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衡子都.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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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能找谁？
怎么办？
怎么办？
怎么办……
一副副面孔从他头脑中快速略过，又快速地消失。他像濒死的鱼挣扎着呼吸，双手牢牢扣住了椅子，关节处泛起了一阵青白。
可不可以不做他是一个借读生而已，和别的学生不一样的，可能就不用做了。或者找个理由——问问可不可以独立完成，保证一下一定会做得很优异，和老师沟通一下的话兴许……
老师会怎么恢复他？会同意？不对，会说这要锻炼团结协作的能力，让他再去找一个小组。也许会知道什么给他塞一个小组……不，不行。这样的话老师会怎么看他，到时候他就是一个无能……
不行，不行……
四周吵闹起来。同学们一个个站起身来，从出口拥挤了出去，这一层的人越来越少。
衡子都站不起来。他双腿发软，头昏眼花，身上的力气早被抽光了，感到疲软无力。他只能怔怔地盯着前面空寂的教室，傻傻地坐在位置上。感受着心脏在胸口抽搐般跳动。
怎么办？
怎么办？
帮帮我……
“啪嗒。”
面前屏幕黑屏的声音把他从无助中拖了出来。他看向面前的屏幕。黑色框右下角弹出一行字:【距离下节课开始还有 ……】
要开课了。
下节课的学生过来看见他多尴尬阿。
赶紧走吧。
分组什么的……再说……
他失了魂地朝门口麻木地走去。整个脑子昏昏沉沉提不起半丝兴致。轻飘飘的脚步被他用力地压在地上。
下了楼，抬着头走了几步，踩空了。
“碰。”
疼。
衡子都面朝下趴在地上想。
一段意外的疼痛终于打断了衡子都的失魂落魄，让他着眼于现在的状况。被绊倒后整个人伏在了地上的状况。右手肘和膝盖生生撞在了地上难以动弹。
——疼得不想起来。
然而想象到了他四脚朝下趴在地上的难看样子后，他还是认命地慢慢把胳膊挪了过来，一点一点把身子往上撑。
得快点，马上就会有人来了。
“你没事吧？”
一声小心翼翼的询问不知从哪个方向传来，让衡子都身子一顿，心中一惊。来人了。但是衡子都面朝下根本看不清人在哪，有几个。
接着右边胳膊就被抱了起来，手肘一翻直疼得他呲牙咧嘴。站起了身，视线一片天翻地转就直对着前方。
“我扶你到位置上坐吧。”那有些耳熟的声音如是说到。
视线又一片天旋地转，臀部就落了座。
衡子都偏了偏头看清了来人的模样。
一看清，他便感到自己身上背负着的巨石轰然坍塌，碎裂的缝隙中迸发出丝丝光芒，淬发出了耀眼的火花。胸口扭曲的心脏被放进了温水里渐渐舒展开来，局促的呼吸像被抚顺了毛的猫，变得仿佛在触碰轻柔的羽毛边缘般舒适平和。他想到了什么，心中露出了宛若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挣扎着上岸的、餍足而疯狂的表情。
他像是盯着自己得意的孩子一样盯着面前瘦弱白皙的男生，眼中闪着轻松的光彩。哪怕心中还有一丝不安，于他来说也是可以应付的了。
来人是他在校外打工的一个同事B。个子不高，长着一张稚嫩的脸庞，显得其年龄偏小。衡子都知道他是中央大学的学生，但和衡子都不是一个专业，一直以来也很少与其交流，因而只能算是认识，日常甚至很少碰面。碰面了两人也是形单影只地擦肩而过，偶尔会点头微笑以表示打过招呼了。衡子都很少听见他说话，男生的存在感和他一样稀薄。
对现在的衡子都来讲，他有着莫名的吸引力。因为他现在迫切地想要知道B是如何应对课题这一件事的，这样也为他提供了参考样本。
他实在被这件事弄得有些烦躁。
“要去趟医务室吗？”
衡子都摇了摇头，只是蹭破了点皮，实在没有必要。
“我这里有些药，你拿去用吧。”
衡子都一心想着怎么开口，就没拒绝。
过了拿药的漫长空档，他接过了药，道了：“谢谢。”顿了一下，飞快地接上：
“你们老师提了做课题的事了吗？”
他看见眼前的男生动作停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
衡子都受了些打击，不知道怎么提下去，又想老师既没提过，等提过了再问也是一样的。
他们俩互道了声“再见”，各怀心思地分开了。
衡子都遇见了这么一遭，心情也不像刚才沉闷了，心底上了一层铅，地下空落落是个无底洞。假如B的方案他无法用——比如他有亲密的好友，比如他们的课题同他要求不同可以一个人做——那他便会跌入万丈深渊了。
不过应该不至于。他不停地安慰自己。
“也要努力去和别人接触。”万一成功了有队了呢？他在提笔写日记的时候补充到。至于最后到底接触的如何，他觉得还要慢慢来。
阳光透过窗帘洒在了书桌上，照出了一方明亮。衡子都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心里有些兴奋紧张。
今天上午的工作是在校外，也就是B打工的地方。也就是他今日会碰见B。
B一定是接到了通知的了，那么他就可以解决这个心头之患了。他感受着自己被有裂缝的石头牢牢裹住的心脏沉重而有力地在胸腔中跳动，节奏有点快，像是要敲碎石块跳出来将它完完全全展示在众人面前。
天气冷起来了，树上出现了几只瘦小的、光秃秃的树杈。风有些凌厉，刺啦啦刮在脸上有些刺痛。空气中的水汽像是被风卷走了，呼进鼻中的气体干燥冰冷。从室内出来的衡子都感到有些冷，伸出手臂用芯片调高了衣服内部的温度。
衡子都到的时候人还有些少，没看见店长，整个空间里只有B抬着手臂在检测附近有没有什么没擦干净、机器没注意到的地方。
衡子都抬手冲B打了声招呼。B也回了句，脸庞明媚。衡子都觉着今天的成功率应该挺大，心情更为不错了些。上了楼去打卡。
衡子都当时找这份工作不容易，毕竟现在需要劳动力、距离学校近的打工场所少，但难得找到一个且难为它居然待遇不错。
整家店铺很大，盘下了两个楼层共两百多平的场地，因此店长一个人确实忙不过来，而交光交给机器人又带有风险，这才从附近找了些年轻能干的。工资不低，店长人也大方好相处，工作还轻松。
开始打工以后就没什么机会能碰见B了。B负责的区域在一楼，而衡子都在二楼。只有偶尔往下瞄几眼确认B还在让自己安心。
时间到了之后，三两个人结伴出了楼。衡子都不想和他们挤作一团，又怕B直接走了。有些焦灼，想着非要夹在中间走下去也不过一次，便发现B还是在检测没有离开，松了口气。
等人少了，他便冲下了楼。楼下人除了B还有一个，他慢腾腾掐着步子等着那人离开。就这样也快要挪到了门口，又冲回二楼重新慢腾腾挪了下来。
终于只剩下了B一个，他又不知怎么开口了。
上次已经问过了，这次又问这个，还只问这个……
他心被猫抓得快急出血来。
眼看B就快离开，他硬着头皮上去说了一声：
“嗨。”
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吧。B把目光转向了过来。
衡子都电光火石间道：“上次我摔倒了谢谢你。”
“恩，不用谢。”他扭头就要走。衡子都不得不赶上去：
“我当时摔得淤青都出来了。就膝盖上出现了很大一个淤青。”
“……”
“回去以后就要擦药，结果发现药没了。”
“……”
“还得亏你那个药。”
“……我当时正好带了。”
“那你挺细心的。”衡子都语气生硬地夸了一句。
“因为我挺不注意就容易受伤。”
衡子都不知道是该询问为什么容易受伤还是叮嘱他注意点，最后接了句：
“这样啊。”停了停，补了句：“你以后小心点。”
气氛有一瞬间沉寂。
衡子都赶忙又接了句：“你当时在那里是要去上课吗？”
“恩。”
“上什么课？”
“我有节XX语选修在那栋楼上。”
“这个好像不太有人学啊。”
“其实人挺多的。”
“……这样啊。”衡子都又转了话头：“那你专业是什么？”
“YY”
“哦。”衡子都搜肠刮肚地想这个专业的形容词，没凑成一句完整的话，于是又转了话头：“你待会乘地车回去吗？”
“对。”
“票订好了？”
“还没。”
“我也没。订个票吧。”
“过会到了再订吧。反正人少。”
“也是。”
又没了话头。
还是衡子都起：“你专业是YY的话，你大概比较喜欢YY？”
“啊，其实我balabalabala……”
换衡子都不知道怎么接了。他对这个没兴趣，就没了解过。冷风吹过，衡子都的鼻子有些冻。
就这样走了半路上了地车。衡子都琢磨着也差不多该提到自己的目的了。想了半天不知道怎么切回来话题，于是单刀直入：
“那这样挺好的——你们专业的课题你想好做什么了吗？”
B刚刚回暖的神色又有些冷了下来：“没有。”
“这样啊，那你团队找好了吗？”
B停顿了一下，摇了摇头：“也没有。”
衡子都感到了气氛的僵硬：“……我也没。”
“叮”一声，电车到站了。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衡子都.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