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织几重春》壹朵

21、梦神节 眨眼间便到

　　眨眼间便到了梦神节。宫里待卫明显增加。书院今日也停学一日。
　　轻粉在院子中央轻盈的舞动，步伐和身段略带生疏，并不妨碍她的欢乐心情,小小的身躯来回旋转,就象只可爱的小蝴蝶。惜在旁边看着，时不时的拍拍手，脸上满是鼓励的笑颜。
　　无暮和长思在院子的另一边摆了一张长桌子，桌子上堆放着黑白二色的木头。无暮执黑色，长思执白色，二人照着师者所说的阵法不亦乐乎的演练着。让我想起儿时玩过的军棋。只是记不起来，不然倒是可以画个图出来让匠人依样打造。
　　懒洋洋的靠在藤椅上，闭上双眼。感受着风从脸颊划过的温柔。这几日的下午都跟在师者身边学习。学的权谋、应变之术，实在无趣之极。说来，就算我是神佑之人，也没必要这样学啊。难不成，想让我长大了当邪妖的皇后？我不由惊了起来。是啊，邪妖已经是摆明的未来皇位继承。心中如炸雷划过，又乱又慌，我可从没想自己未来的生活要埋于深宫中！！
　　“姐姐睡着了？”恍惚中，轻粉软软的身体静静凑近我，睫毛一眨一眨的划过我的皮肤。
　　我叹息一声：“本来梦到了很好的东西，可惜被轻粉给扰走了。”我抱好轻粉，以更加舒适的姿势躺好，勉力压抑着心中翻江倒海的冲击。
　　轻粉小小的二只手盖住我的眼睛，天真的问：“这样还能再梦到吗？姐姐。”
　　我还有很长的时间可以筹划，我必须建立自己的组织，我可以利用自己手上的权利过自己想要的生活。由着轻粉遮住我的眼睛。且先放下心吧，父母亲也不象是会逼迫我的。日久自然就能见得到人心，我内心冷冷的思量。
　　“姐姐，梦完了吗？姐姐，今天是梦神节，我们去拜祭神树吧。”过了许久，轻粉怯生生的声音传来，似乎怕再度惊跑我的美梦。
　　我仍旧闭着眼，没有挪开她的手：“我们天天都能拜，可那些百姓们从很远的地方来。所以今天这一天是给他们的。”
　　轻粉放开手，一脸执拗：“可是，一年才一个梦神节呀。”
　　我无奈支持起身体：“你想去？”天可见怜，我刚省悟出这么一个大阴谋，实在是没什么心情。
　　轻粉大大的眼睛盯着我，黑黑眼瞳里映出的是我懒散而无奈的模样。
　　哎，谁叫这是我家的小轻粉呢。也罢，现在心绪颇乱，去看看神树静静心。从椅子里爬了起来，牵着她的手向屋外走去。轻粉想不到这么快就同意，不由兴奋的边走边舞，嘴里哼着不知名的调子。不自觉的绽开舒心的笑容，这个丫头在家时可不敢如此的。
　　“姐姐，你们去哪里？”身后的无暮见我们是向往外走，急忙追问。
　　轻粉回过头欢快的说：“我们去拜神树。”
　　无暮不感兴趣的哦了一声，继续回头和长思争辩起来。
　　轻粉奇怪的咦了一声：“这次无暮怎么不跟着姐姐了？”
　　我一乐，抚摸着丝缎般的秀发：“他是男孩子。”
　　轻粉不解的问：“男孩子为什么不能跟姐姐？以前不是经常跟着吗？”
　　我牵着她向前走：“因为男孩子必须要比女孩子更坚强，所以不能再跟着，而是要自己学会往前走。”
　　轻粉还是一脸不解，不过她也不再追问。
　　还未到神树旁边，已经能远远的看到许多人跪在树下。轻粉一看这许多的人便停住了脚步，紧紧拉着我的手：“姐姐，我们不去了吧。”
　　看来性子是稍微活泼了一点点。但这怯生的毛病还是改不了。
　　已经从宫里的老太监口里得知，这些祭拜神树是不分高低贵贱的。宫里的所有仆人都可以来祭拜，包括皇子公主，娘娘，不需要避讳。
　　看这些人的装饰应该是民间百姓，衣饰等各式各样，俱跪在树下极尽虔诚膜拜着。轻粉问：“姐姐，我们也要拜吗？”
　　我轻轻的说：“要不我们晚上来悄悄的拜。晚上只剩下树神，说不定它也会寂寞。”
　　轻粉点点头，迷茫的问：“神也会寂寞吗？”
　　我一怔，是啊，神会寂寞？
　　轻粉看我回答，以为是默认。一脸同情的说：“原来当神仙这么的可怜，还不如我幸福。姐姐，以后我们常去陪着神树好不好？”
　　我笑着摸轻粉的头：“轻粉真是个好孩子。”
　　我和轻粉就这么远远站着，直到所有的人都远去。
　　轻粉一直没再说话，只是低着头。我轻轻提起她的手问：“人都走了，现在要过去吗？”
　　轻粉抬起头：“姐姐，神都会寂寞。那么人不是会更寂寞。姐姐，你会一直陪着轻粉的对不对？
　　本来轻快的回答一个对就好了。面对她清澈的眼睛，我却说不出来。踌躇良久我说：“人与人是不可能永远在一起的。但是这个人走了，另外一个人就会出来。所以虽然会寂寞，也只是短暂的。”
　　轻粉问：“就象家里的花草一样，每年都会换上新品种？”
　　“是。”我不想骗这个敏感的孩子，更不想让她，或者无暮太过眷恋某种情份。
　　轻粉很严肃的看着我：“可是，姐姐不是花草。”
　　我啼笑皆非，只好继续蹂躏着她的头发：“这个问题，等轻粉长大后再谈论好不好？”
　　轻粉一脸思考，掰着手指喃喃念着：“神树，花，姐姐，为什么都会寂寞呢？”
　　渐渐的，那些信民慢慢散去，神树下已空无一人。轻粉显然一直在为刚才的问题纠结着，低着头小脚尖来回的晃圈，嘴里念念有辞。
　　走到神树旁边时，才发现树下还跪伏着一个孩子。头埋在树根间，肩膀大幅度的抽动着。
　　轻粉蹲在他身边，用手轻轻触碰着他的衣角：“你怎么了？”
　　孩子察觉到来人回过头来，脸上布满了泪痕，是个和邪妖差不多高的男孩子。长相干净，神情倔强。纵使泪流满面也不会让人觉得他脆弱。
　　“你们也来拜神树的？”他转开脸，双手撑在神树的躯干上。
　　轻粉的脑袋显然没有从刚才的问题中回过神来：“你是在寂寞么？怎么哭了？”
　　男孩低低的说：“我没哭。”
　　轻粉可爱的大眼睛里满是疑惑：“我都看到你的眼泪了。姐姐也看到了，是不是？”
　　不得不说，轻粉真是个很诚实的孩子。既管她亲眼看到了男孩子的眼泪，可在听到他的否认，就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花眼了，于是一脸不解的请我来证实。
　　我没有回答轻粉，岔开话题：“你怎么没走，其它人不是都走了么？”
　　“我想多祈祷几遍。”
　　轻粉拉着我的手：“姐姐，神真的能帮我们实现心愿吗？”
　　这真是一个高深的问题：“神是高贵的，它支撑着我们的心灵，但是实现心愿只能靠自己。
　　轻粉苦恼着皱着眉，这道理对她来说太深奥，今天有太多她无法理解的问题。
　　“如果自己实现不了呢？”男孩子转身，已经不再流泪。
　　我轻笑，眼睛凝视着神树：“那就只好先做自己能够做到的。”是啊，先做自己力所能及，一点一点的往自己的心愿走去。自己的命运，自己不掌握，就算有神也是枉然啊。何况我这个小小的所谓神佑之人。
　　他蹙眉，似在苦恼又似在沉思。
　　我看看天色说：“你是宫外的吧，过了时辰，宫门可就要关了。”
　　远远的，有许多的脚步声朝这边走来。恐怕是宫女和太监们来祭拜，我牵着轻粉往回走：“咱们该回去。”
　　“谢谢。”男孩的声音浅浅的传来。
　　我转身，笑着摇头：“希望你以后只会谢谢自己，有缘再见。”