为旁边的几个村子真的都丢了孩子，丢得还不少……家长们都慌了，明令禁止不许孩子们跑出去玩，晚上甚至会把孩子锁在屋里。但我们那时都还小根本不会听爹妈的话，前一天还约着晚上一起去溪边捉萤火虫玩，结果……第二天大姨就跟疯了一样把我从屋里揪了出来，因为，我从家里溜出来的时候被我妈发现了……”
“所以，你那个朋友是成功的从家里跑了出来，才不见的对吗？”
“嗯，我当时还小，只道是她跑出去玩了，马上就会回来……可全村人把周边的山都翻遍了也没找到她，她也……再也没有回来。”苏杭把脸贴到龟裂的门框上，神色怏怏，“我当时很羡慕她的……她长得好看，街坊邻里都很喜欢她，我当然也喜欢她，天天在她身边打转。”她轻声笑了笑，“她刚到大姨家的时候，不大爱搭理人，大概也是被我烦透了，跟我说的第一句话就是‘你好吵’，哈哈哈……”
拓淮煜大致了解苏杭刚刚突然情绪崩溃的原因了，事情的经过也必然不是这一两句话能说得清楚的，但这种事情谁又能说得清对错呢……
“故事讲完了？”
“嗯？”苏杭眨眨眼，“嗯，讲完了。”
“那偷听的小朋友是不是也该自己出来了？”拓淮煜把最后一点佐料放到锅里，拿出盖子盖上。
偷听？谁？苏杭疑惑地转过身，看到一个纤长的身影从一旁的承重圆木后走出来。
“小白？！你躲在那里干嘛？”
自己的身影完全暴露在月光下，白子婴撇了撇嘴：“我只是不想打扰你讲故事的好兴致。”
苏杭学泼妇叉腰：“呦呦呦，偷听你还有理了。”
白子婴白她一眼，从兜里掏出一部不断闪烁震*动的方形物件，狠狠盯着茅草屋里的某人：“拓淮煜，我迟早把它敲碎了！”
站在灶台前的拓淮煜转身看向门外，自家弟弟那浑身的怨念伴着幽幽月光向他袭来，他忽然觉得，自己这顿饭，大概率是白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