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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善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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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最后一个问题,如果他死了你会伤心吗?”江执眼中闪着灼光。
“我没有想问你的了,所以我不会回答。”林侧臣漠然地闭上了眼睛。
“无趣,那我下次有值得你回答的消息再来看你。”江执嘴角挑了笑,说完就出了病房。
林侧臣缓慢地睁开眼,感受着后背被层层纱布裹住的闷湿感。
天台的那次已经是他的答案。
他要他活着。
夜里林侧臣就高烧不退,一度陷入重度昏迷。
他看见爷爷站在前方,他多想过去抱抱他,他的衣角被紧紧地拽住,他转头看去是青染可怜楚楚地拉着他,青染问怎样才能把他留住,他张了张口却发不出声。
“水——”林侧臣的唇边感受到了一丝甘甜,瞬间从梦中醒了过来。
印入眼帘的是昨天那个记者棱角分明的脸。
“我还以为你醒不过来了。”江执俯身用沾了水的棉球轻点着林侧臣的唇,“你昨夜又被推进了手术室,暂时还不能喝水。”
林侧臣的头发都被汗水浸湿了。
江执掏出口袋里的手绢想帮林侧臣擦擦,可是被林侧臣闪躲掉了。
“看来恢复的还不错。”江执收了手绢。
“我今天来不是想跟你交换,是想跟你……分享消息的。”江执眼中笑意不明。
林侧臣因为刚才的动作,后背疼得厉害,可是他一点也不想在这个人面前表现出来。
“你这里安安静静,外面已经翻天覆地了。”江执坐回了椅子上。
林侧臣不动声色。
“凶手抓到了,猜猜是谁?这个人你认识。”江执卖着关子。
林侧臣心中翻江倒海,莫非凶手真的跟刘爷有关?还是他们会怀疑到青染身上?
“凶手就是青……”江执观察着林侧臣那没有起任何波澜的脸,要不是他那只不断握紧的手出卖了他,还以为他真的对青染无情呢。
“庆元路上新开的西洋餐厅的魏老板。”江执一口气说完。
“怎么会是他?”最令林侧臣意想不到的人。
“魏老板潜入在监狱中想把鲁平炸死,被逮了个现行,可惜迟了一步,鲁平重伤难治,招供完就死了。”江执娓娓道来。
“最冤的是鲁平旁边牢房里的人,也被炸死了,好巧不巧还是前一段时间被暗杀的肖大帅那个犯事被关的儿子,这家算是绝后了。”江执惋惜地说道。
林侧臣脑中设想着魏老板所有可能的动机。
“别想了,魏老板已经招供了,就是眼红你们的旅馆,想弄出些人命来,好让你们倒闭。”江执知道林侧臣在想什么。
“你的疑心病可真重。”江执摊了摊手,“魏老板什么都交代了,证据确凿,时间线吻合,毫无错差。”
江执站起来整理着皱起的西服,“你们旅馆的两个人已经回去了,说不定马上就来看你了。”
“对了,还有。”江执翻出笔记本,“昨天忘了送你个东西。”
江执撕下其中的一页,拎在林侧臣眼前。
纸上是一高一矮两个简易的小人手拉手,让林侧臣无语的是,分别标注了他和青染的名字。
“帮你和青染看了命格。”江执一板一眼地说道,“他命中最重的是你,福及祸及都会是你。”
江执无视林侧臣深炯的目光,将那一页纸放在桌上,转身就离开了。
林侧臣一直对江执的话半信半疑,直到下午的时候刘爷来了医院,才确认外面发生的事跟江执说的一样。
“有时候人心堪比恶鬼。”刘爷唏嘘道。
对于这个第一个来看他的人,林侧臣内心还是有些触动的。
“伤好点没?听医生说昨天晚上又动手术了。”刘爷把饭盒放在床头柜上。
“没什么大碍,青染呢?”林侧臣问道。
“在家看门呢,我说让他来,他偏让我来。”刘爷瞧了瞧林侧臣的伤。
林侧臣心里有些失落,“他的伤好些了吗?”
“都是些皮外伤,不碍事。”刘爷打开了还冒着热气的饭盒,“青染做的,尝尝。”
刘爷喂了一口饭菜给林侧臣,“怎么样?”
饭菜的味道很淡,病人是该少吃点盐,可是这米饭夹生?
“很好吃。”林侧臣努力地吞咽着,一口饭菜咀嚼了很久。
“人一生病就容易亏损元气,你看看你之前两碗饭都不费事,现在吃一口得要很久。”刘爷看着林侧臣费劲的样子,很有心得地说道。
刘爷的话让林侧臣一个不注意呛到了,咳嗽地厉害,才稍微结痂的伤口又开始溢血,整个纱布都染红了,把刘爷吓得跌跌撞撞地去叫了医生。
一连几天都是刘爷来看他,刘爷总是絮絮叨叨地说幸好有自己在这,要不然出了事都没人发现。
倒是刘爷再也没带过青染做的饭,直接在外面买了。
林侧臣有问过刘爷怎么不带了,刘爷原话是回去批了青染一顿,那孩子跟个小可怜似的窝在那不动。
不了几日,刘爷就帮林侧臣办了出院手续。
一直到刘爷把林侧臣扶回旅馆的房间,青染都没出现。
“青染呢?”林侧臣憋不住又问道。
“第十遍了,我说了他在家。”一路上林侧臣只要跟刘爷说话,就这么几个字。
外面突然想起了噼里啪啦的鞭炮声。
刘爷去开了窗户,朝楼下看了看。
“喏,在下面放鞭炮帮你去霉运呢。”
林侧臣从床上起身要去窗边,刚走到一半,鞭炮声没了。
“别来了,他放完了,不在门口了。”刘爷朝林侧臣挥了挥手,关了窗户。
林侧臣有些气恼,这是故意避之不见吗?
“刘爷,帮我把青染叫过来,我有话要问他。”林侧臣负气地说道。
“现在?都在家又不是碰不到。”刘爷有些不明白。
“现在就要他过来。”林侧臣从怀里掏出那张一百元银票,塞到了刘爷手中。
刘爷看到那张银票的金额,眼睛都直了。
“不就是叫他过来,我这就去。”刘爷觉得有时候人任性一点还是不错的。
林侧臣心想,青染这样避着他,还谈什么以后买肉给他吃。
不一会青染就跟着刘爷吵吵闹闹地过来了。
“进去,明天早上再出来。”刘爷推搡着青染,顺便还掐了几下。
青染被刘爷推进了房间,刘爷还要说什么,跟着跨了一只脚进来,却被青染猛地一个关门夹了脚,刘爷疼地嗷嗷直叫。
“行了,不跟你闹了。”青染出了气就松了房门。
刘爷想着那张银票,没跟青染计较,一瘸一拐地下了楼。
林侧臣就这样站着看着玩闹的青染,几日不见,他比他想象中消瘦一些,额头的伤痕还未完全消退。
一脸乐呵的青染转头看见了林侧臣,瞬间敛了笑容,有些不自在。
“怎么不笑了,对你的救命恩人就这样?”林侧臣活跃着有些尴尬气氛。
“没有。”青染脸上堆起了笑。
林侧臣觉得青染这样的勉强的样子一点也不可爱。
他闹着要见眼前这个人,可当这个人真的站在他面前时,他又不知道说什么。
说案子吗?已经告破了,证据确凿,凶手被抓。
说那个去看望他的记者吗?他想到了那个人走之前留下的那句话。
“鲁平死了。”青染的声音将恍神中的林侧臣拉回。
“我知道。”
“凶手是魏老板。”
“嗯。”
两个人就这么生疏地站着说话。
林侧臣因为后背的伤有些支撑不住。
“你有伤,先躺下。”青染看出林侧臣在忍着疼痛。
“我想看着你,跟你说话。”
“你到床上去说。”青染见林侧臣倔强不肯动,一副要走的样子。
“你先过来。”林侧臣用着不容拒绝口吻。
林侧臣趴到了床上。
青染别扭地走过去,盘腿坐在地上,背身靠着床沿。
林侧臣歪头看着青染那还不太宽阔的肩膀。
“鲁平老婆回老家了。”青染不敢回过头。
林侧臣注视着青染的后脑勺,想把这个人的背影印在脑海里,“她终究是活下来了。”
鲁氏的被绑就只是个圈套,凶手真正想动手的是鲁平。凶手是个人不是机器,他可以随时改变他的游戏规则。
青染后来一直沉默着,林侧臣就看着他的脑袋渐渐进入梦乡。
林侧臣再次醒来是被后背的伤疼醒的。
他梦里又看见了爷爷,他不愿睁眼,可是后背灼烧的疼痛让他难以忽视。
“很疼?”青染清脆的声音传入他的耳中,就像是沙漠中的人遇到了绿洲,林侧臣倏地睁开了眼睛。
黑暗中,林侧臣依稀可分辨出青染的身影,他还是背对着靠在自己的床头。
“疼。”可能是夜深人静,内心的脆弱会无限扩张。
青染借着月光默默起身帮林侧臣的伤口喷了点药水。
林侧臣瞬间感觉后背清凉很多。
“我们以前是不是见过?”林侧臣终于问出了那个困扰他多日的问题。
他看不清青染脸上的表情,可是他发现青染的身影有一瞬间的僵硬。
“什么?”青染装傻。
“那个被关在屋子里的人是不是你?”林侧臣声音沙哑,渴求着真相。
他想知道,那个总是出现在他梦里,成为他的心结的人是不是青染。
“你来旅馆的第一天,我就知道是你。”青染不再隐瞒。
林侧臣了然,难怪他看见青染的第一眼就觉得熟悉,难怪青染会对他那么好,他们从那个屋子起命运就有了纠缠。
“为什么不早点和我说?”林侧臣想起那时候遍体鳞伤的青染,心中像是被无数细针扎着。
“我那时候那么吓人。”青染的口吻像是一个历经沧桑的老人,疲倦而又孱弱。
林侧臣如鲠在喉地说道,“我没那么觉得……”
青染没出声,林侧臣感觉有液体滴到了自己的手上。
“再次看见你,我很开心,青染。”林侧臣的眼眸中带着柔光。
在自己生命最脆弱的时候,最后看见的那个人,所触及的那个眼神,会永远地印在脑海里,直到生命化为灰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