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看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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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爷给了江执天字四号房的钥匙。
青染第二天一起床，看见江执换了长袍有模有样地坐在柜台里敲着账。
江执抬眼看了青染一眼，“青染，才起床吗？林侧臣都在后院干活了，连刘爷起的都比你早。”
“那刘爷去哪了？”青染不可思议地问道。
“有了我这个得力助手，当然一早去歌舞厅享受了。”江执晃头得瑟。
青染隔着柜面伸手往柜台里掏了掏。
“找什么呢？”江执瞧着青染的动作。
青染不理会他，自顾自地翻捣着。
江执一把拉过青染的手臂，将青染拽在了眼前。
“为什么同意我过来？”
江执的目光像是直射进了青染的内心，让青染感到慌乱无措。
“我不知道……”
青染闪躲着江执的视线，试图挣脱开江执的禁锢，但是手臂被江执握着，像是被打了麻醉般使不出劲。
青染心里一阵急躁，死咬着自己的嘴唇。
江执见青染如此，就放开了他，顺便从柜台里掏了一把瓜子放在柜台上。
青染如释重负，兜了瓜子就逃离了。
林侧臣在井边洗着碗碟，看见青染毫无神气地走了过来。
“不舒服？”林侧臣把自己的小凳子给青染递上。
“想喝水。”青染坐在了林侧臣一旁，口干舌燥地说道。
林侧臣打了些井水，用舀子喂给青染喝。
青染抓着林侧臣拿舀子的手，生猛地喝着水。
“慢慢喝。”林侧臣控制着舀子的倾斜，“你是想把这个都啃了吗？”
一舀水还是被青染一下子咕嘟完了。
“好多了。”青染拍了拍自己的心口。
青染掏出自己口袋里的瓜子，一股脑地全都塞进了林侧臣的口袋里。
“你自己不吃吗？”
林侧臣觉得今天的青染真的是奇了怪了，平时那些藏在柜台下面的瓜子，青染可是连他都只舍得给一点点的。
“不想吃，又不想便宜别人，还不如给你。”青染看着林侧臣鼓囊的口袋，心满意足地说。
林侧臣猜到青染说的这个“别人”是谁了。
“昨天晚上不是你一口答应的。”林侧臣打趣道。
“我当时是没办法，他一直看着我。”青染低着头回忆起当时江执对他的一个抬眸，心中轻颤。
“看着你，你就妥协了？”林侧臣弯着身子，把头探到青染面前，笑道，“那我天天看着你，你怎么没什么反应？”
“你要什么反应？”青染看着面前的人，怄气道。
林侧臣一时想不出回什么。
“喂，吃瓜子的，过来。”江执从走廊的一边走来向青染招手。
林侧臣蹲直了身子。
青染寻思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
“找我有事？”青染和江执保持着距离。
“请你去看戏。”江执从口袋里掏出两张戏票。
青染抬手要拿，江执抽走了其中一张。
“一人一张。”
青染停止了要拿的动作，“我们两个去看？”
“不然呢，我送你让你跟别人去看？”江执瞄了一眼井边的林侧臣。
青染有些沮丧，“排的什么戏？”
“汤显祖的《牡丹亭》。”
“我看过范隐先的《菊花江》，估计都一样。”青染转头要走，被江执拉住了后领。
“我这个可是最有名的戏剧了，还是最好的戏班演的，你这个一听就是冒牌的。”
“那可是小爷花了两块大洋在小摊上买的绝版话本。”
青染使劲地掰着衣服上江执的手，江执陡然一个松手，青染踉跄了好远。
“算了，两张都给你了。”江执上前把两张戏票都递给青染。
“这么好心？”青染一把将票拿了过去，生怕江执反悔。
“我对你这么好，叫声哥哥来听听。”江执上手要拍青染的脸。
青染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心想这家伙把他当小姑娘逗弄呢，不过他能给这么好的票也算可以的，叫声哥哥也不亏，他只叫过隔壁家的大傻子哥哥。
“江执哥哥。”青染恶趣地学着小姑娘的声音低软道。
“让一下。”林侧臣从青染身后侧身而过，声音冷淡，不看这两个人一眼。
“一点也不好听。”江执幸灾乐祸地扔下了青染一个人，跟着林侧臣后面走了。
青染霎时觉得有些委屈，跟在后面慢慢吞吞地出了后院。
餐厅里，林侧臣一个人在擦着桌子，江执和刘爷站在门口说着什么。
青染挪步到林侧臣面前，讨好地说道，“我拿了两张戏票，晚上一起去看戏吧。”
林侧臣看了青染一眼，没作声。
青染心急，想着莫不是林侧臣为刚刚他的言行生气了？
“我晚上怕黑，你能陪我去吗？”青染央求道。
林侧臣刚要说什么，刘爷朝他们喊道，“你俩快一点，再迟戏就要开场了，我拿到四张票可不容易了。”
“什么？！”青染一脸蒙圈，看向了林侧臣，才发觉自己被江执耍了。
江执向青染亮了亮手中的剩下的两张戏票。
青染很是气愤，一只手抱起身边的长凳，一只手拉着林侧臣就往外走。
过门口的时候长凳角还差点甩到江执。
“我在等你们的，你倒先走了。”刘爷看着青染拉着林侧臣头也不回地走了。
还没到戏班子开场时间，就早早地有一堆人坐在台下了。
青染拉着林侧臣坐在了最靠前的位置，过了一会，江执从后面过来拍了拍林侧臣的肩。
青染见是江执，把头扭到一边去了。
“也不给我们留个位。”江执把手中纸袋递给林侧臣，“我买了蜜饯吃吗？”
“不了。”在青染的低气压下，林侧臣果断地拒绝了。
江执没什么好说的就去了后面。
戏开场了，青染兴奋地拽着林侧臣的胳膊。
戏曲唱的是《牡丹亭》，说的是人鬼相恋之事。
天色渐黑，戏场搭起了灯火，在戏子的呀呀唱语中，林侧臣记起了小时候，他悠闲地坐在爷爷的小摆船上，穿过芦苇荡，去另一个村头看戏。
他爱趴在船头，看着远方的热闹村庄逐渐清晰可见，听着在一阵蛙叫虫鸣中传来的锣鼓声。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青染重复默念着戏子的唱词。
林侧臣转头看向了被灯火流光包围的青染，那个年幼的自己的影像和青染重叠。
或许不去通州，陪着青染也是好的。
那个地方是爷爷的伤心地，他去找什么呢？
这么多年也没人找过他们。
“戏很感人吗？”青染注意到了林侧臣湿润的眼眶。
林侧臣假装打了一个哈欠，“有些困了。”
青染也下意识地做了这个动作，“我还不困。”
青染向林侧臣伸出了一只手。
林侧臣把自己的手放在他的手掌上，但是他知道青染想要的是他口袋的瓜子。
青染知道林侧臣逗他玩，握了林侧臣送上来的手，另一只手环过林侧臣的后腰去拿林侧臣另一侧上衣口袋里的瓜子。
可是青染高估了自己手的长度，伸不进林侧臣的口袋里。
林侧臣好心地抓了一把出来，青染扶正了姿势，就着林侧臣的手，磕着瓜子。
江执躲在巷口抽着烟，看着戏台前那两颗晃在一起的脑袋。
临至深夜，戏终于结束了，江执和刘爷早不见了，青染和林侧臣一起抬着长凳回去。
青染一直抬头看天上的繁星闪烁。
“你说，星星为什么要一直跟着我呢？”青染不看路，老是歪撞到林侧臣身上。
林侧臣防止青染撞到凳子上，干脆一个人扛着长凳。
“听别人说，是爱你的人在看着你。”林侧臣也抬头看着星空。
“人爱人是种什么感觉？”青染问道。
“刻骨铭心。”林侧臣想起了小时候爷爷总是爱坐在门口刻着木雕，雕刻的是各式各样调皮玩闹的他。
“那应该很疼。”青染捉摸着这四个字。
林侧臣脑中闪过爷爷最后腹部中刀鲜血四溅的那一幕，心脏骤然一停。
青染间林侧臣不说话，抬眼便看见林侧臣的眼底泛起了水雾。
林侧臣掩饰着自己的不自然，将头扭向了另一处。
“明天早上想吃什么？”林侧臣清了清嗓子问道。
青染先是有些愣住，然后认真思考了一下，“老婆饼。”
“要吃这个？我不会做。”林侧臣的眼中恢复了明澈。
“有一家糕点店有卖，你不是之前买了一辆自行车吗，你带我去买。”青染像是早就计划好了。
“嗯，那你明天起早点。”
两个人一路唠嗑回了旅馆。
第二天大早，青染就去敲了林侧臣的房门，可惜一直没人应，青染就一直敲，越敲越大力，把隔壁房的江执都给吵醒了。
“房里都没人，你敲个什么劲。”江执开了房门，一肚子火。
可是青染早已一溜烟跑下了楼。
江执知道这厮就是故意给他找不痛快，记仇的很。
青染哼着小歌去了后院，果然看到林侧臣在井边擦拭着自行车。
“给老大请安。”青染带着愉快的口气说道。
“今天我可是你的车夫。”林侧臣见青染开朗的样子，自己的心情也分外愉悦。
“我们现在就走吧，我刚刚看到江执起床了，要是他跟刘爷告状，不准我们出门就完了。”青染托着腮帮子说道。
林侧臣想说刘爷不会这样，但是还是依了青染的性子，两个人早早出了门。
林侧臣先上了自行车，青染一个劲蹦上了自行车后座。
“你要倒着坐？”林侧臣转头看见青染背对着他。
“你不懂，这样坐刺激。”青染调整好自己的座位。
“那你坐稳了，别摔了。”林侧臣嘱托道。
清晨的梁城街道还很冷清，他们穿过无人的小巷，路过寂静的街边。
青染坐在林侧臣的身后，看着眼前的掠过的景象在一点点离他远去。
他想一直和林侧臣并肩而行，看着林侧臣看过的风景。
很快，青染被林侧臣焐热的心就被自己浇凉了。
因为去早了一个时辰，那家糕点店还没开门。
两个人只好呆呆地坐在店门口等了。
青染想说点什么，触及林侧臣的目光，两个人相视而笑。
不用林侧臣说，连他都觉得自己很傻。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看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