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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画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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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谧的窗外传来了打更声,刚刚玩闹过后,两人皆是装作若无其事,林侧臣心猿意马地翻着书籍,青染坐在一旁,伸着头瞧着林侧臣手中的书。
林侧臣看青染认真钻研的样子,把书往青染那边挪了挪。
青染用左手抵着脸颊,手指微张遮着左眼。
林侧臣细微地察觉到了他的动作。
前一段时间林侧臣公务繁忙,特意叮嘱了刘爷陪青染去医院复诊,结果还是青染一个人去看了眼睛,等他回来问青染病况的,青染说已无大碍。
他好几次看见青染一个人遮着左眼唉声叹气,后来他借职务之便,去医院查了青染的病历,那个上面写着右眼球受损,右视力下降明显,后来他求教了医生,医生说虽然右眼视力模糊但左眼健康并不影响日常生活。
“这个可以读给我听听吗?”青染指了指书中的一段。
林侧臣定了定心神,寻着青染手指的方向,读道:“两姓联姻,一堂缔约,良缘永结,匹配同称。看此日桃花灼灼,宜室宜家,卜他年瓜瓞绵绵,尔昌尔炽。谨以白头之约,书向鸿笺,好将红叶之盟,载明鸳谱。此证。”
他的声音像清酒醇冽,入耳醉人。
“这一段是结婚证上的证词。”林侧臣解释道。
青染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他抬眼向林侧臣看去,右眼中的这个人模糊不清。
林侧臣见青染有些消沉,伸手抓住青染的左手,“不要挡着眼睛。”
青染放开了遮眼的手,眼前这个人的模样又恢复了清晰。
“这个习惯不好。”林侧臣摇了摇头。
“怎么不好。”青染追问道。
“当人遮住一只眼,那个样子容易诱惑住人。”林侧臣轻笑道,脑海中浮现“令人怜爱”四个字。
“你说的这是女子。”青染说道。
“在爱慕之人眼中,没有男女之分。”林侧臣看着青染清澈的眼眸,恍如时间静止。
“我觉得你定是个情种,说起情话来很有一套。“青染摸着下巴总结道。
“把你说动心了?”林侧臣打趣着。
青染把头栽在书上,疲惫道:“我太困了。”
“你这样我怎么看书?看你吗?”林侧臣笑道。
青染哈欠连连,林侧臣只好说要休息了,青染立马有了精神气倒在了林侧臣的床头。
林侧臣关了灯躺在了青染的另一边,他已经习惯了青染隔三差五地来蹭睡。
青染习惯地用手揪着林侧臣的衣袖。
“我要是没穿上衣,你还能揪哪?”林侧臣配合地把手交叉在了头顶上。
“裤子。”青染回道。
“要是也没穿裤子呢?”
“你连小裤都想脱了吗?”
青染的身边人一阵沉默。
林侧臣内心苦恼,每次到这种危险边缘的话题,总是他先败下阵来。
或许因为只他一人多想。
青染不一会就熟睡了。
林侧臣换了个睡姿,手不经意地碰到了青染的手。
最近,他总是后知后觉,与青染接触时从未拘礼,事后才发觉两人似乎比起寻常人多了些亲密。可是真情实意是如此,他没想着去避讳。
青染昨夜与林侧臣打闹,第二天就把芽儿忘的干干净净,直到江执八卦他感情的事,他才想起来说好给芽儿嫁妆的。
等青染跑到树下的时候,芽儿已经在那了。
“你等了很久吗?”青染上气不接下气地问道。
“不过一个上午。”长时间的等待让芽儿把愤怒化为了委屈。
“是我不好。”青染把兜里的一张一百的银票拿出来,“这是嫁妆。”
“这么多?”芽儿接过银票,仔细辨认了真假。
“我要失信了,我不想玩了。”青染怀着歉意说道。
“为什么?”芽儿手里紧攥着银票,失望地问道。
“芽儿你是个好人,但是我不想随便当了别人的丈夫。”青染把心里的感受说了出来。
他一直记得林侧臣读的那个结婚证证词,他不想视作玩乐。
芽儿有些难堪,她咬着嘴唇祈求道:“那你再陪我一次可好。”
青染有些不忍心只好答应她。
芽儿说要回去换一身衣服,让青染去街头的鲜花店等她。
青染先去了鲜花店,倒是看见了林侧臣从里面走了出来,青染还没来得及打招呼,林侧臣就健步如飞地走了。
青染寻思着林侧臣怎么会来此处,于是探着身子往鲜花店里瞧了瞧,看见了一个坐轮椅的姑娘,青染这才想起来刘爷有说过那个有腿疾的画家。
没一会芽儿来了,要了一捧玫瑰花,本来芽儿要自己掏钱的,青染看她把那张一百元的银票拿出来,连忙抢着给了钱。
“你这样我多不好意思。”芽儿捧着花,腼腆地说道。
“应该的。”青染说道,然后有些难以启齿,“天色不早了,我得回家吃饭了。”
芽儿神色黯淡。“那你去吧。”
“你以后可以去找我玩。”青染没有芽儿那种离别的伤感,而是一种如释重负。
芽儿目送着青染离去,手不经摸上了自己微隆的肚子。
“小姑娘。”芽儿听见身后有人叫她,转身一看是刚刚也在花店里的轮椅姑娘。
“有事吗?”芽儿不明所以地问道。
“刚刚那位是?”商尘瑾盯着芽儿的腹部。
“我丈夫。”芽儿顿了一下说道。
几天后,画展如期举行,因为是留洋归国的优秀画家的画展,所以受到了整个梁城的关注,不少达官贵商前来观摩。
刘爷对这种艺术品没有兴趣,不过让青染他们关门去开阔眼界。
林侧臣这几天一直忙画展的安保工作,当天自然在商尘瑾身边。
江执换了身西装,带上了相机,本来想叫青染一起去的,可是那人早不在房间,不知道去哪了。
江执用自己以前的记者证轻而易举地混进了画展,商尘瑾正带着来宾介绍自己的一些画作,他一眼就看见了商尘瑾旁边的林侧臣。
林侧臣见他来了,脸上闪过一丝惊讶,江执调皮地指了指脖子上的记者证。
商尘瑾将大家引到一幅画作前,介绍道:“这是我来了梁城后才作的一幅画。”
画中是一个眼神呆滞,手抚摸着肚子的小女孩。
“我给这幅画取名叫做少妇。”商尘瑾说道。
“看上去不过是个十来岁的小姑娘,这背后有什么故事吗?”人群中有人问道。
“大家都知道艺术来源于生活。”商尘瑾感概道,“我前些日子遇到这个小姑娘,不过十岁,就已经怀有身孕,这说明了我们整个社会的无能,整个国家的落后。”
人群中有人唏嘘,有人沉默不语。
“有时候,我真为自己身上的血液感到耻辱。”商尘瑾悲愤道。
“从医学上来说,十岁怀孕的还真没见过。”江执在人群后随意地说了一句。
众人皆侧目看向他,议论纷纷,商尘瑾对江执直言:“你是觉得我在编故事?”
江执耸了耸肩。
“幸好我把这个小姑娘和她的小丈夫也请来了。”商尘瑾对身后的仆人嘱托了几句,仆人听从地离开了。
“小姑娘因为家穷被地主家买去做了童养媳,她有个好听的名字,叫芽儿。”
林侧臣一听这个名字,皱了一下眉头。
“人来了。”仆人带着两个人过来,江执一眼看过去,目瞪口呆。
林侧臣看着江执的异常,也跟着看了过去。
一个是青染,一个是画中的小姑娘。
青染今天早上是被芽儿叫走的,芽儿只说她要离开梁城了,接着两人就被人叫走带到了这。
他们两个人看着这么多的人,还不明白是什么状况。
“她才不过十岁,却有了两个月的身孕。”画家指着芽儿的肚子又指向了青染,“这些人该不该死!”
青染只听懂了芽儿怀孕了,立马看向了芽儿的肚子,确实有些鼓起,他一直以为是芽儿这几日把肚子吃胀了。
芽儿不知是急了还是羞的,满脸通红。
周围人开始对青染指指点点,青染非常地慌张不安。
林侧臣还不了解情况,不能贸然出言,但看青染这样,却又很着急。
“我与她萍水相逢,不过是想帮助她,让更多的人意识到他们的错误,意识到这片土地是多么的可恨。”画家对于周围人的反应很是满意,自从她出了国,她才发现这里的人是多么的迂腐、令人作呕。
“太好笑了,我受不了。”江执大声地笑了出来。
“你也觉得这很现实吗?”商尘瑾挑起了嘴角。
江执走到了芽儿的面前,用一种哄人的语气问道:“小妹妹,再告诉哥哥一次,孩子几个月了。”
“没……没孩子。”芽儿本来想反正她都要离开梁城了,大庭广众之下被误以是怀孕不如就认了,面前的这些人非富即贵,省得惹了更多的麻烦,如今江执让她亲口承认,她倒不敢了。
“声音大一点,还有人没听见。”江执温柔地说道,却让芽儿感觉到头皮发麻。
“没孩子,我装的!”芽儿大声叫着,急切地伸手在衣服里掏着,掉出一团团棉花来,肚子也随之瘪了。
“我们就是闹着玩。”芽儿看了一眼青染,“哇”地一声哭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