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正义》晓瞬

9、暗戳戳

　　“一杯睡美人。”程非站在吧台，表情微有戏谑。
　　郑义抬头看了他一样，手上的动作都没有任何停顿，也没做任何的回答。
　　不一会儿，推了酒杯到程非面前。
　　还是一层天蓝，一层粉红。晶亮的色泽在迷乱的灯光里显得干净清透，和面前的人一样，有着别样的澄澈。

　　程非轻轻的晃着酒杯，不紧不缓的轻啜一口，脸上的表情却一瞬之间有些维持不住。
　　辛辣苦涩在舌尖蔓延，难喝程度比起第一次喝的有过之而无不及。

　　“你们这儿的酒都是全都是看调酒师心情来的？”程非放下了杯子不准备再拿起来。

　　“准确的说是你的酒全看我的心情。”郑义回得理所当然，用客气的语气说着毫不客气的话。

　　“所以，你今儿是心情不好？”程非下意识的拿了酒杯，但刚拿起又放下了。
　　实在太难喝。

　　“挺好。”郑义答得简洁，似乎没有要将谈话继续下去的意思。

　　程非也没有再接话下去的欲望了。
　　他是无聊来这里找点儿乐子的，但是他要找的乐子似乎更加无聊，这让他没了继续找这个乐子的念头。
　　程非翻着通讯录，最后决定给他前女友打个电话骚扰骚扰，问问对方的脱单进程。
　　结果没等他拨号，朱琳的电话就拨了过来。

　　“我们这是心有灵犀啊，”程非迅速接了电话，“想我了这是。”
　　撩骚这种事儿，他向来做得熟练。
　　电话那边是朱琳的不忿：“你说我有哪儿不好。肤白貌美大长腿，善良美丽又知性。”
　　“你哪儿都好着呢。肤白貌美大长腿，善良美丽又知性。”程非顺着她的话往下说。
　　听声音，朱大小姐应该是又喝多了，并且还是为情所困。

　　“你这会儿是一个在外边儿？”程非问道。
　　虽然他基本确定大小姐就是一个人在外边儿了。
　　甚至能猜到她是在文远街那家他们常去的酒吧。

　　“待在那儿别乱跑，我过来接你。乖。”郑义听程非说冲电话那头说着，最后一个“乖”字里，有明显的安抚。
　　他手上动作微有停顿，心下一震，有些意外的看程非收了手机迅速离开。

　　郑义有些不经意的烦躁。
　　理由不详。
　　或者说，理由详尽，但毫无道理。
　　就像他的搬家一样。
　　尽管他自己不愿意正视，但他自己也清楚他所在意的点——程非离开得匆忙，没打一声招呼，也没留一个眼神儿。
　　他一边觉得这个人轻佻，一边不想与这个人多有交集，但一边又暗暗的不满于对方的不再招惹。

　　就如同他一个人的生活，一边觉得自在，一边又深觉寂寞。
　　矛盾纠结，又毫无道理。

　　郑义一直有些暗戳戳的，在别人所不知道的时间里，在他自己的私心里。
　　譬如在有人勾搭他的时候，在有人为他起争执的时候，他一边云淡风轻的拒绝，云淡风轻的旁观，但又一边暗自观察，暗自在心里想些有的没的。
　　那些人就像是他幻想世界的素材。
　　而幻想本身，也是模模糊糊，没有形状和轮廓。但会牵动他的注意和心神。
　　也因为是暗戳戳，所以一切都只与他有关。

　　就像这次的搬家事件，选址的决定与程非有关。
　　搬家是已经确定了的事儿，但搬去什么地方却是有众多参考的。譬如租金，小区环境，室内条件，离上班地方远近等等。
　　就这些因素看来，他现在住的地方并不是最优选择。
　　选在这个地方，是偶然发现程非似乎也住在这个小区。

　　虽然他给自己解释的时候，说的是这里小区环境条件好，装修也更不错。
　　但事实上，他本身对这两者都没有多大追求的。否则，之前也不会在经济有明显余力的情况下一直住在狭窄的出租屋里。

　　郑义是不诚恳的人。
　　不论是对别人，还是对自己本身。
　　他清楚的知道，但又懒得去改变。
　　因为这样的不诚恳，不改变，能给予他微弱又微妙的安全感。

　　程非到文远街的时候朱琳趴在桌上敲着杯子。目光都有些失了焦距。
　　“还活着吗？智力还有三岁吗？”程非坐到朱琳对面敲了敲桌子。
　　“狗子，我被绿了。老子居然被绿了。”朱琳说着，恨恨的拿了杯子在桌上重重敲了两下，引得旁边不少的目光扫过来。
　　“怎么个绿法？”程非要了杯白水，有些懒懒的往椅背上一靠，明显的听戏架势。

　　等朱琳絮絮叨叨连骂人带拍桌的说完，差不多跟他猜的一样。朱大小姐看上的那位小哥有对象了，对象不是她。
　　所谓被绿，准确的说是，没追上。

　　“你没追上不是很正常嘛。”程非听完她的絮絮叨叨，张嘴就来的插刀。
　　朱大小姐是不需要他安慰的。
　　上个月也是这样的情况，他安慰一通，结果成了后来被嘲直男癌的把柄。
　　深懂前车之鉴的程非愉快的选择了插刀。
　　他本来就是不擅长安慰的人，他对面的人也不是需要他安慰的弱女子。
　　这位少尉同志，耍起狠来比他还凶悍。

　　“正常个蛋，老子这肤白貌美大长腿，善良可爱又知性。”朱琳又重重的用手拍着桌面，程非则在一旁很没良心的录视频。
　　朱琳平日里不怎么说粗话，但喝酒了就除外。平日里往来的，很多都是军营里的糙汉子。女性朋友里也很多是军营里的女汉子。
　　军营这种地方，脏话可以说是听得海了去了。
　　清醒的时候受礼教约束着还好，喝醉了又尤其是愤愤然的时候，便是疯狂的往外倒。

　　等朱琳骂累了，开始露出些感伤的时候，程非也停止了视频录制，把人架起来送回家去。
　　他送的是朱家大宅子，虽然他自认为是体贴的处于对方安全考虑，不过已经可以预见，等朱大小姐明天醒了，肯定又要找他麻烦。
　　不过，在这之前，朱大小姐应该会先被他爹找麻烦。
　　程非出门的时候已经听到了明显盛了怒气的中年男声，丝毫不觉得有什么不好的出门上了车。

　　无聊的今天即将过去了，无聊的明天又要来了。

　　他的生活，丰富多彩，又似乎空洞或者说是空荡。
　　好像周围的那些人，各自有各自的爱好，各自有各自的事业，或者各自有各自的爱人。
　　但他却什么都没有。

　　老爹的话说，是要好好修剪修剪他，给他正正枝丫所以送他去了军校。
　　他则是因为没什么爱好并且也有几个兄弟都念军校也就没反对的去了。
　　至于事业，也就是按部就班的进了他爹的一家分公司做经理。
　　而爱人，女朋友倒是换了几个，就刚刚朱琳这样的，就朋友的成分多些。

　　程非不算多叛逆的人，或者说，25岁已经过了叛逆期。也爱玩儿闹，和那群家伙一起也算开心。
　　他以前从来不觉得，但是最近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的，突然都在事业上拼搏上进或者开始轰轰烈烈的谈起感情，就有些后知后觉的觉出些空荡来。

作者有话说

　　之前第8章的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