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衡子都.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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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历170年
睁眼，一片漆黑。太阳还没有出来，整个世界仍沉浸在最后一丝香甜的睡梦中。
感受到衡子都的视线，停在一旁墙壁上的小灯从睡梦中醒来，旋转着掀开了肚皮以此来散发光芒驱散黑暗。四周的环境开始显露出来。首先入目依旧是熟悉的天花板，在暖色的灯光下似乎添上了一层淡淡的光晕。
衡子都眨了眨眼，天花板变得清晰了一点，脑袋似乎也变得清明了一些。
距离他发起想要尝试和人变熟悉的念头已经过去了十天，一切却并没有什么变化。
依旧是独来独往穿梭在人潮中，活在自己窄小的生活圈子里。认识的人不多，熟悉的人几乎没有。他有些难受。
但毕竟这样生活了二十四年了，再多一段时间又有什么关系？
十天而已，十天难道就能交到一个朋友了？他有大把的时间去耗，总会成功的……吧。
但总该有些变化的。自己总是死守那些让他觉得舒服的人，是不是太遥远了？总得和身边的人混得熟一些吧？比如……室友。
衡子都有些记不清到底是怎么和他的室友处得这么僵硬的了。他们之间没有爆发过大规模的争吵，没有什么值得记忆的点。无非是许多琐碎的日常，掺在一起就变成了如今的模样。明明室友人不差的。
如果想努力的话，怎么也得逼着自己解决这个问题吧？
比如今天早上出门的时候尝试和他们打一下招呼。
衡子都想了一下那个场景——果然还是生理性抗拒，整个人一光想想就觉得手脚僵直。如果早上碰不到的话，这个计划还是取消的好。
自然是碰不到的。
衡子都每天起那么早，不就是为了避免碰面的尴尬吗？如果真的说碰到就碰到，他起那么早的意义在哪里。
所以他的这个貌似是一半一半几率的勇敢者冒险，就是给自己找了个退缩的借口罢了。
衡子都心里知道，却又不敢深入去想如何解决。他眨了眨眼，抬起了手臂上的芯片，看了眼时间就开始起床。穿戴完毕，调出了手臂芯片上的自照模式。面前屏幕上出现了一个瘦弱的男子。刚起床的头发有些凌乱。头发还是入学前剪的，现在刘海已经长到了眼睛上面蹭到了睫毛，两鬓的黑发也略略超过了耳朵。衡子都拿起梳子随意理了理便出了屋子。
天边刚泛起鱼肚白，干净明亮的街道正安静地迎来一日的清晨。衡子都坐上了楼下便利站点上停着的小型动车，前往食堂。
食堂的粥刚刚出炉，散发着浓稠的香气。捏成的各式各样形状的精致食物的影像投放在进门的投影屏上，告诉学生今早的菜肴。天尚早，只有几个学生零散分布在食堂里。衡子都挑了一个距离门口和其他人都较远的位置坐了下来。向下滑动呈现在面前的菜单，许多菜肴的选项还是灰白的，右下角显示着距离出菜还有多少时间。大多菜还有一两个小时才出，那时候食堂的人流量也会多起来。不过衡子都自然不会等到那时候来的。
按价格把菜式排好，他点了一碗最便宜的粥加一个煎蛋，要了些不用钱的佐料，就等着小托盘载着他的早餐飞过来。清早的阳光开始照亮这个世界。光线从窗户投射到衡子都位置前面的一张桌子上，又反射到衡子都眼睛里，刺得衡子都有些睁不开眼。他微微侧过了头，避开了光线。不久，被阳光眷顾的那块皮肤被带起了暖意，像蹭着一团毛茸茸发热的毛球。整个食堂溢满了舒服的味道。
小托盘在空中晃了两下锁定了衡子都的位置，稳稳落到了他的前面。粥是单纯的白粥，只在上面洒了一些葱花，看起来简洁美观。衡子都拿起盛着佐料的小碟子，往粥中倒了一些。搅动着乳白色的调羹，看着葱花榨菜和腌黄瓜块在白色的米粥中若隐若现。雾腾腾的水汽载着浓稠的米香夹杂稍许咸味飘飘荡荡在空中弥散。煎蛋许是刚出锅，接触空气还冒着“滋滋”的响动。雪白的蛋白外包裹着一两丝焦黄，随着“滋滋”响动的消失暗淡了下来。用筷子轻戳橙黄色的中心，能看见金黄色的蛋液被戳破的膜从中缓缓流出来，淌到蛋白上。
太阳又升高了几寸，暖暖的阳光打到了衡子都身上。刺眼的光不再射到眼睛里，视野因光照的原因变得明亮开阔了起来，仿佛坠入了天堂。这是一天中最安逸的时光，四周只有细碎的吵闹，距离都非常远，四周是大片的空座。第一节课还很长的时间才开课，衡子都有足够的时间悠闲地吃完这份满含幸福的早餐。
喝完了半碗粥，衡子都低头咬了一口荷包蛋。滑溜溜的蛋白从舌尖掠过，在牙齿间碎裂开来。他正准备再喝一口粥，整个肩膀却突然僵硬了起来。一伙人说说笑笑坐到了他这一列，最近的那个距离他只有一个座位，他们大声谈笑的声音清晰地落入了衡子都的耳中。
衡子都四周轻松舒适的气息瞬间了无踪迹。
四周明明那么多座位，怎么就坐到这里来了……
衡子都脑中闪过一秒移动位置的冲动，又被按了下来。
太刻意了……
努力不去听一旁人在聊什么，他硬着头皮继续刚才的动作，喝了口粥，接着头也不抬移过了盛着荷包蛋的盘子，夹起荷包蛋就往口中塞。匆匆忙忙喝完了粥，将桌上盘子碟子一股脑往小托盘上一放，边起身边在芯片上点击“用餐完毕”，便逃也似得离开了餐厅。
在附近的一片幽静的树林里放出投影屏看了会书，耗到时间差不多了，衡子都踱了过去。教室里陆陆续续到了一些人。教室是柱状的，一层层分布座位，类似于欧洲的剧场。第一层已经坐得差不多了。衡子都挑了个人数最少的层数，传送到后直接向着最里面的位置走去。坐下后，面前自动出现了屏幕。按了手印扫了脸打了卡，屏幕里显示出了圆心处的影像，捕捉衡子都的视线可以自动转换视角，也可手动滑动转换视角。只是现在圆心处还空空如也。
衡子都缩小了影像，调出了今天的授课内容开始看起来。
其实现今完全不用到教室里来上课了。人只需要调出投影屏听老师授课就行，哪里用得着这么费劲跑到教室里来？许多大学直接将寝室改造成了小型教室，有条件的家庭也可以向学校申请直接在家中上课。只要配备好设备，效果完全不输现场，甚至可以更胜一筹。随着大学场地的不断扩大，大学的数量急剧减少。许多大学合并，入学人数也不断增加。如今有哪几所大学都是登记在名单上数的过来的，而中央大学绝对是其中顶尖的几所大学之一，投入资金也断不会少，不会是没钱去像别的大学一样那么干。
说到底不过是人们现今的生活方式开始受到质疑罢了。在世界越来越便利的同时，也有越来越多的人开始足不出户。而中央大学是坚决反对这种生活方式的。
有部分学生是不赞同甚至埋怨中央大学这种做法，也有部分表示理解赞同。至于衡子都，他无所谓甚至有些庆幸。
假如真把寝室改造成一个小型教室，那他可能每天上课全身都会散发出尴尬的气泡。
衡子都看完了授课内容，一边闲着划了两下屏幕，一边抬了抬头。人开始多起来，前面几排的座位已经基本满了。一个有些熟悉的声音从前面传来。衡子都朝那里看去，就见一个眼熟的身影正和人聊着天走过来。他抬着头，仗着人家没看他这多盯了一会，试图记起他是谁。大概是感觉到有人在看他，那人转过了脸。衡子都急忙低下头。
交错的霎时瞄到了对面的样貌，大脑才分析出是那个周末和衡子都交班的图书管理员A。
于是衡子都改变轨迹，飞快地抬起头试图和他打个招呼。而对面正要转头。
又错开了。
衡子都看了看正在和同伴交谈的他，发觉他不会再转头后，低下了头，把视线转回了面前的屏幕。手指把网页一下滑到顶，一下滑到底，发了会呆。
下午有节专业课。衡子都一想到这心里略微有些不舒服。因为这意味着他和他舍友碰到的可能性极大。专业课教室是扇形阶梯交错分布的，能清楚看见老师和他的投屏。缺点是，也能清楚看见在你前面或下面同学的……背影。
衡子都磨蹭了许久，觉得差不多有一半人到了，他的舍友们应该也到了的时候，他就去了教室。直接乘到最高层，向四周转了一圈没有发现熟悉的人影，便安心地坐下开始看授课内容。
但等上课后，他还是在斜对面发现了舍友们的背影。而这一层人有些少，他和舍友们其实并没有隔几个人，基本就是人家转半个头就能看到的程度。
他屁股有些坐不住。往深了又不明白自己到底在想什么。
再说屏幕就挡在自己面前，做什么呢？
课就那么开始上了。
上到后来，衡子都也开始放松下来，觉得一切没那么糟糕。看着时间距离下课越来越近，身体也就越来越轻松。觉得一切就要熬完了，想着一会独处时的快乐，就忘却了烦恼。期待着铃声。
在铃声响的那一刻，衡子都感觉全身陡然一松，脑海中出现了黄昏下的树林和林中偶尔啼鸣的鸟。他今天难得不用打工，有足足三个钟头能够享受时光与安静。
“……下课。”
听见这两个字眼，他的心无比欢悦地飞了起来，已经沐浴在午后的阳光下。
“我们课题做什么啊？”
“我们再去找谁和我们一组呢？”
课题？组……
零零碎碎的话语挤进了衡子都耳朵里，终于让沉浸在喜悦中的衡子都思考起这些词的含义。教师的话就这样被拉了回来：
“顺便一提，这学期课题可以开始制作了，各位自由找好小组吧。下课。”
整颗心再也没有美好、自由这些词的一席之地，只是酸涩得紧紧拧在了一起，似乎能掐出血来。
他只怔怔地看着前方，大脑似乎在高速地运转又似乎一片空白。
那他能去哪？
他的脊梁骨一下子从头凉到尾。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衡子都.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