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0、冷战 ...
-
林侧臣站在那久久没有动,他迈不开步子去走近眼前这个让他顿觉生疏的人。
“青染。”林侧臣像是隔了一个世纪才开口,却只叫了名字。
他问不出火灾是不是跟青染有关,他怕那个答案。
“青染,你怎么起床了?我今天陪你那么久,你都不愿意跟我睡一张床吗?”江执在楼上看着他们。
昏暗中,林侧臣看不清江执的神情,或许他只是随口一句,又或许他在……包庇青染,他在为他的时间脱罪。
林侧臣强制让自己不要多想,重复地告诉自己青染应该就是一直跟江执在一起,跟火灾毫无关系。
林侧臣掠过青染匆匆地上了楼。
画家消失了,没有人知道她的去处。
刘爷今早因为一件小事,把青染赶出了家门,给了他一张小板凳,不许他踏进旅馆半步。
林侧臣回来的时候,青染坐在树荫下拿着根狗尾巴草玩着树洞前的蚂蚁窝。
刘爷把林侧臣叫到了别处。
“那个调皮鬼把我的古董瓶打坏了,你们都别理他,我要让他在外面呆几天。”刘爷气得吹胡子。
林侧臣想起来刘爷是有个墙角落了灰的花瓶,他记得青染说过,那是刘爷用来打窃贼的。
青染那时不过逗他几句,他倒当成了旁人没有的真心,他从没真正看清过那个人,一直就是自己的情感在作祟,自我诓骗罢了。
“画家的案子结了吗。”刘爷像是唠嗑几句。
“结了。”林侧臣心累地说道。
他最终没有追究青染的那句话,他甚至一时枉为正义地劝告自己,若真是青染干的也能理解,司法并不能惩罚到每个人的错,有权有势的人总是轻而易举被放过。
林侧臣暂时不想和青染碰面,他的大脑混乱着各种情绪,他需要理性地去整理好。
青染的一日三餐是江执站在门口抛给他的,一次江执抛高了,青染没接到,馒头直接掉到了蚂蚁窝,江执幸灾乐祸地笑了半天。
“你当狗食扔吗?”青染拾起馒头就砸向了江执,江执一个闪避,馒头砸到了正要出去的林侧臣的胸前。
林侧臣看着馒头滚落在地,没给任何反应直接走了。
到了晚上,青染把大门板卸下来当床睡,因为门板太高,险些没抓稳,还是正好回来的林侧臣帮他扶了一下。
林侧臣扶稳后就松了手,头也不回地进了旅馆。
青染睡在外面极不踏实,他抬头看着黄灿灿的月亮,又看到了旅馆楼上有个窗户透着亮光。
他记得那个位置,是林侧臣的房间。
青染一直看着那道亮处,慢慢进入了梦乡。
他感觉自己就睡了一会,天就麻麻亮了。
有一辆豆浆摊车从他面前经过。
小贩见他有想喝的渴望,就在他面前停了车。
“来一碗?”小贩掀起了锅盖,里面的豆浆热气腾腾,散发着诱人的醇香。
青染抿了嘴唇没说话。
这种神情小贩见的太多,就是没钱的意思。
小贩见状把锅盖又盖了起来。
“给我拿一袋,带走。”林侧臣从青染的身后出现。
青染愣了一下,自觉站到一边。
林侧臣接过豆浆,递了钱就走了。
“哎,您多给一份了。”小贩一看钱不对数,朝走远的林侧臣喊道。
“还有一份是给我的。”青染灵活地接过话,“没看见他是从我家出来的吗?”
青染如愿喝上豆浆。
刘爷这次对青染的惩罚算是大的,连有客上门都说没有厨子不营业,就是不让青染回门。
其实那个破花瓶关他什么事,那日他还在睡梦中,就被刘爷揪着耳朵拽起来,一脚踢出了大门。
还算刘爷有良心的是,知道青染蹲久了站起来会头晕,就给他扔了个小板凳出来。
青染喝完豆浆之后就百无聊赖,看着日上三竿,正寻思着江执怎么还没起床,那人就一盆洗脸水从阳台上浇下来,幸好青染躲得快,只被沾湿了一点。
“不好意思,不知道下面有人。”江执嘴上说着歉意,却一脸得意。
青染记下了仇改日再算,不一会江执光鲜亮丽地从大门出来。
“这是准备去哪?”青染也不想关心他,实在是没人说话。
“约会。”江执整理了一下喷过发胶的亮发。
青染一脸无趣地坐回了小板凳上。
江执蹲到他面前,上下打量着,笑道:“算命先生,给我算个挂呗,看我今天能遇到漂亮姑娘吗?”
“不能,都是丑八怪。”青染皮笑肉不笑地回道。
江执挑了挑眉,“那今天那个叫青染的能回家吗?”
“抱歉,每人每日只回答一个问题。”青染机智地说道。
“喂。”一个大洋扔到青染面前,他和江执皆是抬头一看,是隔壁家的傻子。
傻子手里抓着鸡腿,嘴角挂着油汁,傻乎乎地问道:“我今天能拾到钱吗?”
青染与江执对视了一眼,把地上的大洋又明目张胆地扔到了傻子脚下。
傻子看着钱滚到他鞋边停住,新奇地捡起来,笑得合不拢嘴,“我捡到钱了,你真灵。”
青染有些脑袋转不过弯,向江执问道:“他傻,还是我傻?”
“都傻。”江执起身拍了拍衣服的褶皱,说完就走了。
青染一个人又把门板装了回去,恰巧刘爷要出门溜达。
他没让刘爷帮忙,刘爷也当作视而不见,背着手吹着口哨就走了。
他费了好大劲才把门装了一半,身后冒出个虚弱的声音,他吓得放了手,门板掉在了地上,掀起一阵灰。
青染转身一看,是上次去招魂的那个老妇人。
“找刘爷吗?他刚刚出去。”青染看着老妇人的脸色土灰,比上次见面精神差好多。
“我不找他,我找你。”老妇人剧烈地咳嗽了几声,像是要把胃给咳出来。
青染摸着她的后背,替她顺着气。
因为青染不能回屋,只能从隔壁傻子家借了个长椅让老妇人躺在树荫下。
“找我有事吗?”青染想起他“没魂”的事。
“就是来看看你,我之前想让你做我弟子你都不肯。”老妇人缓慢地说着话,像是要睡着似的。
“我本来有块手表,被野猫叼走不见了,我得自己去找找。”老妇人絮絮叨叨地说道。
正午阳光高照,树荫摇晃斑驳,青染坐在小凳上仰头看着身旁的老妇人,想起了林侧臣曾经提及过他的早年过世的爷爷。
有那么一瞬间,青染觉得老妇人就像他的家人。
他不想打破这一刻的美好,老妇人的手却突然垂到了他的脸上。
青染慌忙起身一看,老妇人安详地像是睡着了,他拾起她的手,却感到一丝冰凉。
青染害怕地去探了老妇人的呼吸。
“她死了!”隔壁傻子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青染的身后,大声一叫。
老妇人的葬礼钱是刘爷出的,因为她无依无靠,所以由青染给她送了葬。
林侧臣看青染穿白麻布衣的时候,想起了自己送爷爷的那一场。
那时候的他只有青染的半个身高,死死地抱住爷爷的棺材不给埋,还是被人硬拉走的。
三天丧事期间,青染就已经睡回了自己的房间,他的眼睛一直没消肿过,刘爷让他去用热毛巾敷敷,他去厨房打水的时候,正巧碰上林侧臣在烧水。
林侧臣接了他的热水瓶。
“你上次的烫伤好了吗?”那次烫伤之后,青染又落了水,林侧臣后来还是听江执跟他说的,说伤得挺严重的。
青染没想到林侧臣这几天来跟他说的第一句话竟是这个,那伤口早就愈合了。
林侧臣见青染不说话,说道:“的确有些事,你不需要告诉我。”
说罢,帮青染打完水就出去了。
青染竟然猜不透林侧臣的心思,他觉得林侧臣像是在说气话,可是表情却又是认真的。
隔壁傻子带了一个人指名要找青染。
“先生好。”来人是个粗壮汉子,向青染行了个文绉绉的礼。
“叫我?”青染不明所以地问道。
“自然。”汉子恭敬地说道:“那位小兄弟说您算命很灵,我求您帮我算上一卦。”
汉子从兜里掏出一块皮带手表。
“我大哥犯事入了牢,我们家可以送点钱财打点,您看能不能成功呢?”
青染看着那块表出了神,直到汉子再叫了他一声。
青染苦思冥想了好久,突然说道:“初五、初十肯定是凶,其他小吉。”
初五、初十是林侧臣值班的日子。
汉子献上了手表,称赞了青染几句就离开了。
青染去把手表埋在了老妇人的坟前。
没几天,林侧臣一脸心烦意乱地回来。
刘爷问他发生了什么事,他抱怨现在的贿赂之气太严重了,一个他收押的犯人轻而易举地被放走了。
他后来发现是局里有人收了钱财。
刘爷劝他宽心,这种事还会发生。
青染默默地在一旁侧耳听着。
后来上回那个汉子又来找青染算卦,这回是他二哥入狱了。
汉子笑眯眯地递了两张百元银票,求算具体哪天去贿赂比较好。
“当然是今天。”林侧臣从大门跨步走进来,直接用手铐铐上了青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