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织几重春》壹朵

43、深远漫长 风无暮

　　风无暮坐在帅帐的主椅内，左手细细抚摸着挂在腰上的刀柄。阳光被厚厚的帘布隔在外面，帐外虽是白天，帐内却幽暗。无暮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不知道从什么起，就喜欢上黑暗，喜欢上了这种深远漫长的幽黑…..
　　帘布被掀开，缕的脚步很轻很轻。他闭上眼，缕今年也有20岁了，原来十年可以改变许多的事情，整个天地，人物，还有场景，还有心情。
　　缕站到他身后，熟悉的碎裂响声传来。
　　无暮霍的睁开眼，接过缕手上的纸条。已经捏碎的蜡丸被缕收进了随身携带的袋子内。
　　无暮目不转晴的看着纸条，既管神情依旧冷淡。
　　缕在心里无声的叹息。少爷这样的表情，真和长小姐小时候一模一样呢。
　　“等姐姐恢复记忆后，知道小荀为了她，真的将阁楼给接手了过来，不知道会是怎样的心情呢？”无暮看完纸条低笑着。手指低垂，白白的粉末从手心跌落无影踪。
　　“荀少爷今年才13岁。”缕心疼的讲。是啊，她都要忘了，少爷也不过才15岁。
　　无暮笑了，傲气十足：“我们风家的孩子，是年龄衡量不了的。”
　　“少爷，我们完全可以将长小姐接回来。”缕看着少爷意气飞扬的模样，这才是她所熟悉的少爷，于是她再也忍不住，将心里的疑问讲了出来。
　　无暮笑意敛起，侧头看向地图：“她不愿回，自然有她的道理。”
　　缕急急的说：“现在的长小姐已经失去记忆，连一身的武功都不记得，如同婴儿般，还能有什么道理可讲。”十年走来，看着风家的四个孩子长大。缕已经完全把这四个孩子当成自己的亲生弟妹一样在疼惜。如今长小姐这样的情况，不知道他们怎么还能忍心让她留在敌国。
　　“狮子失去尖锐的爪子和牙，也仍然是狮子。” 无暮眼眸流转，声音温柔无比：“那是我的姐姐，融冰国的神佑之人。”
　　缕怔怔的看着少爷，突然觉得有什么不对，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突然感觉看到了风相。
　　“缕，去把长思喊过来。”无暮看着傻傻的缕，笑着弹过一缕指风。缕那根一直挡着眼睛的细小发丝飘然坠地。
　　缕应诺，赶紧向帐外走去。
　　无暮少爷越长越大，已经不再是以前那个缠着自己教武功的小孩。现在他的武功，远远比她这个启蒙师傅厉害的多。但他的心思，就如同他渐长的武功一般，让她这个一直看着他长大的人，也摸不透他的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也许只有在长小姐的面前，他才会笑会闹会脸红，展现最真的自己。
　　无暮看着缕背影消失在帘外，笑意一点点凝结。手指细细的触摸刀柄，任由思绪象奔驰的野马，懒于控制。
　　“无暮。”长思的声音传来，人已经站在帐门口，身后是耀眼的阳光。“你找我什么事？”
　　缕跟了进来，静静的守在门口。
　　长思走到无暮身边，阳光虽被挡在帐外。但他脸上蓬勃的朝气却不曾消散。长思永远都是这样的活力四射，仿佛这个世界是个多么欢乐的场所。
　　无暮懒懒的笑说：“没事不能找你？”
　　长思做不屑状：“算了吧，咱们多少年的交情，我还不知道你。”随后一脸沉痛的说：“我肯定上辈子欠你的，不像你哥哥，倒象被你使唤的奴才。”
　　自从五岁和无暮在一起。这么多年来，看着他崭露头角，一步一步站在了如此显赫的位置上。回神间，似乎还能看到那个倔强的小孩在说：我输了，我一定会变得更强，不用你保护，我会保护好姐姐。
　　“想什么呢？”无暮弹指成风，袭过长思的胸甲：“要是在敌人面前这样，你早死了几百回。”
　　长思惯性的侧身，躲得极为巧妙：“哈哈，你早弹不到我了。”他笑说：“刚记起你小时候，我们第一次打架，你打输的模样。”
　　无暮一怔：“想不到你还能躲开。”
　　长思嘟哝着：“被你弹了上百遍了，还躲不开才怪。也不知道你是不是吃了什么大补丹，怎么就是打不赢你了。”
　　无暮也不理他，姐姐诈死的事情，长思并不知情，当然也不知道。他的武艺是在姐姐铁血般的手段下才能有大成的。
　　“长思，我要你带几车粮食，送到寿阳。”无暮倚着墙，看着地图：“ 到时耶律蒙肯定会来劫粮，你只能败不许赢。”
　　长思大惊：“真粮还是假粮？”
　　无暮手指细细摸着刀柄，一字一顿：“当然是真粮。”
　　长思张大嘴巴：“为何？一个月的军粮啊。那些大臣们知道了还不得活吞了我们。”
　　“现今耶律蒙死守梧镇不出。我军在此被阻半年之久不得寸进。耶律蒙得焰皇信任，堪堪压下了军中的热战份子。如果我们不送点礼，那些热战份子又怎么能点燃呢。我要的就是他们内乱，然后耶律才能被迫出兵。”无暮讥诮的一笑：“大臣？那是什么玩意。”
　　“这样耶律就能出兵？”长思问：“如果耶律又借焰皇之令不肯出兵呢？”
　　无暮缓缓而道：“一定会。就算是焰皇积威，也不可能不顾将士们的军心。”
　　“耶律蒙如果不去抢粮呢？”长思又问。
　　无暮叹气，看着长思：“你会看着天上掉金子，不去捡吗？”
　　长思挠头，瞪眼。他是真不明白了，为什么在无暮面前，他总会这么笨。
　　缕在旁边扑嗤的笑了出来。
　　“缕，你和无暮一起去办这事。这次耶律蒙肯定会派出高手，你务必保证长思的安全。”无暮也笑了出来，吩咐着缕。
　　长思赶紧摆手：“不用缕姐的。”
　　缕止住笑，略带哀怨的问：“长思少爷是嫌奴婢老了么。”
　　长思苦着脸：“缕姐，你也来捉弄我。”
　　无暮笑着摆摆手：“行了，赶紧准备去吧。”
　　两人依言走出帅帐。
　　”缕姐，最近无暮是不是有什么心事？”等走出一段路，长思问走在前面的缕。
　　缕回头瞅了他一眼问：“怎么？”
　　“你不觉得无暮好象一直心情不太好。怪怪的。”长思皱着眉，疑惑的总结了一句：“以前不是这样的。”
　　缕叹口气，并不回答：“赶紧去准备吧。这次恐怕得死些人。”
　　长思仍不放弃：“缕姐，你是看着无暮长大的，而且一直跟在他的身边，难道不知道他的心思吗？”
　　缕没法回答，长思少爷根本不知道长小姐还活着的事。长小姐对他们三姐弟来讲，就象母亲一样，无可替代。现在长小姐失忆，且不愿回国。每次只能从信鸽送来的廖谬几语中，得知长小姐情况。谁的心情会好呢？便连荀少爷那样贪玩的性格，也收敛了起来。在莫和折的辅佐下，小小年纪便已将暗城和阁楼打理的井然有序。更别提轻粉小姐，抛头露脸抓拼了个花魅之名不说，还要天天陪些不入流的商贾。这么看来，唯一正常的，还是自家的无暮少爷。
　　‘缕姐，缕姐姐。”长思看着停下的缕：“无暮对朝中的大臣态度，如此强硬。就算皇上再怎么宠着他，对他以后的仕途总是不好的。”
　　缕看着眼前的大男孩，一脸戏谑：“这个我倒不担心，不是有长思少爷在么。”
　　长思怔怔的，脸刷一下就红了：“缕姐，和你说正经的呢。再说我现在能有什么能力，哪里保护的了无暮。你有空的时候，一定要多劝劝无暮。”
　　缕摇头，不理后面的聒噪，继续向前走去。
　　大臣，他们风家还真的不用知道大臣是什么玩意。只是，那是大小姐还在的时候吧。缕心底低低叹息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