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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金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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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里……这里能闻到秋天的气息!
      
      左青稞似狗儿般的嗅着,多久没见过秋天了?……似有一个世纪那么久!……被关在这儿应该有两个月了。左青稞一向认为自己并不聪明,可现在即使再聪明的人也无法想出这些恶魔在打他的什么鬼主意,将他关在他们所谓的金屋里,不再抽打他,也不再有问话,甚至连可怜的呼吸声都成了他唯一的一种奢望。
      
      身上的伤好了,但探手一摸就能触到那些凹凸不平的难看的疤痕。也不知道自己的脸变成了什么样……因为已经有很久没有照过镜子了,他伸手去抓那紧箍在眼球上的一张眼罩,从那天他被移出暗房后,就戴上了这个再也没有被拿掉。可怜的是,他已经忘了自己的那张脸,即使努力去拼去凑也记不起来,……那么忘了自己便不要紧,可他却渐渐淡忘曾经对那些恶魔们的诅咒,肚里所有的愤恨通通转为疑惑、不解。
      
      为什么?成了他心中的唯一,为什么要关他,要打他,要蒙住他的眼睛?为什么?为什么?
      
      ……风声!……脚步声!……开门声!……有人走进他的房间,一步步走得极其稳健。唏唆的声音越来越近,衣服有一下没一下的在他耳边磨擦着。一会儿,一双手探上他的额头,冰凉的手指在他的额头上停留片刻,他没来由的心跳起来。
      
      “……为什么?……为什么要囚禁我!”青稞费尽全力喊出疑问。
      
      那人并不回答,只是将手继续移动,最后在他的脑后停下。“喀挞”一声,青稞觉得眼睛四周突然有了些光芒,白亮白亮的,刺得他眼睛发疼。眼罩打开了!
      
      长时间的黑暗让他不太适应光明,他宛如瞎子般的靠听觉和嗅觉生活。
      
      “……不要再揉你的眼睛了,再揉就会瞎掉。”轻声的警告,熟悉的声音。
      
      青稞停下手里的动作,定定望向那个影子。“……是你?”
      
      侯荆珏笑,伸手递给他一瓶药剂。“还记得我?——拿去点上,眼睛会舒服一些。”
      
      “做鬼都忘不了!”他愤恨的扬言,手却不由地伸出去接过。
      
      几滴清凉的液体流入他的眼睛,长久的不适似乎一下子好了一半。“这是什么?”
      
      “进了金屋后的人都要用的。……两个月的金屋生活结束了。”
      
      “为什么?……你的意思是,我可以回去了?”青稞闭上眼休息。
      
      “回去?”侯荆珏仍笑,嘴里吐露毋庸置疑的冷漠,又仿佛在嘲笑他的单纯。“你已经没有家了。”
      
      “……这是什么意思?……你们关了我这么久,便是想让我回不了家?”青稞试图睁开眼睛,眼睛不再酸涩胀痛,那个人影也在他的视线中渐渐清晰起来。
      
      “怎么,能看见我了?”侯荆珏问,心里有些窃喜。在暗房那样的环境里,自己总是着一身黑衣,而今又事隔两个月,这左青稞却能一眼认出他来,让他吃惊不小。“……不是想不想让你回家,而是你已经没有家了……你没有家了。”
      
      “没有?”青稞的心一抽,却谨慎的不让别人瞧出端倪。“你们在关我的时候都做了些什么?他们……我的家人……消失了?”死字让他不忍吐出口,无论他们待他如何,毕竟血浓于水,那份淡薄的情谊终究比得上心中的委屈。
      
      “消失?”侯荆珏走到青稞身边的沙发坐下,一手摸着下巴,一手点起一支烟。“这个用词我喜欢——消失总要比死亡更能让人欣慰。”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囚禁我,杀死我的亲人,再告诉我事实真相。——如果真是那样,你们未免太过仁慈了。”
      
      青稞望着深陷沙发里的侯荆珏,他一身黑与沙发鲜亮的橙色有着奇怪的合拍。没想到,他再次睁开双眼,看到的居然是他——他让人猜不出真实的年纪,或是年轻或是成熟。卷曲的黑发一丝不乱的拢到脑后,露出干净光滑的额头,两道又黑又粗的眉头正紧紧拧着,仿佛在想什么令他烦恼的事情,那双让青稞曾经心悸过的黑眸也正不动声色的朝向他,只是依旧被他长而浓密的睫毛掩住,让人瞧不清,看不明,端正高挺的鼻梁,棱角分明的嘴唇似乎都很平常,与常人无异。不同的是,它们组合在了一起,偏偏成了眼前这个男人,这个与众不同的男人。——此人的身上一定藏着什么,抑或是秘密抑或是家丑——因为他每一次转动眼眸都出奇的谨慎小心,如同被猎人逮住的饿狼——危险!
      
      “你想知道什么?”侯荆珏吐出个烟圈,含糊不清的问道。
      
      “……所有,我想知道所有的事实。包括为什么要抓我,囚禁我,然后杀了我的家人?……不要说我有仇人之类的废话,我不需要这些。还有,告诉我,既然不杀我,那留给我的是怎样的安排?”
      
      侯荆珏望着那张年轻的面孔,不太相信这些冷静、有条不紊的话是从那个少年的嘴中吐出的。“你有很好的处事能力,遇到我们,居然看不出一丝你的慌乱,那么你不是白痴便是匹良马,但我似乎更希望你是良马。你说呢?”
      
      他不想回答他的问题。青稞叹口气,也不回答他的问题,他站起身子,走到窗边,窗外竟是无边的金色灿叶!亮闪闪的如同艳阳高照,闪动着,晃动着。“这是哪里?”
      
      “金屋。”侯荆珏在看到青稞看的地方后,又说。“这只是一种树,普通的不能在普通的树了。”
      
      “你在骗我!那是什么树?如何能有如此瑰丽的树?比枫树更加妖艳、比柳树更加婀娜。”他无意的抬起头,却发现这屋子根本就是通体透明的,所以当他睁开眼时会有刺眼的白光。
      
      “梧桐树。”侯荆珏浅笑,也跟着起身走到窗边。“它经过特殊的改造才成了现在的样子。金光灿灿煞是好看么?……那也不过是普通的树罢了。……你被骗了!”
      
      “哧!故弄玄虚!”青稞想问问清楚它是如何经过改造的,可想起自己和他完全是两上对立面的人,根本不可能心平气和的研究植物。
      
      侯荆珏不以为意,仍说道,“白天它是金色的,而到了夜晚则会变成浅蓝色。——那时才是最美的。”
      
      “可我比较喜欢现在的颜色!”脱口而出后才发现侯荆珏满面得意,仿佛在说:我就知道!
      
      “好了,这事儿我们以后有的是机会讨论。今天是带你去个地方。”侯荆珏抑起下巴,指指门外。
      
      “还有两个人在等我们。”
      
      “你怎么知道?”侯荆珏回头瞥他一眼。
      
      “拜你所赐!没了眼睛,我的耳朵还是很灵的!”青稞率先走到他前面,主动去拉开那扇关了他许久的门。侯荆珏一闪,也不去拦他。“……你有名字么?”青稞不知道自己问这个问题合不合适,只是脱口而出而已。
      
      “名字谁没有?……侯荆珏。”
      
      门外果然站着两个人,一左一右跟着他,也不再像刚刚关他时又捧又捆,也没有再给他戴上眼罩,让他自由走动。
      
      青稞兴奋的跟着走在前面的侯荆珏走来走去,谁知没走两步,一个脚软当场倒了下去。在那空当之时,他感觉有一双有力的大手紧紧拥住他,稳稳的,没有真正跌倒。
      
      那声音也在耳边软软的喊着,唇里吐出的热气有一阵没一阵的窜进他的耳朵,整张脸似乎也红通了起来。
      
      “……左青稞……左青稞!……妈的!小吴平时都没喂你吃东西么?”
      
      “有啊……有……”青稞哑着嗓子回答,他记得的,那叫小吴的每天三次都会准时送东西上来并一勺勺喂给他吃,每天的他都吃光,他要活下去,怎么会不吃?……还有!还有,小吴都会带他去洗澡,怕他害羞,就让他自己洗,还很细心的告诉他东西摆哪儿,水龙头在哪儿……“你不要骂小吴啊……不要骂啊!”小吴是恶魔,阿望他们都是……但他知道,恶魔是有头子的,即便他们不愿打他、关他,也是没办法的啊。
      
      “三哥……”软软的声音,“他会不会死啊?”
      
      “三哥……这小子看上去很虚弱,会不会死啊?”
      
      “……不知道!我不知道……叫卢医生来……你们俩去找卢医生……快点……”
      
      “不会,不会。我怎会这么快死?我还没为家人报仇,还没为自己伸冤,还没弄清楚一切都是为了什么,怎么会死?……不会。”
      
      可死……在那会儿……让青稞觉得真得离自己很近,仿佛阎王爷一伸手就能逮到自己,青稞很想笑着对他说,我还不想死,不能死……求你……留下我……留下我!
      
      再睁开眼时,自己已经到了另一间陌生的房间。也是通体透明,窗外也是金光灿灿,甚至房内布局都与金屋的极其相似,但青稞却一眼瞧出这是一间陌生的房间。——因为,它没有金屋那种秋天般温暖的清闲,取而代之的是浓厚的倦怠感。
      
      他躺在床上,床边坐着一个人。好像是没见过的。那人长得清秀干净,满面和气。见青稞张开眼,那人忙用一只手探上他的额头。“好了,他已经不烧了。”
      
      “卢医生,你可要看仔细了。”侯荆珏从沙发上起身,走到床边,望一眼青稞说道。
      
      “怎么,还不相信我?……你放心,这小子的命是大哥吩咐过的,我可没那么大胆子放他走!”
      
      侯荆珏阴着脸,对卢医生的玩笑话并不放在心上,“不成,你还是再察察,他的脸色那么不好。这么大的男人说昏就昏,一定是得了大病。”
      
      卢医生笑起来,眼角笑眯眯的直往上翘,好像听到了什么非常可笑的事。“无论是谁受了十一天的鞭打,再关上不见天日的两个月,任谁都会吃不消。而且他还只是个孩子。”
      
      “……孩子?”
      
      “孩子?”
      
      侯荆珏和青稞同时出声,最后还是侯荆珏抢在前头。“……你可真会说笑,你瞧他那样子,哪儿一点像个孩子?……如果换做别人,早失声痛哭了,他却绷着脸一言不发,好像苦大仇深似的,孩子?哪儿找个这么严肃深沉的孩子?”
      
      “……咳……”青稞瞪着侯荆珏,可也觉得他说这番话时是非常认真的,只好尴尬的别过头。
      
      卢医生再次伸出手替青稞把脉。“……反正我是瞧不出什么大毛病了,如果你还是不信,便只有找别人了。”
      
      侯荆珏一时没反应过来,看到卢医生要笑不笑的脸时才明白。“你这是什么话?如果你是不想治了便自己放手让他去死,怎么还要拉上我?”
      
      卢医生笑着站起来,收拾自己的东西。“今天就到这儿,让他好好睡上一觉。药我都配好了,到时叫小吴几个来拿就成。——你也累了,回去休息吧。”
      
      “……好。”侯荆珏跟着卢医生走,最后还是忍不住回头看青稞,瞧见他已经闭上眼睡过去了才放心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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