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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下山(一) 今个儿下了 ...

  •   今个儿下了这一年的第一场雪。早晨天刚蒙蒙亮,我便被窗外的簌簌声惊醒。刚开始我以为是下了些蒙蒙小雨,但一推开窗,便被惊呆了。
      屋顶上,水缸上,院子里的平地上,都铺着厚厚的一层雪。我探出头,一朵小小的白色羞怯怯地落在我鼻尖上,凉凉的,冻得我浑身一哆嗦。
      下雪了,不知道山上如何,我在心里暗戳戳地想。
      自从那天秦尧说要来找我玩后,每隔那么七八天他就会下山一趟。虽然他师父的病没有更糟糕,但也一直没有什么起色,因此这小子一直不怎么开心。
      他一不开心,就喜欢带我去酒馆吃饭。我开始还挺纳闷的,为何他次次都来都要带我去吃饭。后来问了他好几次,他才红着一张脸说是看见我吃饭吃的欢快,他就感觉很开心。
      我当时也是很无语,这人什么奇怪的癖好?不过人家又出饭钱又给我端水夹菜的,我吃人嘴短,拿人手软,也就勉勉强强让他就我下饭吧。
      雪下的如此之大,估计武当要封山了。我撑着下巴出着神,习武之人冬练三九,夏练三伏的,秦尧那小子身体结实着,我也不担心他。就是吧,估计会有一段时间见不着他,听不见他那一板正经的叨叨,吃不了酒楼的饭菜,唉,想想我就难过得不想说话。
      雪下的大,今个儿我又恰好轮休。于是便又缩回了暖暖的被窝,打算睡个回笼觉。
      再一睁眼,天已大亮。我得得地跑出房门,在厨房揣了两个胖胖的大红薯,一溜烟儿地闯进了师父的厢房。
      在冬天,师父的房间是最最暖和的,这全因为师父怕冷,所以一进冬天,他就在屋里架起了火盆。而我们几个徒弟,只要闲下来没事干,就喜欢去师傅房里蹭火盆。像这样来来往往了不知道多少几次,冬天往师父房里钻就渐渐成了不一个成文的规矩。
      今天日子实在不巧,我一推开门,就看见我师兄师姐都搬了个小板凳乖乖地坐在火盆旁,见我进来后,师姐偷偷冲我做了一个极丑无比的鬼脸。
      “哟,小可也来了啊。”师父笑眯眯地冲我招招手,“来,师父这儿还有个小板凳,拿去挨着你师兄坐去。”
      “今儿个怎么到的这么齐?师兄你不去练剑吗?”我瞪了师姐一眼,然后屁颠屁颠地搬着小板凳坐在师兄旁边,顺手将掖在怀里旳红薯埋在烧得火红火红的炭下。
      “今日雪大,就让你师兄歇一天吧。”师父又斜斜地歪在了榻上,“小可呀,你今年也快十三了吧。”
      “嗯?嗯。”
      “再等你大一些,就出去闯荡闯荡吧。”师父慢条斯理地道。
      我瞪大了眼,这是要把我扫地出门的节奏?
      “不、不是,我为何要出门闯荡啊?”我不解,“我在这小镇上过得挺好的呀,而且您不是说我武功弱嘛……我完全可以在这个镇子上过一辈子呀。我、我不想离开这儿。”
      越说着,我越不安。师兄淡淡地瞟了我一眼,师姐奇异地盯着我,好像我说了什么天理不容的话。
      师父笑着摆摆手,说:“小可此言差矣,你若不去外头看看,有怎知道这个小镇是你最好的归宿呢?你武功是弱,我会专门为你准备些防身的东西。”
      “既然如此之麻烦,我觉得还是还是不要出去了,就在家就好。我在茶馆酒楼照样可以听到那些江湖人事,长见识。没有必要非要离家啊!”
      “天底下多少事到底耳闻不如亲临。”大师兄突然插嘴道,“很多事传着传着就变味了。”
      我愣了愣,二师姐说:“那些茶楼酒肆的奇闻多半是图个乐子,其实离事实岔了远了。小可,说实在的,你其实是不敢一个人出门吧。”
      我埋下头,不怎么高兴地戳着火盆里的红薯。我确实不敢一个人出门,我一个人最远到过的地方也不过是邻镇。路途遥远,万一遇上个山匪,我的小命就交代了。就算路上平安,我也不一定能在别的地方找到活儿干,到时候盘缠用完了那不得饿死街头。而且谁知道会不会遇上坏人,被骗钱骗色骗感情……
      “小可,外面确实是有很多意想不到,不过大多数还是惊喜。”师父懒懒地道,“这也不是什么急事儿,等你再大一点再说吧。不过你的武功确实亟待提高。今日过后就让你师兄在好好指点你一下,就算别的不行,至少轻功必须有进步。”
      我闷闷地点头,心情实在不怎么好,似乎是感应到屋里突然安静下来
      “哟,只拿来了两个红薯,我们四个人怎么分啊?”师姐转了转眼珠,突然笑嘻嘻地凑了过来。
      “我一个,师父一个,你们没有。”
      “那可不行,你身为师弟怎么可以不尊敬师兄师姐呢。更何况师兄还要指点你呢,你不拿点东西孝敬孝敬他,小心他公将仇报哦。”
      “我才没有那么无聊。”师兄淡淡说道。
      “师兄才不像你那么无聊。”我翻了翻红薯,嫌弃地撇了撇嘴。
      “嘁——”
      “好了好了,这样吧,这红薯一人一半。”师父拍拍师兄的肩,“无为啊,拿剑来。”
      师兄:“……”
      师兄无言地抽出佩剑,我隐隐约约地从他那张面瘫的脸上看见心痛,不由得有些幸灾乐祸地笑了。
      “砰砰砰!”
      忽然传来一阵敲门声,我们几人面面相觑。
      这大冷天的,谁会没事来我们家拜访?
      “小可,去开门。”
      师兄,你这是小心眼啊。我愤愤地说:“师兄,说不定是哪家姑娘看天冷想给你送点什么东西?”
      “去。”师兄冲我亮了亮剑。
      武功好好了不起哦。好吧,确实挺了不起的,每次都能揍得我哭爹喊娘的。
      我灰溜溜的走去开门。
      “砰砰砰。”
      “来啦来啦。”我一打开门,就看见那秦尧冻得像只鹌鹑站在我家大门口。
      “今天这么冷,又下了雪,你咋地还从山上下来了?”我眉头一皱,抬手就将这小子扯了进来。
      也不知道秦尧在雪里走了多久。他的斗篷上落满了雪,眉毛上也沾了些许雪片。我摸了下他的小手,冰得吓人,靴子也浸了雪,湿漉漉的。
      “走,先去我屋里换身衣服。”我心中隐隐有些生气,这么大的人了,还不会照顾自己。这么冷的天还下山,万一染了风寒可怎么办?
      屋里没烧火,冷冰冰的,秦尧一进来就打了个喷嚏。
      “你这里怎么这么冷。”秦尧皱着眉头,“你这样冬天怎么过?”
      “别管我怎么过,你这鞋子都湿透了。脱了,赶紧的。”我解下他的斗篷,将他推到我榻上,然后转身去柜子里找鞋。
      “没有火盆,没有炭吗?”
      “穷得都没饭吃,哪来的钱去买柴火。”我随口说着,“这双鞋是我买了还没怎么穿的,八成新,给你穿算是便宜你了……”
      话还没说完,就看见秦尧笑着从怀里掏出一个鼓鼓囊囊的荷包:“那我算是来的对了。”
      “嗯?什么东西?”我把鞋递给他,顺手接过荷包。
      这荷包绣的实在精致,福龙圆纹的花样显得贵气十足。一看就是有钱人家才用得起的东西,我咂咂嘴,打开了荷包。
      银子,里面全是白花花的银子!
      我偷偷地瞟了秦尧一眼,只见他笑的甚是开心。见我望过来,秦尧笑着说:“专门给你送下来的,数数吧。”
      “我、我待会数,你先换好衣裳,我带你去我师父房里。”我强忍住想把银子铺开来数的欲望,把荷包压在枕头下,“师父房里烧了炭火,暖和。”
      “你还是先看看吧,不然待会儿老是想着这儿,和我说话都不带劲儿了。”
      我脸一红,讷讷地摸了下鼻子。
      他见我不动作,眉尖一挑,收了笑,伸手就从枕头下翻出荷包递给我:“别不好意思了,翻吧,我不笑你了。”
      我咬唇,抬手抄过荷包,塞回枕头下,“我待会儿有的是时间看,先换鞋!”
      这小子瞅了我一眼,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顿了顿后眉眼一弯,乖乖地换鞋,跟在我后面。

      “我说就是这小子吧。”二师姐撑着下巴坏坏地笑着。
      秦尧腼腆地说:“方道长,上善兄,方情姐,好久不见。”
      “也不算久,上回见是十几日前的冬至你来这儿带着小可去酒楼吃狗肉。”师父眯了眯眼,打量着秦尧。
      “阿尧别站着啊,你坐我这儿。”我顺手拿起我的那份红薯,往他手里一塞,“趁热吃,我去厨房给你煮碗姜汤,去去寒气。”
      说罢,我又不甚放心地瞪了师姐一眼,碎碎念道:“秦尧可不是我这样皮的孩子,师姐你可别欺负他。”
      “嘁——”师姐不满地道。紧接着她又嘀咕了一句,我没听清,只听到了“师父”、“欺负”的字眼。我皱着眉想了一下,师父性子懒散,总归不会是师父欺负人。
      思来想去也不知什么意思,我干脆放弃思考,安安分分地去煮汤。若是师姐敢欺负秦尧,我一定要……要把师姐的账本偷出来交给师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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