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和》曰言

7、下山(三) 胡乱地聊了

　　胡乱地聊了一会儿后，秦尧便要拉着我去酒楼吃饭，还振振有词地说过年那段时间他下不了山了，就先把饭补回来。
　　我赖不过他，好吧，其实我也不怎么想赖，毕竟我对食物毫无抵抗力。于是，这小子就拉着我到镇上最好的酒楼里点了最贵的，我目视根本吃不完的一桌菜。
　　“秦尧，你这点的也太多了吧”看着这桌菜，我小心肝乱颤。如果不是秦尧，我估计这辈子我都不会点这样一桌铺张浪费的菜。
　　“我知道这很多，但是我没叫你都吃下去啊，”秦尧夹了一筷子牛肉到我碗里，“一样尝一点就好。”
　　我抽了抽嘴角，重点是在这儿吗？
　　但看在那小子一片心意的份上，我没说什么，大不了等会儿打包吧，带回去慢慢吃。
　　外面先是渐渐静了下来，然后又出现了些许人声，接着又变成了另外一种嘈杂。我往外一瞥，原来是雪停了，小摊，小贩们又抓紧这年前的短短时光，四处吆喝了。
　　老百姓总是这样的，一年奔波到头，在短短十几天的合家欢聚之后，又将踏上了忙碌的旅程。这样的生活看似平淡寡味，不如话本上所写的那样跌宕起伏，快意恩仇，但也是一种难得的神仙日子。
　　至少比十几年前，干旱洪涝，瘟疫横行，百里空城，人们流离失所的地狱，要好上太多。
　　嘴里着丸子，我乐得自在得看秦尧往我碗里夹菜。也不知道这孩子什么趣味，我吃的越多他就越开心，我一拒绝他，他就直勾勾地盯着我，好像我做了什么不得了的事儿。
　　我颇为无聊地打量着四周，突然就看到了一个熟人。
　　另一边靠窗处，我师兄背对着我，和一个中年人在交谈些什么。
　　师兄向来行踪诡秘，有时一连好几天都看不到他。他在时，要么是在院子里练武，要么在师父屋里说些什么，或是在街上给师傅买吃的，然后被小娘子们塞一堆东西，总之无趣得很。
　　我好奇地打量着师兄对面地那个中年人。怎么说呢，这是一个很普通的人，身上没有任何可以让人在意的标记，就连脸，都是很大众的一张脸。这个人存在感很低，如果他不是坐在我师兄的对面，我绝对不会注意到他。
　　“怎么了，小可哥哥。”秦尧注意到我的走神，问道。
　　那人似乎是注意到我的视线，也有可能是听到了秦尧喊我的声音，转头和我的眼睛对上，然后露出了个和善的微笑。
　　“没事没事。”我急忙错开视线，往嘴里塞了一筷子青菜。
　　“那我十五的时候便下山来找你。”
　　“嗯？”我有些懵地看着秦尧，刚刚他说了什么？
　　秦尧皱眉:“小可哥哥你又不仔细听我说话。”
　　“这不是吃得太香了嘛！”我打了个哈哈，顺手给他夹了个他喜欢的肉丸子。
　　秦尧无奈地看着我，像是没了脾气:“你不是说上元节的时候要出门卖灯吗？我下来帮你。”
　　“唔唔，哦，好啊。”我嚼着米，胡乱应道。
　　“把米咽下再同我说话，这样不雅。”秦尧认真地看着我。
　　我:“……”
　　待过了一会儿，我再抬眼望过去时，师兄和那个中年人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两个年轻公子。我看了一会儿，便没了再瞧的心思。
　　冬天天黑的早，我怕再拖下去，秦尧上山还没到派里天就黑透了。下雪天路滑，本来就不好走，更何况夜路。
　　于是一吃完饭，我便急急地催这小子上路。秦尧有些不情愿，硬是又在集市里给我挑了件新袄，才和我慢慢往上山的路上走去。
　　“下次再见面，就是好久之后了。”转眼就到了山脚，秦尧忽然转身抱住我，把脸埋在我胸口，闷闷地说道。
　　这小子有时候直白地让我难以招架，我拥着他，摸摸他头上的软毛，只好道:“只不过一个月的时间，一眨眼就过去了。到时候你下山来，我给你扎一盏小兔子灯。”
　　“好，”他从我怀里抬起头，瘪着嘴露出个不怎么开心的笑，然后，伸出小指冲我晃了晃，“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我好笑地看着他，伸手勾上:“这么大的人了，还来这个。”
　　他不接话，从我怀里溜了出来，接过我胳膊上的斗篷，抖了抖，然后仔仔细细地披在身上系好。
　　“我走了。”他有些不舍。
　　“走吧，我看着你上山。”我站在他身后，冲他摆摆手，“路上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